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安慰周野,章若南選擇只挑好聽的說。這些話連她自己都不完全相信,她知道王子安去北電絕對不可能只是因為周野一個人。
那個人的決定從來都是多線程的,每一件事都有它自己的分量。
但她也很清楚,此刻的周野不需要真相,她需要有人把她從那片自我懷疑的泥沼里拽出來。
果然,周野聽到這句話之後,那雙杏眼裡的光重新聚了起來,而且比剛才更亮了好幾度。
「你說得有道理。」
周野把肩膀從章若南手底下掙出來,重新挺直了腰杆,下巴微微揚起。
她在路燈下站直了身體,語氣忽然變得霸氣而篤定,像是在對自己許一個承諾,「等到開學,我立刻就表白。誰來都沒有用。」
不管三七二十一,看著她振作起來,章若南也不去打破她的幻想。
她挽起周野的胳膊,繼續往前走。
走到樓下單元門口的時候,周野忽然又停下了腳步。
她站在門禁前面,手指在密碼鎖上懸著沒有按下去,側過頭看著章若南,表情從剛才的霸氣又切換成了一種若有所思的認真。
「南姐,你說我要不要找個幫手?」
「幫手?你不是有我嗎?」章若南被她這個腦迴路搞得一愣。
「不是,你以後要管公司的事情,肯定會很忙的。我需要一個平時能幫我在日常里~~」她斟酌了一下措辭,「能幫我看著他的人。」
章若南靠在單元門的門框上,抱著胳膊想了幾秒。
她倒不是不樂意幫周野,但周野這個思路讓她隱約覺得不太對。
公司以後發展起來,肯定會牽扯到大量的影視資源和圈內人脈,到那時候還有比她和王子安更粗的大腿可抱嗎?
本來已經來了兩個新人了,雖然看起來都不是奔著王子安來的,但再多招一個,誰知道招來的是幫手還是對手。
萬一那人來了之後不但不幫周野,反而給自己也釘上了同一個靶子,那才是引狼入室。
「我覺得還是別了,你有我和王子安就夠了。其他人來了,只會增加競爭。」
章若南把胳膊從胸前放下來,拍了拍周野的後背。
「走吧,上去洗澡睡覺。明天還要拍戲,你總不想頂著黑眼圈上鏡吧。」
周野想了想,覺得南姐說得有道理。
她點了點頭,按下密碼,推開了單元門。
···
酒店房間裡,田媽媽和田汐微訂的是一間雙人房。
兩張鋪著潔白床單的單人床並排放著,床頭柜上擺著一盞暖黃色的小檯燈。
田汐微一進門就把漆皮小皮鞋蹬掉,整個人往前一撲,臉朝下摔在那張靠窗的床上。
床墊彈了一下,她發出一聲悶悶的、滿足的嘆息,然後翻了個身,把臉從被子裡露出來。
她的雙馬尾已經拆了,頭髮散在白色的枕頭上,襯得那張圓圓的臉更小了。
「媽,我今天好開心!」
她把雙手伸到空中,對著天花板比了個剪刀手,然後又翻了個身,抱著被子滾了一圈。
床單被她滾得皺皺的,枕頭上散落了好幾根她掉下來的碎發。
田媽媽把房卡插進取電槽,換了拖鞋,走到另一張床邊坐下。
她看著自己女兒在那張床上滾來滾去、時不時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興奮傻笑的樣子,嘴角也不由自主地跟著往上翹。
但她沒有跟著一起沉浸在那份單純的快樂里。
她彎下腰,從隨身的帆布袋裡拿出那份裝訂整齊的合同,放在床頭柜上。
走到一旁,拿出手機開始找人。
在燕京她不認識什麼人,但是在老家,還是認識不少。
作為高中的老師,有幾個同學在法院工作。
「哎~!小紅,是我~!」
「我這邊有點事要你幫忙?」
「小田不是考上上戲了嘛!有個年輕人想簽她拍短視頻,我們今天就陪她來演京看了看。」
「挺靠譜的,有場地,有團隊,今天下午剛親眼看著他租了廠房。」
「人家把合同都擬好了,我又看不懂這些條款,你在法院工作,這方面你比我在行。」
「有合同、有合同,這不是想讓你幫忙看看,這合同也沒有問題,或者說你認識什麼人,有這方面的經驗?」
她頓了頓,「你在燕京!那太好了。我把合同拿過去給你看看。嗯——嗯——好,我一會兒就到。」
田媽媽笑著掛斷電話,一轉身,看到自己女兒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停止了在床上翻滾。
田汐微趴在床上,雙手撐著下巴,那雙杏仁眼正透過散亂的碎發直勾勾地盯著她。
「你又給紅姨打電話啊~!」小田道;
「是啊。媽不懂這些合同條款,不找人看看怎麼放心。
你紅姨剛好被巧家法院派來最高院交流學習,人就在燕京,太巧了。我一會兒去找她一趟。」
田媽媽站起來,走到女兒床邊坐下,伸出手輕輕把田汐微額前被滾得亂七八糟的碎發一縷一縷地捋順。
「要我一起嗎?」
「不用了,你早些休息,養足精神;明天要拍攝的~!你不是跟人家說了要好好表現嗎?」
「我肯定沒有問題!」小田笑得很甜,
田媽媽低頭看著她,手指停在她額頭上方,目光柔柔的,「媽曉得,媽把你生得這麼漂亮,你肯定行的。」
田汐微仰著臉,朝她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
田媽媽看著自己女兒這張乖巧的臉,心裡是知道她的脾氣的。
這丫頭在外面看著甜甜的、好相處,但骨子裡有一股天生的耿直和氣性。
從小到大,認定的事情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十幾歲一個人來去燕京武校求學是這樣,高三臨時決定藝考也是這樣。
好在今天遇到的這幾個年輕人,看起來都挺靠譜的。
那個章若南穩重又能幹,老李實在又專業,周野雖然一開始有點冷淡,但心地不壞,劉皓純一看就是個老實的姑娘。
至於王子安~~
她想到今天下午那個男生用一支筆簽下一千八百多萬的租約,眼皮都不帶眨的樣子,心裏面說不上是什麼感覺。
不是不好,而是太好了。
好到讓人有點不安。
她的思緒飄著飄著,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女兒還趴在枕頭上玩手機。
她在跟王子安發微信,問他明天要穿什麼。
屏幕光映在她臉上,把她那雙杏仁眼照得亮晶晶的,嘴角還掛著一個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笑。
「小田,媽問你個事情?」
小田正低頭在屏幕上打字,聽到她媽忽然換了語氣,抬起頭來,那雙杏仁眼還是亮晶晶的。「怎麼了?」
「你感覺王子安怎麼樣?」田媽媽意有所指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