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怪江星睨的第一反應是蟑螂。
雖然說江星睨不知道有沒有白色的蟑螂,但是說實話,施年安這個行為用「蟑螂」進行形容真的是半點都不為過。
施年安的年齡本身就不大,再加上生病的原因,身形瘦小,從人擠人的縫隙之中直接鑽了過去。
江星睨和謝雲歸躲藏的地方總歸離施年安還有一段距離,就算想要追上去,也很容易被人群所阻攔。
在不暴露他們兩個人超乎尋常的前提下,很難直接把小姑娘逮住。
她和謝雲歸對視了一眼。
「樓梯。」
謝雲歸說道。
江星睨同樣也想到了這一點。
每一層的兩個樓梯,江星睨和謝雲歸蹲守的是一個樓梯間,但是施年安所跑的方向是朝著另外的一個樓梯間。
兩個人直接站起來,朝著樓上飛奔而去。
樓上比剛才的樓層人要少上不少,江星睨和謝雲歸到達對面的樓梯間的時候,剛好看到了施年安。
小姑娘抱著雙腿坐在地上,聽到腳步聲——兩個人都沒有隱匿自己的腳步聲——猛然抬起頭來。
然後她臉上的神情又變得驚恐起來。
「別過來!」她尖叫著。
江星睨對著謝雲歸比劃了一個手勢,示意不要上前而是緩緩退後。
隔著幾步路的距離,江星睨能夠清清楚楚地看到樓梯拐角的窗戶沒有關。
施年安情緒激動之下,會不會直接從窗戶跳出去?
江星睨不敢賭這個可能性。
她緩緩退後,向著施年安示意自己並沒有惡意,然後眨了眨眼,消失在施年安的視線範圍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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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僅只是施年安看不到江星睨了而已。
實際上,在視線的死角,江星睨仍然能夠觀察得到施年安的去向。
注意到兩個人並沒有像別人那樣一直關注著自己,施年安緩緩呼出一口氣,眼睛裡面的眼淚終於控制不住,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小小的姑娘甚至不敢哭得太大聲,就這樣坐在樓梯的台階上,嗚咽著捂住自己的嘴。
小聲地喊自己的媽媽。
「媽媽,不要把我賣掉好不好?」施年安嘟囔著。「我知道了,我生病了,費用很大……但是媽媽,那也不要把我賣掉……」
她說著說著又哭了起來:「我明明一直都很乖,冰淇淋也不會吃了,也不會再給你添麻煩了……為什麼媽媽還是想要把我賣掉。」
「我知道你們在聽,都是壞人壞人壞人……」施年安仰起頭來,盯著門這麼說。「離我遠點,離我遠點!!!」
謝雲歸默不作聲地偏過頭來看著江星睨。
用眼神試探著詢問江星睨:「門後面有人嗎?」
江星睨搖了搖頭。
她完全可以憑藉異能力確定,門後根本沒有人。
準確來說,整個樓梯間之中,除了謝雲歸江星睨以及施年安之外,基本上也沒有別人了。
「她在對著門說話。」江星睨低聲說道,恍然之間意識到了究竟是哪裡不對。
江星睨上一次看到類似的情況,還是精神分裂的病情。
有人在產後得了應激性精神分裂,將她的女兒認成了老公的妹妹。
只不過施年安的認錯範圍可比那個人要大得多。
明明她之前從來沒有見過謝雲歸,和江星睨也僅僅只是一面之緣,江星睨都不能確信施年安是否記住了自己的臉。
但是在這種情況下,遇到了江星睨和謝雲歸,她的第一反應仍然是認為兩個人同樣是來迫害她的加害者。
江星睨倒是想知道,到底是什麼人能夠讓施年安信任了。
施年安見眼前的那個人——實際上不過是樓梯間的門而已——沒有反應,哭得更厲害了。
她警惕地盯著門一段時間,看到門沒有任何的動作,小心翼翼地向後退去。
一步,一步。
直到遠離了那扇門,然後她開始瘋狂地向著樓下跑去。
江星睨沒有把施年安直接抓回來的意思。
只是帶著謝雲歸不遠不近地跟在施年安的身後,確保小姑娘逃跑不會真的被什麼人販子拐走——又或者更現實一點的問題,因為跑得太快,一腳踩空,直接從樓梯上滾下去。
「你說她會去哪?」謝雲歸懶洋洋地蹲在欄杆上,朝著江星睨搭話。
他們兩個想要趕上施年安可比施年安往下逃跑容易得多。
——這畢竟是二十一樓。
施年安不管跑得多快,也只能夠靠著兩條腿不停地來回倒騰。
至於江星睨和謝雲歸兩個人……
注意到施年安跑得距離足夠之後,江星睨從欄杆上借力一躍,然後落到了另外一層的樓梯欄杆上。
圓弧的欄杆似乎剛被人擦過沒有多久,上面還帶著水跡,但是江星睨穩穩噹噹地落在了欄杆上。
隨即又是幾個跳躍,悄無聲息地落在了施年安頭頂幾層的欄杆上。
謝雲歸緊隨其後,落在了江星睨的身側。
他用手戳了戳江星睨的腰——還沒有落在上面,就被江星睨迅速地躲開。
看著江星睨的眼神,他的神情冷靜,甚至還帶著幾分理直氣壯的意味。
「大概是信任的人……?」江星睨回答了剛剛沒來得及回答的問題。
如果在施年安看來,連母親都不能夠算這個信任的人了——那麼還能有誰算呢?
眼看著施年安跑下二十一樓,坐在樓梯的台階上面又歇了一會兒,然後繼續往住院樓外跑。
他們很快就知道答案了。
初春的風還是有些涼。
施年安一推開大門就被風吹得打了一個哆嗦。
呼吸之間,白霧在她的面前氤氳開來。
她猶豫了一下,沒有後退,就這樣穿著一層單薄的裙子朝著醫院外面跑去。
——方向是醫院執勤的警察們。
遇到困難找警察。
江星睨大受震撼——倒不是因為施年安這個意識,而是因為施年安哪怕是在被詭怪蠱惑的前提之下,第一反應仍然是信任自己之前曾經受過的教育。
哪怕眼睛和意識都被污染,她仍然有自己可以信任的對象。
小姑娘猛然之間抱住了值班的警察大腿:「媽媽,媽媽要把我賣了。」
她抽噎著說道。
警察臉色頓時嚴肅了起來,蹲下身來,輕柔地擦乾淨她的眼淚。
「發生了什麼?別怕,我在這裡。」
施年安環顧四周,伸手一指。
「他們就是壞蛋之一!」
——落點剛剛好是剛從醫院裡面出來的江星睨和謝雲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