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星睨在腦海之中思索了一番。
說實話，江星睨還是感覺詭怪說不定根本就沒有腦子。
——她沒有罵趙恨山的意思。
只不過，哪怕從來沒有接觸過詭怪的普通人，看著眼前的詭怪也完全能夠分清楚眼前的詭怪和趙恨山的區別。
如果不是因為趙恨山早早就暴露了自己的面目，江星睨是真心覺得，或許她混在人群之中，也很難被平常的異能者所發現。
畢竟趙恨山表面上看起來真的是初具人形，人模人樣，半點都看不出來本質上其實是一個詭怪。
當然，也有當初整個第四中學實際上就是一個大型的詭域——這部分原因。
江星睨思索了一番，在心底悄悄嘀咕了一番。
總不可能自己長大的下城區，在之後蕭既明來的時候，也被扒出來實際上是一個什麼大型詭域吧。
……應該不會吧？
＊
「我以為這種東西你們會時時刻刻地戴在臉上。」江星睨的目光掃視過他們一行人的裝備。
五個人之中，除卻兩個異能者之外，剩下三個人紛紛掏出來了護目鏡，戴在眼前。
江星睨真的以為他們會一直戴著護目鏡。
或者他們一行人面罩上的鏡片就已經起了能夠讓他們看到詭怪的作用。
看來並沒有。
倒不是山情他們不想無時無刻地戴著鏡片，看不到的詭怪一直在威脅著他們的安全，對於山情一行人也不是一件可以忍受的事情。
只不過是就算忍不了也必須忍著而已。
他們沒有一直戴著這種道具的資源。
索性隊伍之中仍然有著幾個異能者，就算有什麼突如其來的詭怪，也完全能夠被及時發現，於是山情他們三個普通人倒也勉強能夠忍受這種日子。
那隻詭怪尖叫著朝著他們一行人衝過來，山湯眯了眯眼睛。
這一次沒有全讓江星睨一個人解決掉整個——那樣顯得他們一行人未免也太沒用了。
起碼在最開始，他們一行人和江星睨打起來的時候，也能算得上是有來有往的。
身邊的溫度忽然之間驟降。
極低的溫度從山湯的腳邊緩緩蔓延開來，江星睨抬起眼來。
她能夠看到藍色的異能從山湯的周圍蔓延，不過幾秒鐘的時間，那抹藍色飛快地纏上了眼前的詭怪。
涼氣從詭怪的身上散發出來。
山湯輕輕地攥緊了指尖。
一縷縷冰霜在它的身上凍結。
最開始的時候，它還張大嘴，扭動著大叫，嘴裡面的牙齒蠕動著只差要飛出來了。
但是很快，整隻黑球就已經被凍結在原地。
就連毛被風吹過，都不會有任何的波動，整個詭怪已經被凍得結結實實。
江星睨好奇地湊過去，然後用指尖戳了戳毛球咧出來的嘴。
山情注意到了江星睨的小動作。
她眉頭一皺，剛想要指責一番，又想到眼前的人不是自己的隊員。
即將脫口而出的指責就這樣默默地咽了下去。
山情只是用不贊同的目光盯著黑衣人——不知道為什麼，心中忽然之間升起了一股責任感。
江星睨完全把自己身後的目光置之不理。
詭怪已經被凍得嚴嚴實實。
這個嚴嚴實實，不僅僅只在外面能夠感受到的寒意，像江星睨在太虛學院之中所看到過的那麼多的冰系異能者所造成的結果那樣——冰霜從外面凝成厚厚的一層屏障，而內部詭怪依然存活得完好無損，沒有任何事，甚至還想要掙脫束縛，恢復自由，找個機會繼續報仇。
山湯所造成的冰封是徹徹底底的冰封。
低溫從詭怪的內部開始蔓延，直接從內而外，將整個凍得嚴嚴實實，於是詭怪迎來了或許是它這一生第二次的死亡。
江星睨盯著眼前的東西，忽然之間回想起來了年少的時候，自己的父母還活著的時候。
自從江星睨有印象開始，她就在下城區之中長大。
徒河位於北方，冬季一向漫長，江星睨記得江起時曾經帶著她去過冰雪遊樂場。
在冰塊所累積起來的遊樂園之中，江星睨環顧一圈，唯獨在一塊冰中看到了一隻魚。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被凍在冰中，也僥倖逃過了對於冰塊的切割，最後完完整整的留在了冰塊之中，留給像她一樣的遊客觀賞。
江星睨垂下眼帘，用手掂量了一番詭怪的重量，然後扔給了山湯。
「物歸原主。」她懶洋洋地開口說道。
反正這也是用山湯的異能所捕捉到的。
就算江星睨帶回了太虛學院，她也要向研究所那邊的人解釋——按道理來說，她現在還應該待在病床上——為什麼明明還在病床上，她還能夠捉到詭怪這件事。
山湯接過眼前的黑球，然後往自己的背包裡面放。
窸窸窣窣。
耳邊好像傳來了什麼聲音。
「……」山湯的動作頓了一下。「山情，你聽到了嗎？」
山情聽到山湯叫自己，偏過頭來，凝神細聽。
一時間，屋子裡面所有人的聲音都安靜下來。
老房子的隔音一向不好。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之後，也仍然能夠聽到隔壁房間的竊竊私語，樓頂有人正在走來走去，電視播放的聲音，用刀剁肉的聲音。
窗外有風吹過，又透過打開的窗戶，吹進了屋內。
「太多聲音了。」山情輕聲說道。「我應該聽到什麼？」
山湯不知道怎麼形容自己所聽到的聲音。
「像是蟑螂在爬。」他思索了一下，得出了自己心中覺得最符合的比喻。
山湯想像不到還有什麼比喻能更符合自己聽到的聲音了。
什麼東西在牆壁裡面爬，在聲音之中爬，順著他的耳朵爬進了他的腦子裡面，那個聲音在他的腦子之中爬。
他蹙眉。
環顧四周，但是眼前除了剛剛被殺死的詭怪之外，什麼異象都沒有。
只有江星睨能夠看出來。
她的家，現在的家曾經的家，從牆壁裡面層層滾滾翻湧出來的肉浪。
黑色的肉浪在蠕動之間，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像是蟑螂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