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們兩個姑娘面面相覷,因為猶豫不決而推推嚷嚷,不知道要不要繼續的時候。
本來已經死氣沉沉——真正意義上的死氣沉沉——躺在地上的趙恨山忽然之間動了。
整個人的皮膚泛著青白色,憑藉著江星睨和蕭既明對於已死之人的理解,基本上可以確定,趙恨山在這個時候已經死了。
但是死因……?
江星睨的目光不易察覺地在她的身上掃過,光是手腕上的出血量不足以讓一個將近成年的姑娘短時間內死亡。
她身上還有別的疾病?
或者是這個學校的問題?所謂的「我們」,早在這個時候就已然出現端倪了?
江星睨憑藉自己得到的淺薄的信息進行猜測著。
然後下一秒,那雙陰沉沉的,眼白裡面還帶著血絲的黑色眼睛落在了她的身上。
眼珠子在眼眶裡面幅度極大地,幾乎要直接從眼眶裡面飛出來地轉了一圈。
她的目光掃過站在這裡的江星睨和蕭既明一行幾個人,最後落在了離她最近的,就在她的頭頂的兩個姑娘。
臉色木然平靜的趙恨山陡然咧出了一個笑容來。
「她能看到我們嗎?」
按道理來說,眼前的景象可以稱得上驚悚。
死而復生的女高中生對著欺凌自己的人露出了一個毛骨悚然的微笑。
但是在場的——除了那倆還在爭執要不要把她往廁所裡面搬運,甚至連趙恨山什麼時候脫離了她們兩個的掌控,滑到了地上都不知道的姑娘——有哪個是真正意義上的普通人呢?
就算是所有人中,經驗最少的江星睨,她也是在第一次遇到詭怪開始,就遇到了人形胚胎。
在那不知道是胚胎還是嬰兒的詭怪衝擊之下,就連死而復生的趙恨山顯得都沒有那麼恐怖了。
至於蕭既明他們更是不用說,作為太虛學院培養出來的異能者,也作為這個漫畫的主角團,如果能被這樣的一幕嚇到,那江星睨才要懷疑這個詭怪是不是有什麼她所不知道的心靈操控的能力,只不過沒在她身上起作用。
「誰知道呢。」江星睨隨意地應了一聲。
如果這真的只是六年前殘存景象的迴響,那麼六年前的趙恨山不應該看到來自於六年後的他們一行人。
但是考慮到趙恨山在他們進入體育館之前,還一直追著他們窮追不捨,逼問徐念念在哪裡——或許他們現在所目睹的殘像本身就是趙恨山所遺留下來的陷阱之類的。
更何況在真實之眼的影響之下,江星睨所能夠看到的不只是六年前的殘影。
同時,江星睨也能夠看到六年後,他們所處的這個時間線,體育館裡面的真實影像。
在趙恨山抬起眼來向他們看上一眼的時候,原本空蕩蕩的位置陡然之間多出來了新的人影。
——恰好是之前追著他們跑了一道的趙恨山。
穿著熟悉的螢光綠色校服,肩膀上掛著紅色的小章,黑漆漆的眼珠子盯著江星睨看,剛好和江星睨對視。
然後她就這樣對著江星睨露出了一個熟悉的笑容來,想要看到江星睨恐懼的樣子。
結果江星睨不躲不閃,甚至平靜地翻了一個白眼給她。
趙恨山氣急敗壞地消失了。
不是迴響,不是殘像,或者說,不止是如此。
江星睨在心中想著。
六年後的詭怪趙恨山因為沒能夠嚇到江星睨消失了,但是六年前的,剛剛轉化為詭怪的趙恨山卻仍然在地上躺著。
她的腦袋以一種不正常的姿態扭轉過來,正臉直接取代了原本後腦勺的位置,然後惡劣地盯著頭頂的兩個姑娘看,只等著她們兩個什麼時候才能夠意識到自己變成了這個樣子。
那倆姑娘沒有讓她失望太長的時間,她們兩個又就著要不要帶著趙恨山進廁所,如果想要糊弄譚書的話被發現了怎麼辦——諸如此類的問題車軲轆吵架。
直到其中一個聲音顫抖著問道:「趙恨山呢?」
另一個顫顫巍巍地低下頭來,剛剛好,和趙恨山黑沉沉的,眼白裡面滿是血絲,姑且也能夠稱得上一句黑紅相間的眼睛對上視線。
趙恨山給了她一個陽光開朗的微笑。
她就沒有江星睨那麼從容鎮定了。
眼睛陡然之間瞪大,尖叫聲想要說出口,但是最後只是徒勞地張著嘴,發出嗬嗬的,意味不明的聲音。
然後整個人的眼珠也浮現出血液,緊接著——甚至在場的人都沒有反應過來——她的眼珠倏然之間爆裂開來,血液噴濺出來,淋了她對面的那個姑娘一身。
沒救了,江星睨憑藉著自己的經驗,幾乎是一秒鐘就下了結論。
時間太短了。
對面的那個女孩子甚至還沒有反應過來,她張了張嘴,甚至沒來得及說出一句無關痛癢的問話,整個人就這樣被血了淋了滿頭。
她的瞳孔顫動著,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手來,茫然地摸了摸自己臉上黏膩的液體。
手指放到自己的眼前一看,大片大片猩紅色的血液。
直到這個時候,她才如夢方醒,近乎失控一般地尖叫:「啊——」
但是哪怕是這聲尖叫,也被截停在了半路,在她低下頭來的下一秒,與趙恨山對上視線之時,和剛才相同的一幕就這樣在他們的眼前展開。
只不過這一次,爆裂開來的不是眼球,而是舌頭。
——像是瑪麗肖。
江星睨的腦海之中無緣無故地閃過了這個想法。
但是很快又被自己所否決。
瑪麗肖只要不尖叫就沒問題,但是趙恨山……第一個死亡的姑娘可沒有尖叫,嚇都被嚇傻了,哪裡還會尖叫。
可她依然死了。
那麼,觸發死亡的機制到底是什麼呢?
江星睨回想起來之前自己遇到她的時候,真實之眼提醒著自己,不要回答她的話。
她有一瞬間懷疑這個死亡機制是否和對話有關。
但是就在剛才,真實之眼並沒有給她預警——儘管江星睨也並沒有開口的打算,只是無聲地對著她翻了一個白眼。
又或許,並沒有所謂的死亡機制。
「你們猜我想到了什麼?」江星睨看著這兩個姓名未知的女高中生——某種意義上也是學姐——在幾分鐘之內接連死去,忽然開口說道。
蘇硯知第一個捧場:「什麼?」
「規則怪談。」江星睨說道。「只不過現在我們是為後來者探索規則的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