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施年安的檢查結果出來的很快。
除了因為跑了太久有些累,加上太困而睡著之外,基本上沒有別的問題。
但是護士們還是好好責備了一番讓戴著住院手環的小姑娘自己跑到住院樓外面的崔秀芬——如果不是抱住了警察的大腿,她這時候估計就已經跑到醫院外了。
「她現在最好是時時刻刻待在病房裡面。」護士語氣平淡無波。「如果外出之後身體狀況惡化,以至於救治不及時,醫院概不負責。」
崔秀芬鬆了一口氣:「那我女兒之前總是把醫院的病房當成什麼,被拐的場所……」
她試探性地抬起眼來,記得江星睨之前好像說過什麼「精神分裂」。
比起路上偶然遇到的姑娘——還疑似讓她的女兒暈倒——崔秀芬自然是更信任眼前的護士。
「我聽說有什麼精神分裂的說法。」她小聲問。「大夫,你說有沒有這種可能?」
好巧不巧,眼前的護士是今天剛剛分配到這個科室的實習生,這也是她第一次聽說眼前昏倒的小姑娘會將病房看成囚禁她的場所。
護士挑了挑眉,然後垂下眼帘,思索了一會兒:「不排除這種可能,但是你女兒現在睡著了,最好不要叫醒她,等到她醒之後,你先在手機上交錢,然後等著,有人會帶著她到精神科做個檢查的。」
又要交錢。
崔秀芬有些不自在地捏了捏自己的手,算著自己的錢還有多少,剛想要開口懇求一下,就看到眼前的護士又換了一個地方去忙,翩翩然間已經遠去了。
崔秀芬茫然地嘆了一口氣,把自己的女兒抱回了病床上。
等到她回頭,才看到了江星睨一行人還跟在身後。
——崔秀芬的臉頓時紅了,儘管那抹緋紅在她的臉上看不出來多少痕跡。
但是崔秀芬確實在因為自己對他們的誤解而羞愧。
「不好意思哈。」她吱吱唔唔地開口。「是我誤會你們了。」
「實在不好意思,都怪我女兒不聽話,跑下來。」
江星睨搖了搖頭,她用手指點了點崔秀芬的頭,把她的目光從自己身上推到了施年安的身上。
用這種方法示意她——你的女兒快要醒了。
果不其然,躺在病床上的小姑娘的眼睫輕輕顫動了一下,然後緩緩睜開了眼睛。
生怕自己的存在又一次讓施年安感到不安,然後又是一次次的尖叫和出逃。
但是她所害怕的一切沒有發生。
施年安神色有些茫然地環顧四周,目光略過了那幾個不熟悉的人影,最後落在了自己所熟悉的母親身上。
她猛然撲上去抱住了崔秀芬,小聲小聲地嗚咽著。
「媽媽。」她哽咽。「我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噩夢?夢到你不要我了,還要把我賣掉。」
施年安有些恍惚。
她一時間甚至分不清到底什麼是真實什麼又是虛假,更不知道自己是從噩夢中醒來,還是從現實之中睡去,眼前的一切都只不過是一場美夢。
如果這只是一場美夢的話,施年安只希望自己永遠都不要醒來。
她從那個不知道什麼組成的牢籠之中逃了出來,她重新看到了母親——正常的母親——的臉,還有自己所熟悉的病房。
天是蒼藍色的,晴天,外面陽光很好。
門是正常的,可以開關的,沒有人守著的。
施年安把腦袋埋進了媽媽的懷裡面,輕聲地抽噎著,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江星睨鬆了一口氣,她能夠感受到那個詭怪事實上仍然在自己的眼睛之中游移,但是根本造不成任何的幻象。
甚至由於這個原因,它已經被困在了江星睨的身體之中。
然後她就感受到,胳膊上傳來了一個微小的力道,好像有什麼人戳了戳她的手臂一樣。
江星睨困惑地偏了偏頭,只見警察表面上嚴肅冷靜,實際上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自己,被身體掩蓋的衣袖下面,她用手戳了戳江星睨的胳膊,然後給她豎了一個大拇指。
江星睨啞然。
謝雲歸倒是沒有那麼多的顧忌。
他本來就落在最後,目光清清淡淡地落在母女兩人的身上,但是江星睨完全能夠看出來他的心不在焉。
眼神雖然在母女倆身上,但是思緒已經完全飛出去了,估計還覺得整件事情實在耽誤時間,什麼時候才能夠結束。
直到他捕捉到江星睨被旁邊的人輕輕戳了戳,游離在外的神態才終於被撈回來,謝雲歸眨了眨眼,直接輕笑了出來。
「我說什麼,她總會知道的。」少年人抬起眼帘,看向江星睨,得意地挑了挑眉,用眼神這麼說道。
江星睨懶得理這麼幼稚的眼神交流。
然後就看到謝雲歸湊了過來,那雙紅色的眼睛湊近,然後緊緊地盯著江星睨的眼睛。
「你的眼睛……?」他沒有說完整句話,但是江星睨清楚他想要說出什麼話來。
江星睨搖了搖頭:「我沒事,等到回去就能解決。」
她還沒有這麼無私高尚到用自己的眼睛來囚禁某個詭怪。
就算她真的這麼高尚——用來囚禁這個詭怪也實在太拉低她的檔次了。
和之前江星睨所經歷過的像是無字書,像是趙恨山比起來,這個詭怪甚至不能夠創造出一個自己的領域,只能夠借著眼睛的殼子來影響現實和眼睛所看的範圍。
等到離開普通人之後,她再利用一下這個詭怪看能不能從讀者那裡面討到一個能力,然後就可以把它處理掉——或者交給學院了。
只可惜,江星睨心想,她還不知道這個詭怪的具體能力是什麼。
只能夠等一切結束之後,看後續的檔案報告如何了。
然後江星睨向前走了幾步,站在崔秀芬的身邊,語氣誠懇。
「雖然您的女兒沒有事,但是我讓您女兒昏倒過去了也是事實,如果可以的話,可不可以給我一下您的帳戶呢?」
她一邊說一邊在心底算了一下自己的存款。
該說不說,作為異能者,每一次出任務的補貼是真的不少。
江星睨只是參與了幾個任務而已,她的存款已經翻了一倍。
或許不夠負擔得起施年安全程的治療費用,但是也足夠以賠償為名崔秀芬減輕一些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