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硯知贊同江星睨的猜測。
他當然也很清楚情報的重要性,自然不會對江星睨的這個安排提出什麼反對意見。
「這一次你去明面。」蘇硯知說道。「我可不想再被一群女生扯頭髮。」
江星睨沒有反對。
公平來講,上一次是蘇硯知,這一次自然而然地輪到了江星睨。
而且,就像蘇硯知曾經所想的那樣,哪怕是被欺凌的一方,也能夠從霸凌者的隻言片語之中得到些許的情報以及信息。
「不過,考慮到你之前已經反抗了這件事情,趙恨山在學校裡面的風評會改變吧?」
蘇硯知對此只是聳了聳肩:「誰知道呢?」
既然已經商討完了任務分配的方向,蘇硯知就直接縱身一躍,跳到了衛生間窄窄的窗戶上。
腳尖抵在薄薄的一層窗台上,他眯了眯眼睛,推開窗戶,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窗戶不大,大概只有半個身子那麼寬,蘇硯知打量了一下窗戶的大小,然後動了動身子,輕而易舉地擠壓著從窗戶裡面就這樣鑽了出去。
江星睨又等了片刻——大概兩秒鐘不到的時間——窗外傳來了輕輕的一聲「砰」的落地聲。
於是就著這個時間,江星睨在心底下意識地算了一下,應該是五樓,畢竟整個學校最高的教學樓也只有五樓。
「放學之前交換情報。」對著空無一人的衛生間,江星睨低聲開口。
她知道蘇硯知能夠聽到。
就像是江星睨能夠隔著教學樓的牆壁,清清楚楚地聽到了蘇硯知的落地聲一樣,江星睨同樣知道蘇硯知能夠聽到自己的聲音。
如果連這種事情都做不到的話,江星睨建議蘇硯知還是不要來當什麼殺手接什麼任務了,情人節的時候在大街上翻找垃圾桶可能都比這個來錢快一點。
然後,江星睨推開了門。
她本來以為自己會在門外看到蘇硯知所描述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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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霸凌者橫七豎八地被打倒,然後躺在地上。
結果江星睨只看到了空蕩蕩的地板,一片寂靜,什麼都沒有。
仿佛蘇硯知所說的話語不過是在騙她一樣,又或者,剛剛她所聽到的,蘇硯知所看到的不過是一場幻覺。
如果是蕭既明他們,江星睨第一反應是考慮後者。
但是由於說出話的人是蘇硯知,江星睨不得不把前者也納入了考慮範圍之中。
——她又有什麼錯呢?錯的明明是蘇硯知。
她推開門,邁出了洗手間。
學校六年來似乎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江星睨一眼就能夠看出來這是哪一樓,只不過每個教室門口上貼著的班級名稱變化了些許。
甚至上課鈴聲都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當鈴聲響起的時候,江星睨眯了眯眼睛。
怪不得走廊沒有多少人呢。
高中生。
江星睨默默地在心中下了判斷。
她沒有聽從鈴聲往教室裡面走。
一來,她又不是趙恨山本人,根本不知道趙恨山到底是哪個班級的。
二來,最重要的事情仍然是情報,剛好趁著沒有人的情況下,江星睨明明能有更多的空餘時間去探查自己想要探查的事情。
結果就在江星睨這麼想著的時候,有人叫住了她。
更準確地說,是叫住了「趙恨山」。
趙恨山的名字從來者口裡說出來,腰上挎著小蜜蜂,懷裡拿著一本書的教師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她。
「你怎麼不去上課?」她問道。「趙恨山,你知不知道你的出路就是學習?難道你想和你媽那樣一輩子在山裡面走不出去嗎?」
江星睨本來沒想理會女老師,她的目光已經在四處逡巡,尋找一個合適的點位直接溜走。
直到她聽到了一句「一輩子待在山裡面」。
——趙恨山。
——恨山。
一個母親為什麼會給自己的女兒取這種名字?
再加上之前江星睨記得自己所聽到的。
趙恨山是私生女。
江星睨的腦海中浮現了些許猜測,但是需要證據。
「像我媽那樣怎麼了!」江星睨抬起臉來,瞪了老師一眼,模仿著趙恨山在自己耳邊說話的語氣,向著老師惡狠狠地開口。
她以為老師們應該習慣了趙恨山的這副模樣,結果江星睨一看老師的神情就知道自己ooc了。
老師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
「你怎麼這樣了?」老師痛心疾首。「你之前不是還答應我,要考出去,不像你媽媽那樣嗎?」
……所以,趙恨山最開始是個乖孩子?
怎麼說呢,倒也不奇怪。
如果趙恨山最開始的時候就像江星睨所表現出來的那樣乖張,也不會一直被人欺負到死亡了。
而且,哪怕是在死後化為詭怪,大部分時候,趙恨山聽到江星睨嘲諷的話語,她都是無能狂怒。
甚至還會被一句話破防,差點哭出來。
被「污染」之後仍然是這個性格,在身為人類的時候是什麼樣子,也能有個大致的形象了。
江星睨抿了抿唇,乖順地低下頭來:「老師,我錯了……」
「我只是……」她沉默了一會兒。「又聽到了那些話,可是,她畢竟是我的媽媽啊。」
她故意將重點的信息模糊省略掉,心中清楚,如果老師對趙恨山足夠熟悉的話,自然會在心底將江星睨的這一番話語補全。
如果不夠熟悉,那麼江星睨的這一番話也完全可以理解,不是每個人都會對陌生人袒露自己的家庭往事。
如江星睨所想,老師嘆了一口氣,然後伸出手來摸了摸「趙恨山」的頭髮。
「我知道你一直都為你媽媽抱委屈,但是那都是上一輩子人的恩怨了,和你沒有關係,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是好好學習。」
好熟悉的一段話。
江星睨心想。
不僅沒有得到什麼有用的情報,偏偏還讓她聽到了這樣一句,她以為自己高中畢業之後就再也聽不到了的話語。
「我知道……」江星睨仍然不死心。「只是有的時候……」
「我會想為什麼是我,為什麼不是……」江星睨在心中回憶那個女孩叫什麼來著。
「為什麼不是譚書呢?」
——譚書。
想起來了。
她說完之後,抬起眼來向上看去。
果不其然,看到了老師的神色微變。
和譚書有關係,而且有關於趙恨山的事情她知道得很清楚。
那麼,到底是所有老師都知道,還是只有她一個人知道的這麼清楚?
這個老師,她是特別的那一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