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姑娘正在王子安家的客廳裡面聊天，王子安沒有加入她們的聊天。
王子安坐在電腦前面，和老李並排對著屏幕上的照片一張一張地過；老李今天把前兩天拍的所有寫真精修圖都帶了過來。
田媽媽對於這種東西很好奇，也跟著在一旁觀看。
周野那組彩色連衣裙的、章若南那組白襯衫男友視角的，還有兩個人在實景棚里拍的那幾套妝造。
每一張都修得乾淨而有質感，不是那種把人修成塑料的假精緻，而是保留了皮膚紋理的自然感。
每次屏幕上一張新的照片彈出來，她都忍不住輕輕「喲」一聲，由衷地感嘆：「這拍得太好看了！難怪能拿到那麼多贊。」
她回頭看了一眼正和自己姑娘聊天的那幾個人，一想到自己女兒也能拍出這麼好看的照片，心裏面那桿秤又往認可的方向偏了幾分。
王子安把照片按節奏排好，配上音樂，剪了兩個新的美照視頻。
他把視頻導入客廳的投影儀，畫面在白色牆壁上鋪開，回頭朝幾個姑娘喊了一聲：「過來看看，最新的視頻。」
他回頭朝著聊天的幾個姑娘喊道：「過來看看，這是最新的視頻！」
一聽到「視頻」兩個字，沙發上的四個腦袋同時抬了起來。
周野第一個從沙發上彈起來，光著腳跑到電腦旁邊；田汐微緊隨其後，劉皓純和章若南也湊了過來。
王子安點開其中一個，周野的美照視頻開始播放。
輕快的節奏里，她在畫面中一遍遍地變換著不同的面貌。
穿著校服坐在書桌前，發尾微卷，回頭看向鏡頭的時候眉眼間全是乾淨的青澀；穿著深紅色吊帶長裙站在草坪上，長發被鼓風機吹起來，回眸的角度精準地卡在冷艷和疏離之間；然後是彩色連衣裙大笑的那張，是黃裙子冷著臉的那張。
每一張都是她，每一張又都不太一樣。
主打一個氣質反差。
「哇~！」田汐微雙手捧著臉，聲音里全是真誠的驚嘆，「周野你也太好看了吧！你一個人怎麼能同時駕馭這麼多風格？
這個冷酷的好高級，這個笑起來又好甜。」
「是我們的幕後團隊比較厲害。李師兄的拍攝和兩位化妝師的能力很強。」
周野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嘴上還在謙虛，但嘴角那個弧度已經出賣了她。
「可是你上面這些妝造也太漂亮了！」田汐微激動得有點語無倫次，用手比劃著名自己的臉，「我不知道我能不能畫成這樣？」
「當然可以。」章若南笑著接過話，語氣篤定而溫和，「明天開始拍攝之後，你和皓存都會一視同仁，得到你們應該有的東西。
專業的妝造、專業的燈光、專業的後期。我們不會因為誰是後來的就區別對待。」
劉皓純本來安安靜靜地站在人群後面，聽到這句話之後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了一點。
她那雙小鹿眼裡映著投影儀打在牆上的光，那束光里有一張又一張精心雕琢過的臉龐在輪流綻放。
她悄悄把自己的手從抱枕上拿下來，放在膝蓋上，手指輕輕蜷了一下。
緊接著是章若南的視頻。
如果說周野的視頻是氣質的反差與碰撞，那章若南的視頻就是一個完整的、溫柔的、讓人忍不住嘴角上揚的夏日物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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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張照片都是男友視角，她捧著雛菊笑的、側身站在樹蔭下回眸的、蹲在草地上逗貓的、端著檸檬水低頭抿的。
音樂依然是是降速過的老情歌，慵懶而溫暖。
看完之後，又是一陣此起彼伏的討論。
田汐微用手指著屏幕上最後一張照片說，「這個笑最好看」。
周野在旁邊搖頭說，「不不不我覺得她穿藍襯衫那張最好」。
章若南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笑著看她們爭論自己哪張照片最好看。
王子安沒有參與這場討論。
他關掉投影儀，把電腦合上，朝章若南使了個眼色。
章若南會意地點了點頭，起身從自己的帆布袋裡拿出幾份早就列印好的文件，用工合同。
她走到田媽媽旁邊坐下，把合同遞了過去。
「阿姨，這是我們準備的聘用合同。
裡面有很多細節，您可以帶回去慢慢看，或者找一個您相熟的律師幫您過一遍。」
田媽媽看了一眼那份裝訂整齊、條款分明的合同，伸手接了過來。
她翻了幾頁，看到薪資那一欄的數字和她昨天在視頻里聽到的一模一樣，沒有縮水，也沒有附加任何模稜兩可的前提條件。
但她也看到了合同的另一部分，要求同樣寫得很明確：拍攝時間、妝造配合、保密條款、競業限制，每一項都有具體的標準和違約說明。
條件優厚，但規矩也嚴。
她合上合同，抬起眼睛看著章若南，又看了看王子安。
這兩個孩子，一個比一個懂得怎麼用成年人的方式做事。
「我知道了，後天給你們答覆~！」田媽媽道；
隨之，她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姑娘，田汐微正趴在沙發扶手上，腦袋湊在周野旁邊，興奮在討論明天拍什麼、穿什麼。
她心裡清楚，距離她答應，其實已經不遠了。
晚上，田媽媽和田汐微被周野和章若南開車送回了提前安排好的附近的酒店，劉皓純則是由王子安送回了北舞。
田汐微上車前，笑著和王子安再見，留下一句：「我明天一定好好表現！」
隨後蹦蹦跳跳的拉著自己老媽上了車。
等到只剩下劉皓純的時候，氣氛忽然安靜了下來。
···
從小區到北舞的路不算遠，但晚上的車流稀疏，紅綠燈一個接一個地拖長了行程。
車廂里只有兩個人。
和來的時候不一樣，來的時候後排坐著南姐和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車裡的聲音沒斷過。
現在南姐不在，周野也不在，車廂里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微弱嗡鳴和周潔輪的歌聲。
劉皓純坐在副駕駛後面那個位置，從上車起就沒有說話。
王子安也沒有主動開口。
他看得出來這個姑娘不是不想說話，是還有話沒想好要不要說。
車子駛過一段種滿梧桐的路，路燈的光一道接一道地從擋風玻璃上掠過，每隔幾秒就把劉皓純的臉照亮一次。
王子安抬眼看了一下後視鏡；她正靠在座椅上，雙手放在膝蓋上，一雙小鹿眼被窗外掠過的燈光照得忽明忽暗。
睫毛的影子在臉上投下細密的、微微晃動的線條。
「怎麼了？還在緊張，還是還在猶豫？」
車廂里只有兩個人，劉皓純沒有像白天那樣再把自己縮回禮貌而安全的殼裡。
她的聲音還是很輕，但多了一種白天沒有的坦誠，「之前我參加了張導的電影《影》的角色選拔，試鏡的是一個公主角色。」
「嗯~！然後呢？」
「她們讓我等消息~！」
劉皓純看著後視鏡里王子安那雙被路燈映亮的眼睛。
他的目光很穩，沒有催促，沒有敷衍，只是在安靜地等著她把話說完。
她忽然覺得那些在心裡擱了好久的話，好像可以跟這個人說一說。
「幾天前我得到回覆了。張導說我很有靈氣，表現的不錯。」
忽然，她自嘲地笑了一下。
「但是這個角色競爭壓力很大，有可能選不上。」
「他說沒有關係，他還有一部《一秒鐘》要拍。他還告訴我，希望我能沉得住氣，不要著急曝光自己，先好好打磨基本功。」
王子安認真地開著車，右手輕輕撥動轉向燈，車子向右拐進一條更安靜的小路。
「你自己覺得把握有多大？」
「沒有一絲一毫的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