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趙恨山一直以來想要對著江星睨掩飾的。
這六年以來，她總共殺了將近兩千人。
蘇硯知有些失望地看著江星睨只是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本來以為江星睨會因為趙恨山的這一番行動而對她感到忌憚呢。
江星睨目光虛虛地落在蘇硯知身上，忽然之間，她眯起眼睛。
蘇硯知的唇畔尚且還掛著清淺的，不太真切的笑意。
然後江星睨猛然之間攥住了蘇硯知的手腕，一個用力，向著自己的方向一拉。
蘇硯知猝不及防，臉上的笑意沒有散去，甚至仍然有心思向著江星睨開玩笑：「就這麼離不開我嗎？」
這句話的話音剛落，蘇硯知臉上的笑容陡然間散去，他注意到了身後詭異的空間波動。
作為空間相關的異能者，蘇硯知的第一反應就是使用異能，然後他發現，自己的異能失去了作用。
不是像之前那樣，因為身處於不同的時間，所以蘇硯知只能夠被困在這個世界之中。
而是現在，蘇硯知甚至連江星睨的手腕都無法掙脫。
——他好像失去了自己的異能一樣，原本猶如本能一般的操控空間的能力，此時卻仿佛整個空間被扣上了一層厚厚的泥沙。
他想要嘗試著操控，結果卻是自己越陷越深，越來越沉。
江星睨死死地攥著他的手腕，絲毫不在意蘇硯知臉上不知為何消失的笑容。
她的目光落在原本蘇硯知所在的位置，而現在，空蕩蕩的地點被趙恨山踩在腳下。
難得一次，趙恨山出現時，目光不是落在江星睨身上，而是看著蘇硯知。
「你怎麼可以告訴星星呢？」趙恨山呢喃著輕聲說道，她那雙黝黑的眼眸死死地盯著蘇硯知。
蘇硯知挑了挑眉，這才意識到自己為什麼會被趙恨山所盯上。
一來是因為蘇硯知把自己的發現傳播了出去，二來……這個被知道的人還剛剛好是江星睨。
他理直氣壯地往江星睨的身後縮了縮：「快快快，星星，快在你姘頭眼皮子底下保護好我。」
江星睨：……
江星睨：？
江星睨有的時候真的很想直接把蘇硯知推出去，不然還是讓他去死吧。
她真的在心底考慮過這個可能性，但是江星睨還是有那麼一些道德的。
於是江星睨抬起頭來看著懸浮在半空之中的趙恨山，主動上前一步，將蘇硯知擋在自己的身後。
本就是故意犯賤，覺得江星睨會趁此機會將自己推出去的蘇硯知恍然間愣了一下。
等到他再次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被江星睨嚴嚴實實地擋在身後了。
江星睨背在身後的那一隻手甚至還把蘇硯知往下面壓了壓。
「六年，兩千人。」江星睨看著趙恨山，語氣平靜地說道。「什麼樣的苦難，需要兩千條人命來填呢？」
江星睨是真的在疑惑。
是的，趙恨山的確經歷過痛苦，她的遭遇的確悲慘。
如果那些死者都是罪有應得，江星睨會為趙恨山的屠殺開一瓶香檳。
但是六年，將近兩千條人命，難道這兩千人每一條都該死嗎？
難道每一條，都是當初加害趙恨山的兇手嗎？
趙恨山與江星睨對視，她歪了歪頭，反問：「我不應該這麼做嗎？」
「我被強姦，被辱罵，被虐待，被毆打。」趙恨山彎了彎眼眸，露出了一個微笑出來。「我都沒有讓他們每一個人去體會我曾經所受過的苦。」
「我明明那麼善良，只是單純地殺死了他們而已，為什麼要責怪我呢？」她眨了眨眼睛，神情是很純粹的困惑不解。
「每一個人，都該死嗎？」江星睨問道。
就像是體育館之中，第一個被趙恨山殺死的那兩個姑娘。
按照普遍的想法，她們兩個的確不能算是什麼好人。
她們沒有為校園霸凌的受害者挺身而出，但是也沒有助紂為虐。
她們只是看著，怯懦著，畏縮著，不知道該不該站出來。
然後在做出決定之前就已經死了。
當然，按照趙恨山的思路，在她看來，這些猶豫不決的人最後下定決心，也肯定會選擇站在欺凌她的人那一方。
那麼，在她們做出決定之前殺死她們自然也是合情合理的。
但是，這樣的每一個人都應該死去嗎？
趙恨山看著江星睨，仍然彎著眼睛笑：「難道不對嗎？」
「我受了這麼多的苦哦，你可憐那些被我殺死的人，為什麼不可憐可憐我呢，星星？」
「他們對我視而不見，他們同樣是殺死我的人的幫凶，那我復仇又怎麼了？」
果然如此。
和江星睨所猜測的沒有什麼太大的區別。
江星睨和蘇硯知所看到的一切都是趙恨山所安排好的。
目的也不過是為了，讓他們知道趙恨山所遭遇過的痛苦，好在做出選擇的時候能夠同情趙恨山，讓她一遍又一遍地覺得自己沒錯而已。
如果江星睨繼續走下去的話，她看到的也只會是趙恨山被欺凌的記憶在學校之中一遍又一遍的投影。
但是趙恨山的這個目的有沒有實現呢……
江星睨自己且先不論，但是蘇硯知肯定是沒有這種同理心的。
換成主角團裡面的其他人——估計也只有宋覺霄能夠對她升起同理心來。
所以，趙恨山最開始想要選擇的人就是宋覺霄和江星睨。
可惜攤上了蘇硯知這傢伙。
「你認為，那些人都有罪。」江星睨重複著她的觀點。
趙恨山往常不會和人閒聊這麼長時間，在學校裡面的異能者又不是沒有——蕭既明不就是一個例子嗎？
但是江星睨是一個例外。
趙恨山點了點頭。
她想，她真的很希望江星睨能夠理解自己，明明她什麼錯都沒有，明明她是受害者，為什麼江星睨要責怪她？
江星睨不是說，那不是她的錯嗎？為什麼現在表現得好像全都怪她一樣？
「等等等等。」蘇硯知從江星睨的手底下探出頭來，看著趙恨山。「所以，你覺得整個學校，那一屆的學生都對你的遭遇視而不見，所以你要殺了整個學校。」
「那如果你覺得整個徒河市都對你的遭遇視而不見，你是不是還要屠了整個徒河市？」
江星睨大感不妙。
她在蘇硯知說出更多煽風點火的話之前，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嘴。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第一句話被趙恨山聽得真真切切。
江星睨眼看著趙恨山的眼睛亮起來，一臉「原來還可以這麼理解」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