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星睨真的要被鹿鳴氣笑了。
一條陰影觸手就這樣在中途猝不及防地朝著鹿鳴的方向盤旋而去。
儘管江星睨已經做好了準備,相信對面的詭怪絕對不會就這樣善罷甘休,也覺得遲早會背著自己去偷襲鹿鳴的。
但是江星睨回過頭來的時候,看到鹿鳴只是在原地傻呆呆地站著,瞪著一雙眼睛,茫然而又濡慕地看著自己——江星睨還是深吸了一口氣。
她在腦海之中迅速地開始了自己的分析。
異能力陡然之間展開,朝著鹿鳴的方向蔓延而去。
鹿鳴仍然看不到即將到來的危機,她只能夠恍惚之間感受到有什麼東西擦著自己的臉頰飛了過去。
然後是面前的黑衣人。
雖然對面整個人的身子都被黑布所裹得嚴嚴實實的,但是鹿鳴就是有種預感,那是一位姑娘,不是別的性別,也不是別的什麼非人類。
她絕對是一個姐姐。
陰影飛奔的速度和江星睨的異能力蔓延開來的速度說不上哪一個速度更快一些。
江星睨一邊用刀三下五除二地將湊近自己的所有觸手全部都砍斷。
——在詭怪大部分精力都用來追蹤鹿鳴的情況之下,江星睨只能夠說,自己所遇到的觸手,可比之前要好對付得多。
而更多的精力,江星睨和詭怪同樣,將異能力放在了如何保護住鹿鳴身上。
描述起來漫長,實際上的時間也不過兩秒鐘不到。
然後她恍惚之中感受到異能力好像又一次爆破。
與詭怪相纏繞的異能力最後恍然之間將整個詭怪拆分解析開來。
無數條信息流沖入了江星睨的大腦之中,江星睨整個人的動作都因為信息流的衝撞而停頓了半秒鐘的時間。
系統在無聲地大叫。
它火速將沖入江星睨腦海之中的信息流進行拆分重組,想要能夠幫上江星睨的忙。
結果在它剛剛想要做些什麼的時候,江星睨就直接出聲,在心中拒絕了它的動作。
「不用。」江星睨的語氣還有些虛弱——這是系統第一次聽到她的語氣這麼虛弱。
想來也是,江星睨一邊要打打殺殺,一邊還要去嘗試新出現的異能力,不管怎麼說,都是一件難事。
江星睨現在的心思完全不在系統身上,而在自己新發現的異能力身上。
更準確來說,是新發現的真實之眼的使用方式。
江星睨本來以為,像是之前那樣,好像在玩遊戲一樣,異能力的觸角觸碰到了什麼東西,那個東西的詳細解釋就在江星睨的腦海之中展現出來,已經是真實之眼能夠做到的極限。
結果現在——
金色的異能悄無聲息地被灰色的陰影霧氣所融化,然後在江星睨的操控之下,直接朝著鹿鳴的方向盤旋而去。
比觸手快了一步。
在觸手想要挖掉鹿鳴心臟的前一刻,江星睨的霧氣猛然之間收緊,將鹿鳴圈禁起來,然後迅速向上一抬——
躲掉了。
真實之眼成功將詭怪的本質解析出來,然後讓江星睨複製了一份。
換句話說,現在真實之眼的攻擊能力,除了當初淨化掉整個保寧市的一箭——儘管江星睨時至今日也不知道自己當初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各種事務匆匆忙忙地壓在了江星睨的身上,更是沒有時間讓江星睨去親自探索一番——之外,又多了一項能夠複製別的詭怪的能力……當然,或許連異能者的能力都能夠複製的能力。
被解析,被操控,被複製,最後被江星睨所模仿出來。
她一邊分心讓黑霧——江星睨自己所控制住的黑霧保護住眼前的鹿鳴,另一邊,有些好奇地用自己的黑霧同詭怪的黑霧打了起來。
霧氣與霧氣之間碰撞,對現實世界好像並沒有造成任何影響一般,只不過是蔓延出來的霧氣越來越多。
而江星睨就這樣借著機會,又一遍強化了真實之眼的複製能力,而後。
她聽到了身後的聲音。
「她在和什麼打?」
「那是一個詭怪嗎?」山情問道。
「對。」山湯說道,然後十分嫻熟地遞給山情一個望遠鏡。
研究室特供,能夠讓普通人也能夠通過這個鏡片,從而看到望遠鏡之後的詭怪。
她短暫地凝望了望遠鏡一段時間,然後毫不猶豫地戴上。
等到山情抬頭望去的時候,剛剛好看到江星睨和對面的戰鬥已經走向了終點。
一條觸手想要甩到被黑霧所保護起來的鹿鳴身上,但是一條與它相似的觸手已經纏住了它。
江星睨注意到窗外已經追過來的一群人,抽出了長刀——山情注意到黑衣人所用的刀剛剛好就是自己的隊友剛剛被搶走的那把刀——然後借著黑霧的掩飾,直直地砍向了最中間方向的詭怪本體。
成千上萬條觸手鋪天蓋地地朝著江星睨的方向撲過來,但是已經經歷過一次的江星睨只是心意一動,用相同的觸手纏繞了回去。
最後本體完全暴露在江星睨的面前。
她輕飄飄地抽刀一砍。
切開對面的軀體猶如切開黃油或者豆腐一樣,軟綿綿的。
上半身和被切開的下半身就這樣分開,然後緩緩間滑落在了地上。
江星睨垂下眼帘,將刀收回了腰間。
「姐姐……?」鹿鳴這時候才被江星睨從半空之中放了下來。
小姑娘跌跌撞撞地站穩,目光從江星睨的身上落在了另一邊,她揮刀的方向。
鹿鳴有些恍惚地說道:「是不是它殺了我的父母?」
她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然後抱著自己的臉,眼睛瞪著虛空,努力想要看到什麼,但是同時也什麼都看不到。
不管是她活著還是死去,不管那個詭怪活著或者死去,鹿鳴都是一如既往地,什麼都看不到,好像整個人都被那個世界所排除一樣。
父母起碼知道自己所研究的東西是什麼。
鹿鳴仍然會為自己的父母所難過,仍然不希望他們就此死去,但是她仍然會忍不住感到複雜。
——起碼她的爸爸媽媽知道他們到底因為什麼東西而死亡。
而鹿鳴什麼都不知道。
她只是被拯救,被殺死。
她只是一個附屬品。
山情跳進屋內的時候,聽到的就是鹿鳴的這句話。
「姐姐,可是我什麼都看不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