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小田不假思索道：「長得帥、有才華、脾氣好，做事靠譜，你看他今天簽合同那個樣子，明明自己才剛成年，但做起事來比我爸還穩。」
田媽媽看著自己姑娘掰著手指頭數一個男生的優點，心裏面忽然湧上來一種很複雜的感覺。
是欣慰、開心！
不知不覺間，自己姑娘已經成年了，是個大姑娘了，會用大人的眼光去打量另一個人了。
也有一絲說不清的酸澀，和一絲不太好的預感。
她再想一下今天白天看到的種種，又想到那個叫周野的姑娘。
機場裡周野跟在王子安身後時那個帶著警惕的眼神，車上周野聽到田曦薇和王子安聊天時忽然繃緊的肩膀，飯桌上周野時不時往王子安方向飄過去的目光。
那個姑娘對他是什麼意思，她這個過來人看了不到三分鐘就看得明明白白。
而自己女兒，她現在還只是在數優點，但今天在機場裡風風火火衝過去差點撞上他的時候，那雙眼睛裡分明也有光。
哎~！
感覺不會有什麼好事發生？
她忽然想到昨天晚上，自己丈夫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的模樣。
當時她還笑他沒出息，女兒只是去燕京看看，又不是要嫁人。
此刻，她突然悟了！
「既然你覺得他是個好人，就好好和他相處；不過~~別吃虧了！」田媽媽意味深長的說了一句。
「知道了~！」田汐微坐起身，挺著胸脯，氣昂昂地說道：「我還能讓別人欺負了！」
晚上八點左右，田媽媽拿著合同去找了自己老同學。
田曦薇趴在床上，把臉埋進枕頭裡，嘴角那個笑容還沒褪去。
她在手機上打了一行字，想了想又刪掉，重新打了一行。
屏幕光在安靜的黑暗裡亮著，映著她那張還在笑的、十八歲的臉。
···
北舞宿舍。
劉皓純抱著合同推開宿舍的門，伸手按下牆上的開關，日光燈閃了兩下然後穩穩地亮起來，把整間屋子照得通明。
四張床，四張書桌，四把椅子，三個都是空蕩蕩的，和昨天一模一樣。
不過她已經習慣了。
從放假那天起，這間宿舍就只剩下她一個人。
她脫了鞋，光著腳踩在涼涼的瓷磚地上，走到自己的書桌前坐下來，嘴角還掛著一絲淺淺的微笑。
她把那份裝訂整齊的合同放在桌上，翻開第一頁，從頭到尾重新瀏覽了一遍。
條款很清楚，薪資、提成、工作時長、保密義務，每一項都用加粗的宋體字標註著。
但有些專業名詞她還是不太懂，「影視產權歸屬」的具體範圍是什麼，「競業限制」的邊界又在哪裡。
她抄起手機，給她媽媽打了個電話。
「媽媽，我今天···」
她將今天事情包括合同上的一些情況都講了講，之後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劉媽媽在心裡細細地、一句一句地咀嚼著自己女兒剛才說的所有話。
自己這姑娘看起來小小的，很乖，很聽話，老師說什麼她都說「好」，在外面從來不給別人添麻煩；但她心裏面其實很有主意。
「豆豆，媽有一件事情一直沒有告訴你~！」
「什麼事情？」劉皓純敏銳地感覺到了自己老媽的情緒。
「之前你說你去試鏡的張導，我們家和張導其實是有點關係的，就是有點遠而已！」
劉皓純握著手機，忽然沉默了
「這關係還是最近你爺爺告訴我的~！」
「你也知道你爺爺以前也跑過電影，只是後來出了點事就不做了。但是他認識張導，不是那種泛泛的認識~！」
日光燈在劉皓純頭頂嗡嗡地響著，她的目光落在面前那份合同的封面上，但焦點飄了，什麼都沒看進去。
「所以呢？」她的聲音很輕。
「如果你真的想要演張導的電影，你爺爺說他可以找張導求一次情。」劉皓純媽媽道，「希望還是很大的。」
劉皓純想到自己已經很老了的爺爺，她想起來寒假開學前最後一次去看爺爺，他坐在院子裡的藤椅上，腿上蓋著一條舊毯子，那雙渾濁的眼睛看著她走進來，還是閃著那種熟悉的、倔強的光。
爺爺年輕時吃了不少苦，脊背被歲月壓得彎了不少，但從來沒求過人。
她還是不忍心讓自己爺爺去茨著這個臉。
「媽。」
她的聲音還是很輕，但在日光燈的嗡嗡聲里忽然變得很清晰。
「拍短視頻也能掙到錢的，而且這公司以後也要拍電視劇、電影的，不是一直在短視頻里打轉。」
「可是，這行不是你們好進的！」劉媽媽道，「你爺爺當年···」
劉皓純忽然想起今天下午在銷售大廳里，王子安從POS機上抽回那張長長的刷卡憑條，把它隨手夾進合同里，那樣子像是在簽一張外賣小票。
差不多兩千萬，他眼睛都不眨。
當時她站在旁邊，周野和小田都在震驚地喊著「太貴了吧」，只有她注意到田媽媽的目光。
不是一個長輩看小孩子過家家的那種輕視，而是一個成年人在確認另一個成年人的認真。
「媽，這不是我要考慮的；我們這群人都是年輕人，王子安和我們差不多大，南姐大兩歲，周野跟我同歲。沒有那麼多亂七八糟的事情，很乾淨，很純粹。」
她說著說著，語氣從剛才那種小心翼翼的輕，變得篤定了一些，「我想先試試。」
「那張導那邊呢？」
「我這次試鏡……」劉皓純垂下睫毛，把合同翻到最後一頁，用手指輕輕撫平了一個捲起來的頁角。
「我知道自己肯定選不上。她們說『等消息』，只是不好當面拒絕。」
「讓我等兩年。媽，這不可能的。我現在就想掙錢，現在就想幫你們。」
她的聲音還是那樣輕輕的、柔柔的，但每一個字都像是被壓緊的棉絮，軟而密實，沒有一絲空隙。
劉媽媽在電話那頭聽著自己女兒的聲音，心裏面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家裡面的事情不需要你管，我和你爸爸會···」
「我已經長大了~！」
劉皓純第一次打斷了她媽媽的話。
她的嘴唇輕輕抿著，那雙小鹿眼裡不再是早上站在校門口等車時那種緊張的、怯生生的光，而是一種安靜而堅定的、不容商量便定了下來的東西。
劉媽媽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輕吐出一口氣。
「行吧~！我明天就起票去燕京，幫你看一下合同。」
想到王子安的交待，劉皓純開口道：「不用了，票公司會買，你明天等著就行！」
「好~！」
劉媽媽掛斷電話，坐在自家客廳的沙發上，手裡還攥著手機。
窗外的夜色已經深了，遠處的街上偶爾有一輛摩托車駛過。
她想了想，還是撥通了劉爸爸的電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