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情驀然之間清醒。
她猛然抬起頭來。
江起時和季含章是在活著的時候被抹除了相關的痕跡的。
如果說他們是作為普通人發現了詭怪之類的存在，而導致在死亡之後被記憶消除，山情大概沒有現在這麼過激的反應。
但是她所熟悉的人是在活著的時候，就已經被他們所遺忘了。
山情忍不住會想——就好像，就好像她也成為了導致他們被遺忘，導致他們孤零零地死在這樣一個無名小巷之中的兇手一般。
山情深吸一口氣。
卻感受到了胸口窒息一般的疼痛。
「……」山情有些恍惚地重複著江星睨的問話。「在死前就被抹消了痕跡的話，我忘掉他們的時候，他們還沒死的話。」
她閉了閉眼，強制性讓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不是感到愧疚的時候，也不是因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愧疚難過的時候。
江星睨只是隔著面具看著山情的神情，她敏銳地捕捉到了山情那一瞬間的動搖與晃神。
——她真的很喜歡季含章。
江星睨心想。
她和自己母親的關係應該是很好的，不然的話，不會因為自己的一句話就愧疚到這種地步。
「所以，是有人在背後操控這一切。」山情轉移話題，不讓自己繼續沉迷在這種情緒之中。
她的語速極快地開始分析。
「江起時和季含章不是因為死亡才整個人都被抹消了痕跡，而是在活著的時候就已經被抹消痕跡了。」
江星睨在心底點了點頭。
她懷疑自己的記憶也被纂改過，或許日後會有機會能夠把自己真正的記憶找回來。
那也是要跟著主角團走劇情之後的事情了。
「下城區裡面有什麼組織。」她的聲音逐漸低了下來。「江起時他們，還有鹿鳴的父母他們——我仍然不知道鹿鳴的父母到底是研究所之中的哪一位角色，他們自從來到下城區就已經被人盯上了。」
VOID.
江星睨在心中默默地補充了一句。
「但是為什麼他們會知道我們在哪？」山情抬起頭來，環顧四周，語氣輕輕。「……他們在一直監視我們。」
江星睨幾乎是下意識想要把她的嘴捂起來。
但是來遲一步。
——這句話已經在空氣之中響起。
江星睨的視野開始無限地向著外界擴展，再擴展。
直到真實之眼的覆蓋範圍擴大到了整個下城區之中。
她終於之間看到了一個透明的穹頂。
它懸掛在幾千米之的高空之上，無數個如同眼睛一樣的東西就這樣在滴溜溜地轉著，打量著他們。
江星睨又想罵人了。
而，更恐怖的是，江星睨即便能夠看到那些一翕一張的眼睛，卻仍然感受不到被注視的感覺。
【有沒有一種可能。】系統深思了一會兒，然後提出可能。【你已經習慣了這些東西的監視，所以……】
江星睨在下城區之中長大。
她自己也是VOID的受害者。
而早在他們沒到來之前，VOID就已經在下城區布局了不知道多長時間。
她的父母已經被VOID所殺死，而江星睨本人，在VOID生活了這麼多年之後，早就已經習慣了這種被監視的生活。
當初她根本沒有識別出監視的能力，而現在的江星睨即使已經有了這樣的能力，但是仍然不能夠識別出來。
像是從小被馴養著的小象長大之後也仍然不會掙脫馴養員的項圈。
像是一種習得性無助。
「好吧。」江星睨在心中低聲嘆息。「確實是一個理由。」
而面上，她直接握住了山情的胳膊。
「走。」她的語速極快。「你們已經被盯上了。」
山情被她拽著向前跑。
「你對下城區未免有一點太熟了……」山情低聲說，目光落在江星睨的身上。「為什麼？你知道什麼？」
江星睨沒有時間解釋了。
她眼角的餘光之中閃過了一個火箭筒。
……我靠。
火箭筒。
洶湧的火舌從火箭筒之噴涌而出，後坐力帶著使用者向後震了一下，火焰直直地衝著江星睨一行人的方向而來。
她第一反應就想要利用山闌的異能操控發射出來的火焰。
可緊隨其後，江星睨就意識到她沒有辦法。
山闌的異能沒有辦法直接操控不是他製造出來的火焰。
復刻自山闌的異能的江星睨自然也沒有這個辦法。
周邊的溫度越來越熱，江星睨感覺自己快要被烤熟了——然後溫度又忽然之間降了下來。
山湯背對著他們一行人，伸出手來。
——直直地掉進了小巷周圍的居民樓之中。
原本寂靜的四周忽然之間爆發出了尖叫聲。
「我靠槍戰嗎這是！！」
「我知道這地方危險我不知道這麼危險啊？不是，說好的禁槍呢？怎麼只有我一個人信了還找不到槍！！」
江星睨透過面罩，能夠看到山湯的瞳孔一縮。
凍結火球的確是山湯所做的。
但是山湯本來只想要將火球凝結在半空之中，從來沒有想過要讓火球砸到周圍的居民樓之中。
他在某一瞬間對自己的異能忽然之間失去了控制。
這不是他幹的。
波及範圍已經控制不住了。
江星睨猛然之間意識到這件事。
不管普通人知不知道他們是異能者，不管普通人知不知道詭怪與異能者之間的恩怨，所有人看到了火箭筒追著他們跑是事實。
VOID到底有什麼秘密，即使破壞掉帷幕也在所不惜地想要瞞著。
——使用記憶消除。
山情自己腦海中所浮現出來的第一個反應是記憶消除。
她終於知道為什麼記憶消除會被異能者界濫用到這個程度了。
無他，真的太方便了。
所有對普通人造成了失敗的影響都能夠用記憶消除進行解決。
就好像無事發生一般，偽裝得徹徹底底。
沒有人會在乎到底發生了什麼。
也沒有人會在乎那些死去的人到底怎麼想。
你會成為你不想要成為的那種人嗎？
你會在相似的情形之下，做出和他們相似的選擇嗎？
這個問題詰問著的實際上不僅僅是山情他們。
也是江星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