劉奕菲早早的換好了妝，就來到片場等著。
此刻的她看起來恬靜無比，與世無爭的樣子，不過她的眼神卻出賣了她。
因為她正不時偷偷往何亦安上妝的地方瞟。
不多時，化妝間的門帘掀開，何亦安走了出來。
將結婚用的服裝去掉後，換了一身麻布長袍，腰間繫著酒葫蘆，頭髮用木簪隨意束起，劍眉星目，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痞氣，活脫脫就是那個吊兒郎當的客棧小夥計。
劉奕菲盯著他看了三秒。
然後又看了三秒。
不知怎的，少女的腦子裡突然冒出一些奇奇怪怪的畫面，她「噗嗤」一聲笑出了聲，腰都彎下去了。
「哈哈哈……何……何亦安，你這個妝造比剛剛的還要搞笑啊！」
何亦安一臉無辜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裝扮，又抬頭看著她那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模樣，忍不住抬手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笑什麼笑？有這麼好笑？」
「你……你那個酒葫蘆！哈哈……你走路還一晃一晃的像只企鵝……」
「……」
看著一邊說還要一邊模仿他，還做著動作的劉奕菲，何亦安有些無語。
旁邊的場記也手抖的舉著場記板，嘴角也在抽，不知道該不該喊開始。
畢竟一個是老闆，另一個明顯老闆對待她和其他人不一樣。
馬鳴站在監視器後面，看著這一幕，嘴角也是壓都壓不住。
這還沒開始拍呢，就已經在笑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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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會兒正式開拍還得了？
接下來要拍的戲份，也就是所謂的仙靈島的其他劇情。
因為有著之前的情緒鋪墊和角色心理性格的感悟，何亦安表現起來也就從容了許多。
待到一切準備就緒後，何亦安朝馬鳴比了個開始的手勢，然後將笑意收斂，眼神也逐漸帶入了那個吊兒郎當，江湖氣十足的李逍遙。
片場安靜下來。
場記舉起板子：「《仙劍》第一百八十二場第一鏡，第一條！」
「Atn！」
何亦安端起桌上的酒杯，仰頭灌了一口，劍眉一挑，偏頭看著面前低頭不語的少女，眼神里盛滿了少年氣的不羈與好奇。
鏡頭對準劉奕菲。
原本還在歡笑的少女深吸一口氣，眨眼間斂去了所有的嬉鬧模樣。
那雙清亮的丹鳳眼中，漸漸浮現出一絲怯生生的懵懂神色，與何亦安面面相覷時流露出一絲純真。
美眸顧盼間，少女心事，如詩如畫。
居然能一秒入戲？！
不愧是天選趙靈兒，對於這個角色，真的沒有人比她更合適了。
「咔！」馬鳴喊了一聲，看著監視器，稍作停頓後，點頭道，「過。」
他本想再多看一遍素材，但何亦安已經把話說在了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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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趕時間，能一遍過的儘量一遍過。
況且不說老闆的表現，單就是剛才劉奕菲的表現，實在也沒什麼可挑剔的。
「過了？」劉奕菲小跑著湊到監視器前，踮著腳尖去看回放，眼睛亮晶晶的，「馬導，居然又一次過啦？」
馬鳴笑著點頭。
「何亦安你看你看！」少女蹦蹦跳跳的來到何亦安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怎麼樣？我厲害吧，好幾次一條就過了哦！」
「你還說我演技不行，現在我們是誰演技不行？菜就多練！」
「嗯，」被小劉貼臉教育和揶揄的何亦安有些不服氣。
但他卻沒有什麼辦法，畢竟他真的是在這個角色上被小劉碾壓了，連續好幾次的超水平發揮，已經讓她的自信心爆棚，現在已經開始將何亦安之前打擊她的話語原封不動的奉上了。
見她又這樣說，何亦安也只得無奈的點點頭，不過心中頗為不服氣的他還是決定找回場子，面無表情道：「你能表現的這麼好，是我因為我在劇本設計的時候考慮到了你的優勢，多做動作和展現純真的一面，少說台詞。」
「你不說台詞，只展示靜態和動態，優勢立馬擴大幾倍！說到底還是依靠我！」
這話說的硬氣，雖然有自賣自誇之嫌，但也不是沒有道理。
小劉當然也懂。
「你……」劉奕菲氣鼓鼓地瞪了他一眼，包子臉又再次出現。
看到她這一不注意就進入哈基茜的狀態，何亦安頓時服軟：「行了，我說錯了，你演得確實不錯，比我預想的要好。」
「哼，這還差不多。」嘴上這麼說，她臉上的笑容卻怎麼都藏不住了，牙花子都再次露了出來了。
可不管是何亦安還是劉奕菲，都屬於是不禁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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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場戲，馬鳴就像換了個人似的，開始逐幀摳劉奕菲的表情和情緒變化。
「你剛剛看李逍遙的時候眼睛裡應該再多一點東西！不是單純的緊張，是從緊張中夾雜著一絲好奇和期待，趙靈兒等了很久，你那種見面時小心翼翼的試探要演出來。」
劉奕菲乖乖聽著，認真點頭，努力讓自己展現出導演要的效果。
可不知怎的，每次看到何亦安誇張的大幅度動作表演，她就總在關鍵時刻繃不住。
實在是因為何亦安的表演方式太不『何亦安』了。
那種吊兒郎當的痞氣，和平時一本正經訓斥她的「何導」形成了鮮明的反差，讓她每次對視都忍不住想笑。
可是一想到正在拍戲，她又不能笑，因此將臉頰憋得通紅，甚至因為憋得辛苦，連帶著眼眶裡都蓄著淚花。
這樣的狀態當然不太可能拍好。
同時仙靈島離別的戲份被提前到了集中拍攝的順序，情感還來不及鋪墊就要爆發，趙靈兒深情的告白被小劉演得像在哭訴為什麼媽媽不讓她吃牛肉麵。
雖然很可愛，但顯然不是導演想要的。
「趙靈兒…你過來一下…」
馬鳴的聲音從監視器後面傳來，有些嚴肅，然後開始將她帶到一邊講戲。
何亦安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
見她正低著頭用雙手絞著衣角，耳朵尖紅紅的，嘴唇微微抿著。
這種動作，何亦安在拍攝《一次別離》的時候見得多了，這是她感到委屈或不安時的習慣性動作。
被導演說了一通後，有點小情緒的劉奕菲小聲嘟囔著走過何亦安身邊：「有點找不到感覺，也不知道是誰要求的，居然集中這樣拍，今天的戲跳來跳去，情緒連不上。」
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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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是怪上他了啊！
「演員肯定要面臨各種情況，不可能什麼戲都是順著拍的，所以情緒連不上不要緊。」
「之前不是告訴過你，要記住自己生活中的各種情緒點嗎？」
「你把生活里遇到的你最捨不得、最難過、最生氣的各個情節單獨拎出來，演相似情緒戲的時候心裡就想著對應的情緒點，出現的就是你自己的感受，懂嗎？」
小劉茫然地眨眨眼，好像懂了，又好像沒全懂。
「舉個例子，」說劉奕菲情緒有時候木木的，還真是沒錯，搖了搖頭，何亦安只得再次耐心一點。
「你就想著，你剛吃到一份特別好吃的甜品，突然被你媽拎走，告訴你明天開始不讓你再吃了，你心裡那種委屈、不舍，再加上一點兒不甘心……差不多就是這些了，這就是靈兒要離開逍遙時的感覺。」
劉奕菲先是覺得這種情緒有點兒扯，但後面一想何亦安平時不靠譜，但是在講戲的時候還是靠譜的，遂慢慢的思索著心中的情緒。
很快，她的嘴巴慢慢鼓了起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活像一顆即將破裂的水蜜桃。
「好了好了，」何亦安連忙後退半步，「保持這個狀態，別崩，就是這種感覺，去，趁現在開拍，絕對能過！」
「傻乎乎的，還說什麼自己是老前輩了，結果……」
此話一出，本身醞釀好的情緒，愈發覺得有些委屈，同時對何亦安升起的些許感激再次被破壞掉。
「你每次這樣說，我真的好想打你啊……」劉奕菲帶著鼻音嗔了一句。
不過她也知道這種情緒的寶貴，所以只是抹了一把快要掉下來的眼淚，用手捂著嘴，默默走到機位前，示意開拍。
「Atn！」
這一次，她的狀態完全不同了。
看著何亦安那張吊兒郎當又故作無所謂的臉，似乎什麼都知道，但就是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接招，裝作不知道，讓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那種甜蜜又酸澀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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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裡戲外，竟在這一刻奇妙地重疊在了一起。
此刻她眼神里的脆弱與倔強，乾淨又動人。
「咔！過了！」馬鳴長出一口氣，連連點頭。
劉奕菲從情緒中抽離出來，下意識地抹了抹眼角，抬頭與何亦安對視一瞬，又飛快地別過臉去。
也不知道是剛剛是想到了什麼，還是帶入了什麼，反正看到何亦安看過來，她像是受了驚的小鹿，等他走了過去，想要和她說一下等會兒拍攝戲份的走位。
結果她低頭擺弄著腰間趙靈兒的配飾穗子，頭髮上的辮飾順勢垂下，擋住了大半張臉，小聲咕噥道：「我……我去補個妝，等會兒下一場肯定壓過你。」
說罷，提著裙擺小步快跑，消失在了桃花林深處。
？？？
我還什麼都沒說呢！
何亦安一臉問號。
劉曉麗不知道什麼時候默默站在旁邊，目送女兒遠去，才轉頭看著何亦安，遞給他一瓶水：「小安，謝謝你們劇組對茜茜的耐心，她這一次的拍攝應該是很開心的。」
「劉阿姨，你別這麼說。」何亦安接過水，語氣坦然，「我說過她很有潛力的，而且也是我們公司的合作夥伴，為了將戲拍好，當然要有耐心。」
劉曉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要確認一下他的真實想法。
可惜，一切如常。
末了，她微微點頭，沒再說什麼，轉身跟上了女兒的方向。
……
將李逍遙和趙靈兒在仙靈島的相識和結婚、離別的戲份完全拍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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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今這裡就只剩下最重要的李逍遙初遇靈兒的經典特寫對手戲。
也就是原著里靈兒在池中沐浴，被李逍遙撞個正著的名場面。
老實說，以後世的眼光看，這樣的情節其實有些猥瑣。
當然這也就是古早小說和各種設定的統一流程，最開始的應該是《天仙配》，還是其他什麼的，就不知道了？
都是一些窮酸書生的意淫罷了。
此刻，演員早已經就位。
劉奕菲穿著趙靈兒的一襲淺綠仙裙，站在湖邊候場。
她長發如瀑般披散下來，妝容淡雅，眉目間帶著幾分不諳世事的純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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