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然是入春時分,但是地處北方,仍然有蕭瑟之感。
樹上微微露出新芽,和江星睨剛剛所待過的首都和保寧市更是大不一樣。
江星睨披著她的那套黑色的披風。
披風將她的整個人影都籠罩起來,寬大的兜帽將江星睨的臉龐遮掩得嚴嚴實實,再加上江星睨刻意換過增高鞋,改變了自己走路的姿態——有了第一次裝馬甲的經驗在先,江星睨這一次倒是很熟練了。
為了以防披風的兜帽意外掉下來,江星睨還在兜帽的下面戴上了將整張臉擋得嚴嚴實實的面具——不管是金色的眼睛還是與父母相似的面龐全部都藏在了面具的後面。
下城區依然是江星睨所熟悉的樣子。
人流來來往往,地上仍然沾著尚未清洗乾淨的污漬,也大概率不會有人清洗。
在穿著常服的大部分人之中,江星睨一襲黑袍尤為顯眼。
她能夠注意到不少人的視線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帶著衡量與評估的意味,試圖看出來她到底是不是好宰的外鄉人。
而江星睨對此的反應只是微微偏頭。
隱藏在披風之下的匕首輕輕挽了一個刀花,然後毫不猶豫地扎進了另外一個人的手上。
——剛剛,他試圖就這樣將手從江星睨披風的縫隙之中伸進來。
江星睨不知道他是想要順手一摸,還是想要從江星睨的身上掏出一點錢出去。
但是原因不重要。
反正江星睨得到了一個能夠殺雞儆猴的的好機會。
匕首算不上鋒銳,只不過是江星睨順手從他的身上摸走的一把刀而已,她本來也沒想過這把刀有多麼鋒利。
刀鋒上甚至還沾著鏽跡和不知道什麼東西的污漬,沒有清理。
但是鈍的刀鋒穿透人的肢體反而更加疼。
不會像切開豆腐一樣將人體組織順順利利地劃開來,鐵鏽和被磨鈍的刀鋒帶著勾連的血肉,在蠻力的作用之下將手掌從裡到外直接穿透。
甚至能夠看到穿透之後的刀鋒上還掛著明顯的人體組織。
他剛想尖叫哀嚎,抬起頭來的時候,就對上了江星睨的眼神。
隔著兜帽的陰影以及面具的遮擋,對方實際上並不能夠看到那一張熟悉的臉,以及那一雙金色的眼睛。
但是他能夠清清楚楚地感受到隨之而來的威脅感,好像被什麼大型猛獸盯上了,那一雙眼睛在自己的身上逡巡,只等待尋找到什麼合適的地方,肥嫩肉多的地方下嘴。
他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實際上只是輕飄飄地掃了一眼對方的江星睨:?
江星睨自然不知道在對方的心中,自己已經被迪化成了什麼樣子,只不過懶洋洋地借著這個力度,然後直接將手上的匕首扔掉。
那人被這個力道拽了個趔趄,踉蹌了幾步,仍然沒有穩住身軀,直接栽在了地上,甚至於還插在他手掌上的匕首撞擊在地面上,給他又一次帶來了二次傷害。
江星睨偏過頭看了一眼,然後十分無辜地在面具下面挑了挑眉。
這可是他自己沒有站穩的原因,江星睨除了往後退了一步之外,明明什麼都沒有干。
小插曲倒是沒有耽誤江星睨太多的時間,更好的消息是,因為這個插曲,以至於再沒有多少人會因為江星睨的裝扮對江星睨抱以本地人的注視,再投來一個對外鄉人的偏見的眼神。
總而言之,對江星睨而言反而是一件好事。
江星睨自己也樂得輕鬆。
和外界相比,江星睨最習慣的,某種意義上反而是這裡的行事規則大多不受法律的束縛。
雖然她根本想不出來,在這個國家,怎麼出現了一個這樣的不法之地,甚至還沒有任何人對此抱有疑惑。
為什麼會出現?為什麼不受法律的制裁?為什麼不會被反恐一個坐標就解決?
江星睨能夠想出來一些理由——比如無辜人比較多,波及範圍更大,貿然解決不能夠受到控制。
但是本質上還是不能夠解答江星睨的疑惑。
如果真的想要解決的話,江星睨想出來的這些全都不是值得猶豫糾結的問題。
在外界,江星睨下手往往會更加收斂一些,對於真實存在的普通人,往往不會造成什麼致命傷,在外面下手太重,江星睨還是不想自己進入警察局裡面的。
而在下城區之中,她才真的會放手去做。
她垂下眼帘,思緒卻又飄到了蘇硯知的身上。
如果蘇硯知到這來,倒是很符合他的習慣。
不符合的就是財產問題——有錢人基本上都不會在下城區之中久留,能夠搬出去的早就搬出去了。
【宋覺霄聯繫你,問你周末要不要出去轉一圈。】系統一直幫忙監控著江星睨的社交帳號,轉達這些消息。
江星睨看了一眼時間,今天是周三,前幾天剛好都在探索離開首都的方法。
她甚至想過要不要步行離開。
結果嘗試一番之後,明明同行的人都能夠行動自如地向前走。
只有江星睨,她好像整個人都被困在了一場茫茫的大霧之中。
夢一樣的霧氣將她所籠罩起來,等到她從霧氣中走出來,眼前又是熟悉的城市。
江星睨沒能夠離開半步。
就好像在玩一場被限定好了區域的遊戲,走到了地圖的邊界之後,不管怎麼卡bug,最後也總會被傳送回開始的地方。
她在心中估算了一下時間,最後在心中回復系統。
「和宋覺霄說看我的恢復情況吧。」
江星睨完全拿著自己的異能耗盡作為託詞,給自己找了一個理由從劇情之中解脫出來。
編劇也很樂意在這時候削減江星睨的存在感,兩個人隔著時空,雖然最終目的不同,但是全部都短暫地一拍即合。
——最後的結果就是現在這樣。
來來往往流動的人群忽然之間停滯了片刻。
江星睨若有所覺地抬起頭來,朝著一個方向看去。
她看到了一團死氣聚集在那個方向。
有什麼人死了。
這不罕見。
沒有人發出尖叫聲,從屍體周圍路過的人只是默默蹙了蹙眉,然後暗暗罵了一聲晦氣。
江星睨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