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隅幾乎要被江星睨指著鼻子罵上一番了。
她默默地把自己的面罩拉低再拉低,眼角餘光敏銳地注意到了江星睨手中的資料。
「你手中的是什麼?」山隅湊上去。
江星睨挑眉,不僅沒有躲開,甚至還主動翻到了第一頁,將那一行顯眼的字跡展示給山隅看。
視線透過面罩,準確無誤地觀察著山隅此時的神情到底是什麼樣的。
江星睨沒有多說,倒是很好奇山隅到底能不能看出來江起時寫在封面上的這句話。
山隅狐疑地盯著黑衣人看了兩眼。
明明剛剛對方才和她嗆聲過,結果現在又怎麼好心地直接給她看?
山隅本來已經做好了江星睨不會給她,然後自己上手強搶的準備了——結果江星睨就是這麼大方地把東西直接拿出來,展示給她看。
她的目光從黑衣人兜帽下的陰影,和裸露出來的面具一角向下移動,最後落在了被黑衣人展開的那一頁紙上。
泛黃的紙張之上,山隅除了能夠看到一些自己看過多少遍的題目之外,什麼都沒有。
她又困惑地看了黑衣人一眼。
「……這就是江起時的研究資料嗎?」山隅不相信。
明明她記得,季含章說過,江起時的天賦和聰明不在她之下的——與其說山隅是相信江起時的天賦,不如說山隅是相信季含章的判斷絕對不會出問題。
江星睨隔著面罩,看到了面罩之下山隅的神情。
說實話,山隅的年紀算不上太大——雖然和江星睨自己比起來,她確實可以叫作山隅姐姐,但是和山情不起來,山隅仍然處於隊伍之中後輩的年齡段之中。
山情畢竟是整個隊伍之中的隊長。
臉上沒有因為ptsd常年失眠而留下來的黑眼圈,唇邊的法令紋也只不過是淡淡的幾條線。
皮膚因為常年來的作息顛倒有些差,她的唇色蒼白,一雙黑色的眼睛警惕地盯著江星睨看。
整個人的神情從詫異變成沉思,變成困惑,最後落在江星睨的身上,變成了熟悉的懷疑。
……別懷疑我了。
江星睨有的時候真的想這麼說。
「反正我拿到它的時候,它就這樣了。」江星睨聳了聳肩,隨便應付了一下山隅的話。
反正江星睨只不過是為了找到一個合適的機會試探他們而已。
現在試探的結果也已經出來了。
——他們確實看不到江起時留給他們的話。
如果江起時真的只憑藉著一己之力,就探究出來整個世界只不過是漫畫生成,而編劇一直在注視著他們這樣的真相。
那他要怎麼把這個真相傳遞出去?
當初那麼多人之中,和江起時作為同僚的角色如今又有幾人存活?
「我……」山隅思索了一下,然後斟酌了一番自己的用詞。「我能看看嗎?」
江星睨自然沒有什麼異議地將資料遞給了山隅。
然而,就在資料被遞出來的一瞬間,江星睨敏銳地看到了什麼黑影閃過。
——又是一個詭怪。
江星睨深深覺得自己在這麼多詭怪身邊,但是順順利利地長到了這麼大這件事有多麼難得。
說不定編劇還會後悔,當初應該在江星睨年幼的時候就將她寫死,還能免受如今的苦楚。
但是某種意義上,江星睨也能夠猜測到為什麼她能夠無憂無慮——嗯,她思索了一番,然後糾正了自己的說辭——大體上無憂無慮地長大。
前面十七年的鋪墊,只不過是為了十七歲,今年年初的時候,江星睨能夠順順利利地成為詭怪受害者之中的一位。
江星睨對此倒沒有什麼感想,畢竟她已經從當初的命運之中成功逃了出來,並且還在不斷地逃跑,只差給編劇豎一個中指來嘲諷她了。
山隅剛剛想要從江星睨的手中接過資料。
嘩——
眼前卻忽然之間轉了一圈。
一股力道摟住了她的腰,然後強硬地帶著山隅向著江星睨的方向撲過去。
——山隅的第一反應是想要反抗。
她隨手掏出了別在腰間的匕首,幾乎是下意識地,朝著自己的身後捅了過去。
山隅能夠感受到自己的力道好像受到了什麼阻力一般,但是她借著江星睨面具上的反光向後望去,身後卻什麼都沒有。
山隅的確不能讓自己像信任自己的隊友一樣信任著江星睨,但是那也不意味著在這種突發事件,她第一反應不是懷疑她所看不到的詭怪,而是眼前剛剛和自己隊長達成合作的江星睨。
山隅作為普通人,自然看不到近在咫尺的詭怪,但是江星睨卻能夠清清楚楚地看到。
沒有江星睨上一個對付的詭怪那麼大,新的詭怪看起來小不少,大概只有人的一半大小,被黑色絨毛所覆蓋的球球上根本沒有眼睛,只有一條紅色的線,將毛球的上下兩部分分割開來。
「詭怪嗎?」山隅站穩腳步,回過頭來,仍然是什麼都看不到。
除了詭怪之外,山隅也想像不出來會有什麼別的解釋了。而且她真的能夠感覺到自己的刀尖刺中了什麼東西,而不是揮了個空。
——總不可能是因為對方閒得無聊,想要測試一下自己對她的信任程度,於是就這樣,帶著她跳了一圈舞。
山隅深沉地想著。
那她真的會把手裡的匕首往對方身上捅一刀。
能不能捅到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是詭怪。」江星睨點頭承認,目光在山隅的身上不易察覺地尋覓了一番。
「你們那個護目鏡呢?能讓普通人也能看到詭怪的東西。」她比劃了一番。
「山隅?」另一邊,原本專注於將手中的資料進行復刻的山情瞬間警惕起來,她看了一眼被拉開的山隅,和好心救下山隅的江星睨。「發現了什麼?」
在聽到了山隅名字的一瞬間。
那條紅色的線忽然之間裂開,露出了好像是嘴一樣的東西。
黑球之中沒有任何東西,只有層層疊疊的牙齒,一層一層排列著,把黑球內部淹沒得滿滿當當。
「山隅山隅山隅——」它重複著這個名字,然後朝著山隅撲了過去。
山隅看不到,但是多年來的戰鬥經驗讓她下意識伸出揮刀。
「哐」的一聲。
黑球咧開的嘴被擊中正著,在半空之中晃了晃。
「假名字,假名字,假名字——」它大叫著。
「它是傻子嗎?」山情戴上了自己的護目鏡,也聽到了詭怪嘴裡說的話,她的目光終於找到了落點,落在了詭怪的身上。
她冷笑了一聲。
「出任務誰會用自己的真名?」
山情用看傻子的目光看了毛球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