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裡雖然這麼想著的,但是江星睨總不會把這句話說出來,徒增別人的擔憂。
【祝你們一路順風。】江星睨最後只回復了這一條消息。
裴照野沒再回復她。
*
從江星睨所在的商場到醫院並不遠。
哪怕走路,也不過十分鐘左右的時間——所以她的母親才能夠帶著女兒偷偷出來。
江星睨對於住院的流程並不了解。
先不說如果她住院的話,根本沒有父母的陪同,體會不到這種父母可以將女兒帶離醫院的感受。
單單提起醫院這個詞語。
江星睨都會避免讓自己進入醫院——每一次住院都是一大筆錢,還是不能砍價的花費。
她不覺得自己能夠負擔的起這筆費用,就算負擔得起最好也不要花費,江星睨會儘可能地讓自己避免受傷和生病。
兩個人跟著裴照野給出來的定位向著醫院走。
病房在二十一樓的2107,走到病房的門前,江星睨就能夠聽到屋內傳來的大喊大叫。
「帶我走!」屬於女孩子的聲音尖叫著。「媽媽不要把我賣掉!!」
然後是更年長一點的女性正在安慰她:「媽媽沒有賣你,媽媽正在帶著你治病呢?寶寶,媽媽在這,看著媽媽,媽媽沒有不要你。」
但是安慰顯然沒有任何作用,隔著一扇門,都能夠聽到屋內摔東西的聲音。
噼里啪啦。
和前幾天江星睨看到的那個聽話的女孩子完全不一樣。
但是聲音分明是一模一樣的。
江星睨陷入了沉思之中。
*
崔秀芬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女兒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明明幾天前還很乖巧聽話。
第一次來到首都,崔秀芬以為自己會是帶著女兒來旅遊,或者是上大學之類的。
但是她沒有想到,居然是為了給女兒治病。
從來沒有見過大城市商場的小姑娘自然對周圍很好奇。
趁著空閒,崔秀芬帶著施年安——她的女兒,和丈夫離婚之後就由她自己一個人撫養——走到了周圍的商場之中。
走了幾樓,才在四樓看到一家售賣冰淇淋的小店。
「媽媽,我可以吃冰淇淋嗎?」施年安扯了扯崔秀芬的衣角,小聲地問自己的媽媽。
當然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崔秀芬本來想要滿足一下自己女兒的心愿,可是看到標籤上的價格,崔秀芬就退卻了。
——什麼冰淇淋啊?
她在心底小聲地罵了一句。
一個冰淇淋居然要二十塊錢。
剛好,她想起來醫生的囑咐:「你還在生病呢。」
崔秀芬說著:「不能吃這些東西,走吧,寶寶。」
施年安一直都是很聽話的小孩子,到現在也是這樣。
她不會對著自己的媽媽抱怨,更不會因為一個冰淇淋而哭鬧不已。
小姑娘只是被媽媽拉著往外走的時候,悄悄地回過頭,看了一眼又一眼櫥窗裡面售賣著的冰淇淋。
她想,好可惜,還沒有吃過這一口冰淇淋呢。
但是也沒有關係,等到病好了就可以吃了。
崔秀芬注意到了自己女兒的眼神。
她只覺得愧疚,愧疚自己不能夠賺那麼多錢,愧疚自己無法滿足女兒的需求。
過一段時間的吧,我打打零工,去給年安買個冰淇淋吃。
二十塊錢而已,就算不能天天吃,難道還不能偶爾吃一口解解饞了嗎?
事情是在什麼時候急轉直下的呢?
崔秀芬在安撫施年安之餘努力回憶著,然後才回想起來。
是哪一天她打工回來,躺在醫院病房,女兒的病床旁邊。
——崔秀芬給自己睡覺的地方是一個摺疊小床,只有一個人大。
五十塊錢從同樓層的病友那裡買下來的,不然全新的話可比五十塊錢貴。
她想著,反正睡哪裡不是睡,二手的又怎麼樣,如果不是出院了的話怎麼可能賣二手,買了這個摺疊床說不定還能夠沾沾出院的福氣呢。
那天晚上,女兒忽然之間從睡夢之中驚醒,說有人給她發了一條消息。
【你的壽命還剩六天。】施年安的嘴唇發白,看著崔秀芬,打開手機指給她看。
六天。
怎麼可能。
他們現在明明在努力接受治療,白血病又不是沒有痊癒的可能,就算是病情忽然惡化,也不可能在六天之後就死。
崔秀芬安撫了自己的女兒,等到施年安睡下之後,她卻仍然覺得心神不寧。
理智告訴她,這都是假的,根本不可能。
但是情感上,崔秀芬仍然忍不住擔心自己的女兒。
如果是真的怎麼辦,如果六天後施年安就會離開自己了怎麼辦?
她開始在手機上尋找相關的記錄,又開始求助親朋好友打聽這些消息。
崔秀芬最後是刷著手機,眉頭緊緊蹙著睡著的。
第二天,倒計時如約而至,但是崔秀芬同時也收到了來自於朋友的消息。
是醫院裡面的清潔工,消息一向靈通。
清潔工告訴了崔秀芬那個因為倒計時而死的老太太。
她滿懷驚恐地打開施年安的每日檢查報告。
慶幸的是施年安身體狀況沒有惡化,仍然在治療之下穩步恢復好轉。
壞消息是,施年安的精神狀態似乎出了問題,而倒計時簡訊仍然在發送。
不知道為什麼,一早醒來,施年安開始認為,她的媽媽因為缺錢把她賣給了人販子。
她開始抗拒抽血,抗拒吃藥。
哪怕崔秀芬陪在施年安的旁邊,也只能夠讓她冷靜一會兒,隨之而來的是更尖銳的反抗。
本來醫院的不少護士都同情這個年紀輕輕就生病的小女孩,她甚至收到了恐嚇的簡訊。
但是等到為了施年安抽血而被施年安撓花臉,甚至把抽血針拔了扎進護士的手背上之後,儘管知道這不是她的錯,但是也很少有人能夠做到那麼寬宏大量,在自己受到危害之後,還能夠不計前嫌地同情一個素不相識的姑娘。
江星睨和謝雲歸藏在門外。
透過門縫,她能夠看到施年安的眼睛之中布滿了一層灰色的霧氣。
那層霧氣繚繞著,向著她的大腦之中纏纏綿綿而去。
好不容易抽完血吃完藥,崔秀芬離開病房——再不打工的話,她就要付不起施年安住院的費用了。
然後,江星睨和謝雲歸就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小段空擋。
穿著白裙子的小女孩跑得如同蟑螂一樣。
刷一下就從人群之中略過,朝著樓梯的方向跑去。
江星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