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現身的時間節點,實在是頗為微妙。
不早不晚,恰好卡在藍芷院和焚天院的對戰正式開打之後、木已成舟再無更改可能的節骨眼上。
而此刻的雪幽幽站在門口,臉上的肌肉忍不住抽了抽。
她懷疑自己最近是不是真的中邪了,自從在那片冰天雪地里遇到冥霜魂主之後,怎麼走到哪裡都能聽到各種奇奇怪怪的怪笑聲?
剛才進門前,裡面絕對是有人在放肆地怪笑吧……
而被雪幽幽視作怪笑源頭的鹿鳶,在看到來人是雪幽幽的那一剎那,眼神瞬間清澈了不少,臉上殘存的笑意直接僵在了半路,整個人不嘻嘻了。
雖然心裡很是驚疑,但鹿鳶的面上功夫堪稱一流。
她迅速換上一副憂心忡忡的神情,快步迎上去,一邊在雪幽幽身上上下其手故作檢查傷勢,一邊用飽含關切的語氣問道:「幽幽,你到底出了什麼事呀,大家都擔心死你了。」
雪幽幽面無表情地、毫不客氣地拍掉了鹿鳶那只在她身上摸來摸去的鹹豬手。
對於鹿鳶的問題,她只是用輕描淡寫的口吻簡單解釋了一句:「有人要求我這場先不要出手,給孟顏青她們一個發揮的空間,僅此而已。」
此言一出,休息室里的所有人皆是心頭一震。
雪幽幽這句看似平淡的話,給人留下的遐想空間簡直不可謂不足。在場每一個人的腦子裡,都開始飛速運轉起來。
這個要求雪幽幽不上場的人,究竟是誰?
在這個萬獸城,又有誰,能夠命令得動雪幽幽?
難道是青溟侯?煉獄侯?還是說……星瀾公本人?
在眾人驚疑不定的注視下,雪幽幽面不改色,大搖大擺地走到沙發前坐了下來。
當然,這句話是她順嘴瞎扯淡的。
在雪幽幽終於意識到,無論怎樣都已經趕不上比賽開始的時間之後,她反而徹底淡定下來了。
像什麼「被一頭帝王級寵獸拖入了異空間,激戰三百回合後被對方狡猾地逃走了,還因此錯過了比賽時間」——這般無能又丟人的話,是絕對絕對不會從她雪幽幽嘴裡說出來的。
她寧願被人認為是為了考驗隊友而故意躲了起來。
順便再借用一下一公四侯的名頭,想必就不會有人再多說什麼了吧。
就在眾人被雪幽幽的話壓得緘口不言時,唯獨沈硯秋站了出來。
她的聲音在安靜的休息室里格外清晰:「這……這也太不負責了吧?!萬一輸了可就直接淘汰了啊!」
「如果只是為了給她們留有發揮餘地的話,明明你也可以像上一場那樣,等她們打不過的時候再出手救場的吧?」
從她的語氣中,不難聽出她在真心實意地為孟顏青、蘇婉柔她們打抱不平。
沈硯秋直直地看著雪幽幽,目光沒有絲毫退縮,希望雪幽幽能給她一個說得過去的說法。
雖然她曾經做過背叛隊友這種不講義氣的事情,但此時此刻,她是真心希望自己過去的那些隊友,尤其是蘇婉柔她們,能在聯賽中走得更遠。
這種僅憑「有人說給個發揮空間」這種近乎兒戲的理由,就躲起來不上場的行為,讓她怎麼接受得了啊!
為了這場比賽,她們付出了不知道多少心血和汗水!
這些話,雖然是在場多數人心中共同的腹誹,但只有沈硯秋一個人敢於當面向雪幽幽發出質問。
畢竟,但凡腦子清醒的人,都不會想輕易得罪一個斬殺過超究極體御獸的存在。
此言一出,休息室里的空氣頓時冷了好幾度,仿佛有肉眼看不見的寒霜悄然凝結。
柳青蟬連忙拉了拉沈硯秋的衣袖,壓低聲音急忙勸道:「別說了,硯秋。」
唔……
雪幽幽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她臨時瞎編的這個理由可能確實欠妥當,聽上去有些過於魂淡了,沒有照顧到個別玻璃心御獸師的心情。
心念電轉之間,雪幽幽很快想到了新的說法。
她非但沒有像眾人隱隱擔心的那樣發火,反而目光笑盈盈地迎上了沈硯秋,語氣出乎意料地柔和,甚至帶著幾分神棍特有的神秘感:「沒問題的哦。我昨晚特意為此夜觀星象,鄭重地卜了一卦,星神只告訴我了四個字——」
她故意頓了頓,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才緩緩吐出那四個字。
「浴火重生。」
「浴火重生?」沈硯秋的表情愣了愣,眉頭擰成了一個困惑的疙瘩。
休息室里的其他人也都一頭霧水地看向雪幽幽,完全不明白她突然拋出的這四個字到底是什麼意思。
雪幽幽不慌不忙,侃侃而談,把剛才那瞬間編出來的東西說得有鼻子有眼:「我想,這『火』,代表的自然是焚天院,更準確地說,是對方的隊長、主將林緋焰。也就是說,孟顏青她們五人之中,至少有一人,會在與林緋焰的對決中浴火重生,最終擊敗她。」
她微微揚起下巴,掃視了一圈在場所有人,用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語氣,落下了最終結論。
「總之,此戰,藍芷院必勝!」
「即便我不在場上,大家也一樣可以放心看哦!」
「一切都在計算之中!」
她現在主打一個夢到哪句說哪句。
此言一出,眾人面面相覷,一時之間也不知道到底該不該相信雪幽幽這番神神叨叨的鬼話。
這種矛盾糾結的心情,在沈硯秋的臉上表現得格外明顯。、
她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反駁什麼,卻又找不到合適的切入點。
指責她胡說八道吧……可萬一人家真的會占卜呢?
畢竟雪幽幽第一天比賽時八場預測全部命中的恐怖含金量就沉甸甸地擺在那裡,那是無法否認的事實。
沈硯秋也沒有辦法直接指著鼻子說雪幽幽就是在忽悠人。
於是,沈硯秋最終只是輕哼了一聲,別開視線,語氣硬邦邦地說道:「既然白雪姬大人都這麼說了,那我便無話可說。希望——您的占卜,確實靠譜!」
眾人也都跟著點了點頭。
反正,雪幽幽這番話到底是不是在瞎扯淡,等這場比賽塵埃落定就什麼都清楚了。
如果說紙面實力如此懸殊的一場戰鬥,真的能被雪幽幽一語命中,如同在輪盤賭上精確地押中了概率最小的那個色盤,那她們所有人自然都會心服口服。
哦不……到那時候,她們大概會直接把雪幽幽當成活生生的神明供起來吧。然後排著隊求她幫自己卜一卦,比如問一問桃花運、情緣什麼的。
再說了,輸贏跟她們這幾個已經被淘汰掉的傢伙,說到底關係也沒那麼大。雪幽幽自己身為隊長都不著急,她們又有什麼好急的。
林月謠六人確實不急。
但是,休息室里,有人急了。
鹿鳶原本堆在臉上的一切從容與歡喜,在聽到雪幽幽篤定地說出「藍芷院必勝」這五個字時,便已經隱隱出現了裂紋。
而當她看到雪幽幽臉上那胸有成竹、毫不作偽的笑容時,那裂紋終於轟然崩塌。
她的臉色瞬間垮了下去,嘴巴不受控制地張成了一個滾圓的O型,半晌才結結巴巴地擠出幾個變了調的字:「騙……騙人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