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星睨和謝雲歸在被施年安指認的第一時間停下了腳步。
眼看著面前的警察露出了警惕的神態,江星睨緩緩嘆了一口氣。
這當然不是她第一次與警察打交道。
儘管江星睨大部分時間以來都並不喜歡和這類官方的公職人員打交道。
但是在那種地方長大,因為死了人,目睹了死人被傳喚過去,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江星睨唯一沒有想到的,是自己有一天還能夠被當成人販子進行處理。
對於謝雲歸而言,更是從未有過的體驗。
多稀奇啊!
他的目光本來一直落在江星睨的身上。
注意到面前的人發出聲音,他才抬起眼帘,目光終於離開江星睨身上。
然後,在意識到對方在說什麼的一瞬間,少年微微睜大了眼睛。
等等?
他深沉地想著。
算了。
人販子就人販子吧——反正是和江星睨一起被誤會的。
就算是同夥,他和江星睨也是一起的。
江星睨幽幽掏出證件來。
展示給面前用狐疑的目光盯著她的警察看,她再不出示證件估計就要直接把她撲倒制服然後審問了。
「抱歉。」她語氣冷靜。「打擾你執勤了,但是這個孩子出了一些問題,我和我的同伴正在處理。」
——聽到同伴的一瞬間,謝雲歸的唇角輕輕揚了揚。
這證件還是早上的時候,林弘光交給她的。
誰能想到這麼快就能夠用上。
展示出來的證件當然不會光明正大地顯示什麼【異能者執行任務】,普通的官方人員也沒有這個權利去得知江星睨他們的消息。
所以面對這種特殊情況——特指需要和官方人員打交道,但同時又不能夠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的時候,異能者界特意為他們製作了相關的證件。
畢竟整個國家各個部門也不在少數,江星睨他們更沒有造假證,只不過執勤的警察對這個部門不會太了解罷了。
警察聽到江星睨的話,眼神之中的警惕不僅沒有放下來,甚至更多了。
江星睨沒有絲毫猶豫,把自己和謝雲歸的證件展示給對面看。
——證件上,看不到具體的部門和職責。
但是能夠清清楚楚地看到她所熟悉的圖案。
警察盯了一會兒,接過江星睨手裡面的證件,又順手把施年安往自己的身後撈了撈,不讓她繼續往前走去指認這兩個不知道是真是假的官方人員。
她的指尖划過圖案的邊緣,指腹能夠清清楚楚地感受到特質的觸感。
不是假的。
她曾在警校之中上過那麼多課,而在入職後又參與了諸多的培訓。
其中重複最多遍的課程,就是教導他們應該如何辨認這個標識——倒不是說別的課程沒有這個課程重要了。
只不過那些課程在上班之後大部分都會有實操的機會,理論和實際比起來到底還是不一樣。
等到上班之後,就很少會有專門進行培訓這些紙上談兵的東西,更多時候所依靠的還是經驗。
只有這個標識。
警察一直不曾在現實生活之中看到它,更別提在日復一日的操作之中增長經驗了。
雖然大部分人也許根本沒有見到這個標識的機會,甚至當初給她上課的老師都說,一直在懷疑這個部門到底是真是假。
一起上課的同僚們無數次取笑過,說這個該不會就像是網上所說的,什麼龍組啊,什麼749局之類的,平常很難遇到,但是一旦遇到了就該是什麼大事件了。
警察確定了標識的真假,又抬起頭來仔細地看了看面前的兩個人。
容貌和證件上的照片完全可以匹配,基本上沒有造假的可能了。
只不過她還是有些懷疑。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你們這個部門……」她猶豫了一會兒。「為什麼這個小姑娘說你們是人販子?」
「如果給不出理由的話,就算是官方部門的人,我也不會把她給你們的。」
「我可以聯繫她的媽媽。」江星睨說道。「但是她現在的狀態大概連她的媽媽都不相信了。」
「不過如果你仍然懷疑的話。」
江星睨思索了一下,蹲下身來,在距離施年安有一段距離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我們兩個不會主動靠近,但是你也不能讓她繼續跑,我們就在這裡一直等著她的家長來。」
謝雲歸偏過頭來,用眼神無聲地詢問。
——你又是什麼時候得到了崔秀芬的聯繫方式?
當然是裴照野給出來的。
在從裴照野那裡得到了施年安現在所處的地址之後,江星睨就順手問了一下親媽的聯繫方式。
沒有提前聯繫是江星睨不能夠確定親媽到底是好是壞。
被詭怪所影響的人到底是親媽還是施年安。
既然現在已經能夠確定詭怪所影響的就是施年安本人,如今倒也能夠聯繫崔秀芬本人。
警察思索了一下,還是覺得小姑娘應該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比較安全,點了點頭,同意了江星睨提出來的意見。
*
電話打過去的時候,崔秀芬還在上班。
「喂,誰啊?」女性的聲音從電話的另一邊傳過來。
她的語氣之中帶著淺淡的疲憊,大概是連續幾天都沒能夠睡個好覺,再加上還要操心施年安的事情。
「你的女兒,施年安。」江星睨精準地報出來施年安的名字,敏銳地聽到了電話另一邊的呼吸一滯。
在對面開口問自己是誰之前,江星睨迅速解釋。
「她從醫院的病房裡面跑了出來,現在在警察的附近,她沒有跑遠,你還在工作嗎?」
崔秀芬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她剛剛上工,這還是一份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如果就這樣離開,她還要重新找零工,繼續養活自己的女兒。
但是她還是分得清輕重緩急的。
「我,對,我現在就回醫院,等我,等我——不要讓年安亂跑,不要讓她亂跑,求你了。」
「她還要吃藥,不能在外面待太久,讓她回病房好不好?」
「施年安!你為什麼不相信媽媽都是為了你好呢?」
崔秀芬一邊打電話一邊抽噎著。
她是真的沒招了——不管是在醫院裡面還是現在。
電話從另一邊掛斷,而江星睨抬起頭來。
施年安仍然一副警惕的樣子,手緊緊地攥著警察的衣擺,惶然地向著周圍看去。
江星睨不知道施年安眼中的世界到底是什麼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