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的「抹個口紅」,實際上就是把她自己身上的血又重新抹回了她自己的身上。
被按在地上的那個姑娘拼命地掙扎,拼命地搖頭晃腦,想要拒絕頭上女性的欺凌,可實際上,只不過是讓攥著她的下巴的那一隻手握得更加用力而已。
以至於下巴已經被捏得青紫,所謂的「口紅」被塗出界限,只留下一道紅痕。
如同dc裡面的小丑一般。
只不過面前的這個可是純粹的受害者——暫時來說。
江星睨回憶起自己剛剛所看到的穿著螢光綠校服的姑娘,和眼前這個校園暴力的受害者分明長著一模一樣的一張臉。
暫時的受害者。江星睨在心底重複了這一句話。
現在他們所看到的,不過是六年前——或許是六年,或許是更久之前——的回聲罷了。
曾經的受害者早就不知道什麼原因,已經變成了加害者。
手腕上的血仍然在靜靜地流淌著,帶著騰騰的,剛從人體之中出來的熱氣。
「喂,你們兩個。」站在血泊旁的姑娘神色優雅地向後退了一步,躲開了本來要流淌到她腳邊的那一泊血液,然後從容地從人群之中隨便點出來了兩個人。
兩個女孩子手牽著手,她們兩個原本明顯是不認識的,但是被提出來的一剎那,兩個姑娘不約而同地交換了一個同病相憐的眼神,然後她們挽住了彼此的手。
江星睨注意到她們兩個人分明在抖,全靠著彼此的支撐,才能夠勉勉強強地在那個姑娘面前站穩。
「抖什麼呀?」那姑娘笑意盈盈地湊近兩個人。「別害怕呀,我又不會吃了你們~」
她拉長了尾音,嗓音溫柔清甜,如果換一個場景,換一個對象,近乎是帶著撒嬌一般的意味。
「好啦好啦,不要耽誤時間啦。」她輕快地說道,指了指地上躺著的人。「就你們兩個,趕緊把趙恨山搬進廁所裡面吧。」
——原來她叫趙恨山。
江星睨腦海之中浮現出來的第一個想法是這個。
一個很獨特,又讓人印象深刻的名字,聽起來就很有故事的樣子。
江星睨的思維來不及發散,就看到那兩個姑娘握緊了彼此的手,好像在從這短暫的肢體接觸之中索求著什麼力量與支持一般。
她們開口說道——江星睨聽不清到底是誰在開口,還是兩個人異口同聲地這麼開口說話的——「可是,這樣下去,會死的吧?」
這句話話音剛落,原本臉上還帶著柔和笑意的姑娘頓時變臉了。
她眯起眼睛,冷淡而又尖銳地盯著兩個小姑娘。
「怎麼,你們現在不覺得趙恨山這個名字晦氣,開始可憐起她來了嗎?」
她嗤笑一聲:「別想著自己能成什麼救世主,別發什麼不必要的善心,難道說,你們也想要步她的後塵嗎?」
「我可以滿足你們這個小小的,微不足道的願望哦?」說到最後,她的語氣又變成了最開始那樣,仿佛夾著蜜糖一般,柔軟又噁心的語調。
江星睨幾乎能夠預料得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了。
她在影視作品,虛構的小說和漫畫之中幾乎見慣了這樣的畫面,但是這還是江星睨第一次,在現實生活中目睹到這樣的場景,儘管真正發生的時間和現在江星睨所處的時間已經過了至少六年。
在這件事情發生之時,江星睨尚且還在小學,就算知道了,也根本無力改變什麼。
但是江星睨仍然安靜地專注地注視著眼前的景象。
兩個姑娘對視了一眼,因為對霸凌者的恐懼,迫不得已選擇了繼續。
她們合力將地板上面的趙恨山攙扶起來,然後踉踉蹌蹌地把趙恨山夾在兩個人之間,往著廁所的方向走去。
仍然在流淌的鮮血淋了她們兩個一身,兩個姑娘的臉色被嚇得蒼白,差一點就要把趙恨山扔在地上,結果深吸一口氣,看著趙恨山的臉,還是沒有這麼做。
只不過是默默地垂下頭,不再繼續看著她,只一味地走自己的路。
「要跟上去嗎?」蕭既明第一個問道。
一行人看著兩個姑娘扶著趙恨山的背影漸行漸遠。
那個沒穿校服的姑娘仍然笑盈盈地站在原地,戳著自己的嘴唇,隨便指了兩個人把這裡打掃乾淨。
緊接著,她就被一群人——大概是她的追隨者之類的角色——眾星捧月地包圍起來。
「譚書」。
霸凌者的名字。
如果不是在這種情況下知道它,江星睨一定會在心底默默地夸一句這是個好名字。
「跟上去吧。」江星睨沒有忽略蕭既明的問題,最後看了一眼被圍起來正在用柔軟的聲音貶低著趙恨山的譚書,轉身跟上了蕭既明他們一行人。
畢竟只是沒有過太多鍛鍊的女高中生,哪怕有兩個人,拖著一個將近昏迷的同齡人未免也有一點過於困難。
一群經過了訓練的異能者當然是輕而易舉地就跟上了她們三個人。
「應該就是這時候了吧?」蘇硯知倚著牆璧,和他們離得不遠不近,彎著眼睛,如同看好戲一般盯著趙恨山她們看。
宋覺霄沒忍住翻了一個白眼給他。
「安靜。」宋覺霄開口。
沒有人阻止,就連江星睨也受夠了蘇硯知一路上的碎嘴。
雖然他說出口的大部分話語都被江星睨判斷為廢話,根本沒有收聽的價值,但是就算是蒼蠅在你的耳邊一直嗡嗡嗡你也會覺得不耐煩。
更別提一直在絮叨的真的是一個大活人了。
兩個姑娘扶著趙恨山踉踉蹌蹌地想要進衛生間,一邊走還一邊小聲商量。
「真的要……把她按水裡面嗎?」
「萬一她死了,那不就是我們兩個的錯了嗎?」
其中一個憂心忡忡地詢問道。
另一個比她的膽子大一點——但是也沒有大上多少,只能做到說話的時候聲音裡面沒有顫音。
「可是,你想被譚……她盯上嗎?趙恨山是因為私生女,才被她盯上的。」
「我看現在趙恨山應該也不太經人家大小姐玩了……萬一她玩膩趙恨山,看上我們了怎麼辦?」
這話一說出口來,兩個小姑娘不約而同地打了一個寒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