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真是徐念念的性格。
就算是死亡，也是燃燒著憤怒和不甘的。
她甚至不會想要在死後為自己復仇，因為徐念念本身就是那種，如果是被別人害死，她絕對不會將希望寄托在虛無縹緲的鬼魂索命之中。
徐念念會在自己活著的時候自己為自己報仇。
如果不是不可避免的情況下，她不會讓生者為她背負報仇的這個重擔。
就像是這一次，哪怕自己被季山晴追殺，江星睨想要來找她的時候，徐念念的第一反應也是將江星睨推開。
——她一向是一個很固執的，很有個性的女孩子
江星睨在心底嘆了一口氣，她也很清楚徐念念是什麼樣的性格。
在真實之眼的視角之下，徐念念的鎖骨的皮膚之上，清清楚楚地烙印著一個黑色的標誌。
是火焰的標誌。
剛好能夠對應得上徐念念剛才所說的，就算是死，也要把整個學校都燒了。
然後，她的指尖微微用力，擦過了徐念念的鎖骨。
在真實之眼下，徐念念鎖骨上被標記而浮現出來的，黑色的火焰標誌，被江星睨就這樣用指尖輕而易舉地拭去。
系統：……
系統：？？？
【你幹了什麼？】系統大受震撼。【姐們你真有異能啊？】
江星睨比系統還要疑惑。
「什麼意思？」她在心底詢問系統，同時抬起頭來，剛好看到了季山晴從衛生間向著這個方向緩緩走過來。
系統要急死了。
【趙恨山，或者季山晴——也有可能更多人——她們刻在徐念念身上的烙印哪有那麼好解除？】
江星睨輕柔地說道。
所以，江星睨實際上並沒有解除徐念念身上的烙印。
「你還記得，趙恨山之前說過的那句話嗎？」江星睨看著向自己的方向走過來的季山晴，語氣平靜地問著系統。
系統等著江星睨給自己解釋。
「她說，徐念念和我是相同的人。」江星睨在心中低語。
——既然是相同的人，那麼，哪有徐念念會被追殺，而自己被放任的道理呢？
如果那個標誌起了作用的話，那麼江星睨沒有道理會被這個標誌排除在外。
果然，她想得沒錯。
在江星睨的指尖觸碰到那個標誌的一瞬間。
江星睨看到什麼黑色的光點——也有可能是粉末什麼的東西——總之，從徐念念的身上向自己的方向飄去，然後徐念念鎖骨上的那個標誌就這樣消失不見。
江星睨仰起頭來，給了季山晴——雖然她沒有看到過季山晴的樣子，但是詭怪和人的區別還是很明顯的。
季山晴歪了歪頭，她的皮膚依然蒼白，沒有絲毫的腳步聲傳來。
她的目光在徐念念身上停留了片刻，而後沒有絲毫間隔地落在了江星睨的身上。
徐念念：！
徐念念幾乎是下意識的。
她抖了一下，剛剛被追殺，死亡如影隨形地跟在她身後的感覺仍然在糾纏著她。
但是隨後，意識到季山晴的目光不僅僅停留在她的身上。
徐念念瞬間警惕了起來。
即使她到現在為止仍然在發抖，但是卻轉過身，把江星睨護在了自己的身後，惡狠狠地瞪了季山晴一眼。
「你當然可憐！」徐念念說道。「但是你可憐不是你來追殺我和星星的藉口！」
「我和星星可沒有欺負過你！你不能因為你不能上大學，我還有半年多時間就解放了星星已經解放了這種事情就殺了我和星星吧！」
徐念念現在也不知道季山晴為什麼選擇她和江星睨。
但是這不妨礙她下意識護著江星睨，也不妨礙她會選擇質問季山晴。
季山晴盯著徐念念看了一會兒。
她恍惚之間想起來，自己好像也有這樣的時候。
保護著某個人，將自己放在她和死亡之間，保護她免被死亡帶走。
毛，毛天欣？是叫這個名字嗎？季山晴已經記不清了。
她忽然意識到了為什麼，在自己之前，那麼多詭怪就這樣消失了。
當你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所有痕跡都消失殆盡之後，你會開始懷疑自己存在的真實性。
沒有人記得你，沒有人記得你活著的時候所經歷過的所有的事跡，你存在的痕跡半點都沒有，你如何確定，你是真的經歷過那一切。
而不是所有的一切，全都是你自己為了安慰自己，而編纂捏造出來的記憶呢？
季山晴明明記得自己不久之前，她剛剛變成詭怪的時候，趙恨山說讓她設置一個自己的幻境，用來蠱惑外來者。
——她那個時候明明還記得清清楚楚。
可是如今，她都快要忘記自己當時說了什麼話，為什麼要說那些話語，為什麼不順其自然，就讓她死去——
季山晴茫然地眨了眨眼。
她本來以為自己第一時間浮現出的感情會是憎恨，恨自己為什麼救下毛天欣，恨毛天欣在自己死的時候為什麼沒有出現，恨為什麼自己不像毛天欣那麼幸運，像徐念念這麼幸運，在將死之際，有一個人義無反顧地伸出手，將自己拽回了人間。
但是並非如此。
她腦海之中所出現的第一個想法，是慶幸。
太好了。
她在還記得這些事情的時候，季山晴想，就將這一切記錄了下來，就算日後自己的記憶早就已經磨損，幻境也會一直為她留著這段回憶。
然後季山晴的目光落在了江星睨的身上。
江星睨和徐念念，還有過去的她，都是那種會去將要自殺的人，從天台上拽下來的人。
徐念念可能不是——她是會把江星睨從天台拽下來的人。
但是江星睨絕對是那種人。
明明是第一次見面，但是季山晴在看到江星睨的第一眼，看到她的那雙眼睛的第一時間，季山晴就能夠看出來，江星睨是那種人。
比自己純粹得多的那種人。
「念念。」江星睨忽然之間摸了摸徐念念的頭髮。「你先走，我找到了季山晴的奶奶。」
徐念念第一反應就是拒絕：「你在想什麼？我難道能讓你一個人嗎？」
徐念念這個反應江星睨也不是沒有料到。
她臉上的笑容仍然輕柔：「好姑娘，去吧。畢竟這是季山晴的家事，念念，如果你是季山晴的話，你也不會想讓別人知道這些事情的，對吧？」
徐念念沒有辦法反駁。
她離開前回頭看了一眼江星睨：「不許死啊。」
徐念念小聲說。
「如果你死了，我才不管季山晴死得有多慘，我肯定要把她的墳刨出來鞭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