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澤樹被奈緒美的一番話震得愣住。
「…………」
奈緒美泫然欲泣地說:
「會嗎?樹君。」
「我……」
朝日奈緒美在安靜地等待他的答案。
宮澤樹心如電轉。
租借男友模式重新啟動。
受傷之後,也會對奈緒美重複那樣的舉動嗎?
比起舉動本身的性質。
了解奈緒美發問的緣由才是關鍵。
她為什麼會問這種話。
因為自己是奈緒美最後的「重要的人」。
是承諾過,在奈緒美身邊支持著她的人。
在奈緒美的心中,自己就和家人幾乎是同等的地位。
是會在放假的第一天傍晚,就急不可耐來到咖啡店要去見的存在。
既然是如此重要的關係。
女孩卻不幸發現,自己表面上唯一的支柱。
對其他的,漂亮的女孩子做出了親密的舉動。
那種震撼又悲傷的心情不難理解。
是背叛嗎?
腦海里大概是這種困惑。
人都會有獨占欲,對玩具,對食物,對愛人對朋友。
唯一的支撐,最後的「朋友」。
如果在自己不知道的情況下,與其他的,模樣不輸給自己的女孩距離親近。
會懷疑對方到其他人那裡去,扔下自己,對奈緒美而言是很正常的邏輯。
奈緒美的身邊已經沒有別人了。
如果自己也「背棄」她而去,就會徹底墜入孤單的困境中。
對初中遭遇了背叛和孤立的奈緒美來說,那種黑暗又冷寂的世界有多麼殘酷,可想而知。
會因此產生不安,是情理之中的事。
不安感。
患得患失。
這些情緒,也並非只出現在男女情侶關係之中。
就像被拔掉賴以生存的呼吸管,奪走最心愛的玩具。
人會因此激動,會拼命守護,會挽留,會試探對方是否還重視自己,珍惜自己。
也是人之常情。
既然奈緒美是出於不被重視和低自我肯定感,才發出這樣悲傷的詰問。
自己能做的,就是儘量消解掉奈緒美的不安感。
就像之前承諾,作為她的「伊卡洛斯」一樣。
給予肯定的答覆,掐斷讓她動搖的源頭。
承諾本身有多尷尬,那都只是表面上的。
穩定住奈緒美的心靈,才是關鍵。
所以。
宮澤樹緩緩開口:
「我……」
「也會那麼做。只要是對奈緒美有幫助。」
朝日奈緒美表情呆滯。
月見櫻奈眨了眨眼。
「……真的嗎,樹君,不是在哄我嗎?」
「是在哄你,但也確實是真話。」
宮澤樹坦然道。
「啊……這種時候就不該加前面那句啦,樹君。」
朝日奈緒美臉色微紅。
眼神里的緊張和悲傷明顯好轉。
見沉重的氣壓已經稍微緩和。
宮澤樹打算儘快結束這個話題。
「所以,剛剛真的只是為了治療而已。」
「作為同學和熟人,需要幫助的時候,儘自己的一份力。」
宮澤樹看向奈緒美。
「我受傷的時候,奈緒美不也很著急麼。也是希望我好起來的。」
「是……是那樣沒錯。」
「當時的情景,就和現在的心情是一樣的,奈緒美可以理解我的,我相信。」
「我當然可以理解樹君……」
朝日奈緒美搶著說。
然後,看見宮澤樹微笑的表情。
感覺有哪裡不太對。
「總之,月見同學的傷口還沒有處理好,我去取醫藥箱過來。」
「可以的話,先不要在後廚呆著了,都出去吧。」
宮澤樹迅速做出決斷。
月見櫻奈和朝日奈緒美在稀里糊塗中,半推地來到卡座。
宮澤樹輕輕按下兩個女孩的肩膀,對向落座。
順便取了點心和咖啡,端上桌。然後表示需要暫時離開一小會。
去取處理傷口的藥布。
「……」
「……」
兩位女孩的目光一直追著他的背影,直到徹底看不見。
才戀戀不捨地將視線收回。
目光在收回的途中交錯。
日月看著彼此。
沉默在蔓延。
宮澤樹離開後,兩人就沒有更多要說的話。
月見櫻奈低垂眉眼,安靜地坐著。
朝日奈緒美出神地轉著咖啡的長勺,同樣一言不發。
不遠處的森住先生默默擦了一把冷汗。
好險,惠子。
剛才在後廚爆發的動靜,他在外面也能模糊地感知到。
差點以為店鋪就活到這了。
阿樹啊阿樹。
我先前也只是覺得,憑性格和能力,早晚能得到女孩子的青睞。
卻沒料到是這種程度的青睞。
兩個漂亮到舉世罕見的美少女,為了爭奪阿樹而針鋒相對。
誰都不肯退讓,似乎誰都有充沛的底氣和立場。
這不就是……
……修羅場麼?
森住先生的頭腦里閃過一瞬間,那在年輕人間流行的詞彙。
那高壓的氣氛,三人之間的關係性,以及,賭上幸福的暗中較勁。
和修羅場的定義簡直一般無二。
真不知道該說阿樹是幸運,還是不幸。
被如此美麗的兩位少女執著。
這樣的局面。
和他原本的想像大相逕庭。
在森住先生早期的預想中,屬於阿樹的完美對象,應該是一個普通但溫柔的女孩子。
不會到高不可攀的程度,兩人的性格也完全契合。
能補足阿樹那年紀輕輕就乾涸的心靈。
能作為知心的對象,相互交流、依靠,以屬於他們的步調進入幸福。
這樣的人,雖然也很難得,但相信以阿樹的內在魅力,當然是可以找到並配得上的。
然後,[月見櫻奈]出現了。
那是阿樹第一次主動帶進店裡的女生。
擁有著曠世的美貌,性格溫柔體貼,工作也毫無瑕疵。
簡直就是,他所預想中的那個阿樹的完美對象……的全面滿級版本。
這讓森住先生大為震撼。
阿樹,又是怎麼和這樣的女孩子有接觸,並直接帶來店裡的。
莫非這就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嗎?
他在後續和阿樹的溝通中了解到。
兩人是鄰里的關係,除此之外,還是同校同學。
即便如此,願意跟一個男生來到同一處地點打工。
對這種程度的女生來說,也絕不是輕易就能答應的事。
所以,一定是阿樹做了什麼,才能在對方心中占據「可以信賴」的難得地位。
作為阿樹的店長,店員能有此出息。
森住先生也很欣慰。
並和夫人一道,默默關注著兩個孩子。
很快,他意外發現,月見櫻奈偷偷看著阿樹的眼神,比一開始更為柔和,粘稠。
和夫人匯報情況後,她大方地解釋理論。
女孩子的情感就像麵包,也是有獨特的軟硬程度。
如果是恰到好處,可以被視為是關心的對象。
但如果像櫻奈那樣的視線。
或許那孩子自己都不知道。
——是陷入戀愛的徵兆。
情感柔軟到足以讓人深陷其中,並再也無法逃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