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月華般的光芒緩緩拂過尾根,有蘇瑤只覺一股溫暖而磅礴的生機如潮水般湧入體內,沿著斷尾處的經絡脈絡一路蔓延。那股生機所過之處,細胞在瘋狂地分裂、重組,骨骼、肌肉、皮毛,一層一層地被重新構建出來。
眾目睽睽之下,八條光禿禿的尾巴根部,竟然同時開始生出新的骨骼和血肉。蓬鬆的橙色狐尾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外延伸,先是指節長,然後是半掌,再然後是一整條——
八條嶄新的、毛茸茸的橙色狐尾,從有蘇瑤身後齊齊舒展開來。
【傳說奧義·月桂不死】
「這——」
有蘇瑤猛然回頭,難以置信地盯著自己失而復得的八條尾巴。它下意識地甩了甩,那蓬鬆的橙色狐毛在夜風中輕輕拂動,每一根絨毛都閃爍著健康的光澤,靈活得跟被斬斷之前沒有任何區別。
它試著動了動尾巴尖,能動。又試著調動體內的寵素,暢通無阻。千年修行,分毫未損。
「這……這怎麼可能?」
有蘇瑤的聲音在發抖。它比任何人都清楚青丘狐斷尾意味著什麼。那不是普通的傷,是道傷,是刻在血脈根基上的殘缺。
青丘狐的力量,悉數來源於尾巴。斷尾對於青丘狐而言,絕不僅僅是失去戰力那麼簡單。越是高境界的青丘狐,斷尾就越意味著不可逆的道傷。到了它這個超究境界,八尾齊斷,幾乎等同於直接被打回原形,千年的修為毀於一旦。
青丘狐族中有不少因斷尾而實力大損的殘疾長輩,它們窮盡一生都在尋求治癒斷尾的辦法,卻始終求而不得。
可眼前這個少女,就那麼隨手一揉,就把那些困擾了青丘狐族數萬年的斷尾之痛乾乾淨淨地解決了,乾淨得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不光是有蘇瑤。那七名青丘狐族人齊刷刷地瞳孔地震,為首那隻六尾青丘狐甚至失態地往前邁了一步,嘴巴張開又合上,像是想說「能不能也給我來一下」,又猛地想起自己的尾巴還好端端長在身上,這才硬生生剎住了腳步。
塗山玥的反應最為微妙。
它瞪大了那雙精心描畫的狐眼,目光從有蘇瑤新生的八條尾巴上緩緩移向雪幽幽的指尖,又從雪幽幽的指尖移向她身側懸浮的廣寒斬,最後停留在雪幽幽那張平靜得過分的臉上。
在青丘狐族數千年傳承的古籍中,清清楚楚地記載著一句話——凡斷尾之傷,非「生花」與「余命」二帝不可愈。除此二者,世間再無第三法。
生花,究極體帝王神獸,傳說奧義「花開萬世」,專精神愈,已失蹤數百年。余命,究極體帝王神獸,傳說奧義「命輪逆轉」,專精時愈,常年隱居不涉世事。
除此之外,再無他法。
然而此刻,就在它面前,一個尚未晉升究極的下級州域御獸師,用一隻還只是完全體的十斬神獸,做到了古籍上寫明只有兩位專精治癒的帝王神獸才能做到的事。
塗山玥的那雙狐眼中,震驚之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熾熱的精光。它低頭看了看自己的九條尾巴,尾巴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顫動著。
這簡直是意外之喜。
不,這已經不是「意外之喜」能夠形容的了。毫不誇張地說,只要把雪幽幽上交族裡,就憑她這份治癒斷尾的手段,它不僅可以榮歸故里、免去流放之刑,還可以獲得幾乎所有它想要的賞賜。
然而,塗山玥的野心,遠不止於此。
交出去?憑什麼交出去?
它的腦海中開始飛速地推演——族中有好幾位德高望重但身有殘疾的遺老,它們年輕時都是叱吒風雲的強者,卻因為斷尾之傷不得不退居幕後。如果能通過雪幽幽的治癒能力取得這些遺老的支持,它在族中的地位將會有翻天覆地的變化。那些遺老的勢力、聲望、話語權,都將成為它的助力。
屆時,它說不定可以成為青丘狐族的下一任帝王。
塗山玥的呼吸慢了半拍。
這個念頭在它腦海中如驚雷般炸開,眼前的白雪姬是一把能讓它在青丘本家翻雲覆雨的鑰匙。
它被流放到月蘭州這麼多年,雖然頂著個鎮域使的名頭聽起來威風,但實際上不過是族裡嫌它殺性太重,眼不見為淨,隨便丟到下級州域打發掉罷了。
回本家?做夢。繼承帝王之位?更是痴心妄想。
可如果它能把這個叫雪幽幽的御獸師牢牢控制在手裡,用它的治療能力籠絡族中那些因斷尾而失勢的遺老……
塗山玥的瞳孔微微放大,心跳不自覺加快了幾分。
它必須承認,雪幽幽的存在已經引起了它的貪念,先前只是覺得對方說話有趣,說不定能給它解悶,打發無聊的時光,現在更是發現還是個不可多得的瑰寶。
它有些慶幸自己剛才沒有動手,否則把這寶貝打壞了,可真的是損失慘重。
回到塗山玥身邊的有蘇瑤,欣喜之餘,又出聲提醒:「啟稟小姐,您流口水了,請注意形象。」
「哦哦。」
塗山玥如夢初醒,飛快地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迅速收斂起那副野心勃勃的模樣,然後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重新掛上了一個優雅得體的笑容。
而另一邊,鹿雨棠、林月謠、蘇婉柔等人也已經回到了雪幽幽身邊,她們身上的傷都已經被青丘一方的人治好。不過此時,她們圍在雪幽幽身側,看向青丘一方的目光里依然帶著幾分戒備。
所有人都在等待雪幽幽的回答——是否要接受塗山玥的宴請。
「幽幽。」
鹿鳶湊到雪幽幽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顫抖:「這不會是什麼鴻門宴吧,咱還是不去了吧?」
雪幽幽回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一勾:「院長,這時候跑,剛才不是白打了嗎?你那一百億可還在人家帳上。」
「話是這麼說……」
鹿鳶一想到自己欠了一百億,頓時又覺得什麼都不怕了。
在眾人的注視下,雪幽幽微微一笑,伸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雪發,語氣從容而坦然:「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