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年安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事實上,她記得之前媽媽帶著自己去了醫院。
她好像生了很嚴重的病,具體是什麼病,施年安記不住,只知道自己要住院,不能吃以前喜歡吃的很多東西,還要花費掉媽媽很多很多的錢。
可能就是因為花掉了媽媽很多很多的錢,所以媽媽才會不想要自己吧。
施年安這麼想著,有些愧疚,又感覺到幾分茫然。
如果媽媽都不要她的話,她又能夠去哪裡呢?
其實最開始的時候,施年安還沒有覺得自己離開了醫院。
只不過原先施年安所熟悉的護士不見了——變成了她所看不清臉的人。
小姑娘揪著自己母親的手,小聲問:「媽媽,這些人都是誰啊?」
她看不清楚他們的臉,也聽不清他們說的話。
就好像在做夢一樣,那些話語在她的耳邊迴蕩著,但是施年安卻一點都聽不進去。
從她的耳邊飄飄揚揚地擦了過去,然後迴旋在屋子裡面,圍繞在那些看不清臉的人旁邊。
但是偏偏沒有進入施年安的腦子之中。
她聽不清楚到底在說什麼。
崔秀芬剛剛結束了晚班,連好好睡一覺的時間都沒有,只不過是在地鐵上草草地眯了一會兒而已。
回到醫院裡面,又聽到了自己女兒問自己的這話。
施年安不應該不知道他們是誰的。
畢竟施年安一向是那種過於乖巧的小姑娘,每天來的這些護士們,施年安基本上已經熟悉得差不多了。
怎麼可能在這個時候忘記了他們。
但是或許是因為加班加得腦子生鏽了,崔秀芬搖了搖頭,然後輕輕地揉了揉施年安的頭髮。
小姑娘的頭髮有些毛躁,崔秀芬摸著摸著,想到了同事們提起過的,應該給女孩子買一點護髮素啊,發膜啊,護髮精油什麼的。
自己的女兒好像確實養得有點糙了。
崔秀芬有些自責地這麼想,等到施年安的病好了,她就給自己女兒買那些城裡人用的這些東西。
她一定要把女兒養得好好兒的。
「你咋了?」她問道。「這不就是你之前叫過的劉姨嗎?怎麼,連你的劉姨都不認識了?」
施年安有那麼一瞬間懷疑了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問題了。
發現自己仍然看不清面前所有人的臉,然後施年安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還在做夢。
劉姨。
施年安當然記得劉姨這個稱呼。
但是她也清清楚楚地記得劉姨的長相併不是自己面前這樣模模糊糊,好像把一個人的臉從脖子上面截了下來,然後又放到p圖軟體裡面,加上了一層馬賽克,再加上一層模糊之後,重新安置到了她的脖子上面。
臉和脖子都不像在同一個圖層。
劉姨明明是很和藹的,就算穿著白大褂,對著她媽媽很嚴厲的樣子,但是對待她——或者說像是施年安這樣的小孩子——也總是笑眯眯的,很少直接去凶他們。
她才不相信崔秀芬所說的,面前所看到的這個壞蛋會是劉姨。
儘管兩個人穿著相似的衣服,但是這又能夠說明什麼?
明明白大褂全部都是相似的。
而且白大褂也是醫院裡面這些人所常穿的衣服。
萬一就是有壞人偷偷穿上了白大褂呢?她覺得自己不是一個多麼好騙,被幾句話就能拐走,讓她相信別人的小女孩子。
施年安沒有繼續往後縮——後面也沒有地方留給她繼續縮了。
她的背已經抵在了枕頭和床頭靠背上面,用被擋住了自己的下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警惕地盯著那個所謂的「劉姨」。
「@#,#*%¥#!#¥?)」「劉姨」似乎在說什麼,但是施年安聽不清楚,這些話語從她的耳邊流了過去,只留下了嗚啦嗚啦的不知名的聲音。
施年安甚至不確定這聲音是否是由人類所能夠發出來的。
「什麼?媽媽?」小姑娘又想要往後退了。
她驚恐地用被子蒙住自己的腦袋,想要躲到媽媽的身後,結果崔秀芬卻把她拽了出來。
「你這孩子。」她能夠聽到自己的媽媽訓斥著自己的聲音。
崔秀芬的聲音她倒是能夠聽得清清楚楚。
「大夫明明是想要給你抽血,你這孩子怎麼躲得這麼快?」
「你以前不是不害怕抽血嗎?」崔秀芬困惑了起來。「怎麼這時候忽然開始害怕了?」
……抽血?
真的是抽血嗎?
施年安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來,看著那個頭和脖子不在同一個圖層之中的人,仔細分辨著對方手中拿著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取血針,還有施年安不知道叫什麼,但是在她的印象之中,確實用來存儲血液的小管子。
難道真的是她誤會了嗎?
小姑娘半信半疑地伸出手來。
然後,手腕直接被對面的人攥住,對方的力氣未免有一點太大,施年安只覺得自己的手腕被她捏得生疼。
衣袖被向上推起來,露出白皙的手臂,緊隨其後的就是疼痛。
並不是抽血那樣針扎一樣的,施年安雖然怕疼,但是完全能夠忍受的疼痛。
而是仿佛有什麼東西在施年安的腦海之中攪來攪去,最後又拿著刀鋒一刀刀砍著她的太陽穴——近似於這樣的疼痛。
這不是抽血。
小姑娘有些茫然地意識到。
這不是抽血。
但是除了抽血,這還是什麼呢?
為什麼媽媽要欺騙她?
為什麼明明扎進去的是胳膊,但是感受到疼痛的反而是頭呢?
施年安完全想不到原因。
而在崔秀芬以及陳醫生看來。
就是眼前的施年安眼睜睜盯著抽血針扎進了她的血管之後,不知道為什麼,忽然之間眼睛一閉,竟然就這樣暈了過去。
崔秀芬:?
作為母親的人猛然之間抱緊了她的女兒,淚水瞬間淌了下來,流著淚看著陳醫生:「怎麼回事?我女兒,年安怎麼了?」
所有人的第一反應其實是施年安暈血,但是如果說是暈血的話,為什麼住院那麼長時間以來,施年安都沒有在抽血的時候暈過去,唯獨這個時候暈過去?
在暈倒的時間裡,一系列的檢查全部結束,但是出來的結果是,施年安除了之前發現的疾病之外,並沒有別的沒有被檢查出來的隱藏疾病。
最後只能夠定義成突發暈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