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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麻煩

2026-10-04 12:23:00 作者: 半碗綠豆面

  第117章 麻煩

  第三日傍晚,登州水城外來了一隊人馬。

  清一色的皂色短褐,腰懸繡春刀,胯下駿馬口鼻噴著白氣。為首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壯漢,虎背熊腰,方臉濃眉,眼神卻出奇地沉穩。他勒住韁繩,翻身下馬,大步走進水城。

  「錦衣衛百戶張大虎,奉旨率一百校尉前來聽命。哪位是潘尚書?」

  潘季馴從值房裡迎出來,看見這陣勢,心中一定。

  「本官便是。張百戶一路辛苦,請進。」

  張大虎拱手:「皇命在身,不敢言苦。駱大人吩咐,到了登州一切聽潘公調遣。潘公有何安排?」

  潘季馴道,「張百戶今日才到登州,車馬勞頓,明日再說也不遲,今日先休息。」

  「不妨事,下官自幼習武,些許顛簸並無影響,皇差要緊,潘公先跟我說下大概情況吧,我好心裡有底。」張大虎回復道。

  潘季馴將他讓進值房,攤開海防圖。

  「張百戶,本官需要你做三件事。第一,派三十人明面上守衛工地,防止有人搗亂;

  第二,派三十人暗中查訪本官招募的工匠背景,看有沒有被人安插細作;第三,剩下的四十人作為機動,隨時聽用。」

  張大虎點了點頭,從懷裡掏出一本小冊子。

  「潘公,來之前駱大人已經交代過了。沈家的情況,錦衣衛在登州的暗樁也報了一些。你放心,兩日之內,我的人很快會全部到位,工地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

  潘季馴看了他一眼,這個百戶雖然生得粗壯,說話卻條理分明,心思細膩。

  「好。有勞張百戶了。」

  

  次日天明,船塢正式開工。

  四十三名官匠加上水城守備營調來的兵丁,一共七八十人,分工明確。周順帶著木作拆塢門、換門軸;石作清淤泥、補條石;鐵作鑄絞盤、鍛鐵件;船作清點舊船。

  張大虎的錦衣衛已經開始熟悉工地四周的情況,開始在工地四周布置暗哨。

  午後,麻煩還是來了。

  七八個穿著短褐的壯漢闖進水城,為首的一個滿臉橫肉,叉著腰站在船塢門口,扯著嗓子喊:「誰是周順?出來!」

  周順正在塢底砌石,聽到喊聲抬起頭,臉色一下子白了。

  水城守備吳有貴帶著兩個兵丁趕過來,看見來人,腳步一頓,臉上露出為難之色。他猶豫了一下,竟然縮了回去,假裝沒看見。

  周圍幾個登州本地的差役也遠遠站著,誰也不敢上前。

  「沈家的管家,姓趙,叫趙鐵頭。」一個老工匠低聲對身邊的人說,「在登州橫行了十幾年,原來就是地皮無賴,誰都不敢惹,後來被沈家請了過去,說是管家,其實就是沈家的打手。上一任知府想查沈家的店鋪,被他帶著二十多人堵在衙門口罵了三天,最後不了了之。」

  潘季馴站在塢門邊,看見吳有貴退縮、差役不敢動,眉頭皺了起來。

  「張百戶。」他低聲說。

  張大虎早就看見了。他沒有急著出手,而是先掃了一眼周圍,錦衣衛的暗哨已經就位,各自分散在四周。他點了點頭,大步走了過去。

  「你是什麼人?在此喧譁。」張大虎的聲音不高,但透著一股威壓。

  趙鐵頭打量了他一眼,這人穿著皂色短褐,不像官,但腰裡掛著一把刀。

  「你管我是誰?我們沈家的人辦事,閒人閃開!」趙鐵頭看來人塊頭不小,說話也比較客氣。

  「沈家?」張大虎笑了笑,「哪個沈家?」

  「登州還有幾個沈家?沈萬鍾沈老爺!你新來的吧?在登州地面,誰不知道沈家的名號?」趙鐵頭推開張大虎,朝船塢里喊,「周順!你個臭木匠,敢跟沈家作對,活膩了是

  吧?」

  他跳下塢底,一把揪住周順的衣領,將人提了起來。

  周順被他揪得腳離了地,臉漲得通紅,但他從懷裡掏出那塊銅牌,舉到趙鐵頭眼前。

  「我是登州作局的官匠。我現在是朝廷的人。」

  「朝廷的人?」趙鐵頭一巴掌打掉銅牌,「你算個屁的朝廷!沒有沈家,你連飯都吃不上話沒說完,一隻手從背後搭上了他的肩膀。


  趙鐵頭回頭一看,張大虎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他身後,臉上仍然帶著笑,但眼神已經冷了。

  「沈家是吧?」張大虎的手掌像鐵鉗一樣扣住他的肩胛骨,「你剛才說,在登州地面,誰不知道沈家的名號?那我問你,你知不知道錦衣衛的名號?」

  趙鐵頭一愣:「錦————錦衣衛?」

  張大虎從腰間摘下一塊腰牌,在他眼前晃了晃。腰牌上刻著四個字,「錦衣衛百戶」

  o

  趙鐵頭的腿一下子軟了。

  「百————百戶大人,小的————小的不知道你老人家是錦衣衛。」

  「不知道?」張大虎鬆開手,趙鐵頭癱坐在地上,「那你現在知道了。我問你,你來這裡做什麼?」

  「小的是————是來叫周順回去幹活的。他以前是沈家的僱工,簽了契約的,還沒到期就跑了。沈老爺讓小的來要人。」

  「他胡說,我之前是沈家的僱工,但契約早到期了。」周順大聲說道。

  「你閉嘴。你再敢說話,我...」趙鐵頭對周順喊道。

  「契約呢?」

  「契————契約在沈老爺手裡。」

  「那就是沒有帶嘍。」張大虎轉過身,面對趙鐵頭帶來的那七八個壯漢,「你們幾個,都是沈家的人?」

  壯漢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吭聲。

  「我不管你們是誰家的人。」張大虎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鐵錘砸在地上,「奉皇上旨意,登州作局及海防工地,由錦衣衛負責安保。任何人不得擅自闖入,不得干擾施工,不得威脅朝廷官員及官匠。違者他看了一眼癱在地上的趙鐵頭。

  「先抓人,後奏報。你們要不要試試?」

  壯漢們齊刷刷地跪下了。

  「大人饒命!小的們只是跟著趙管家來的,什麼都不知道!」

  張大虎揮了揮手:「滾。告訴你們的沈老爺,登州作局是朝廷的衙門,不是沈家的後院。再敢來搗亂,我親自去沈家大宅找他聊聊。」

  壯漢們如蒙大赦,爬起來就跑,連趙鐵頭都顧不上。

  趙鐵頭也想爬走,卻被張大虎一腳踩住衣角。

  「你留下。」

  他從地上撿起那塊被趙鐵頭打落的銅牌,擦了擦灰,遞還給周順。

  「周師傅,以後有人欺負你,直接來找我。」

  周順接過銅牌,眼眶紅了,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謝大人。」

  張大虎擺了擺手,轉身對潘季馴道:「潘公,這姓趙的先押起來,審一審。說不定能問出點東西。」

  潘季馴點了點頭:「有勞張百戶了。」

  消息傳到沈家大宅時,天已經快黑了。

  沈萬鍾聽完管家的稟報,手中的茶杯「啪」地摔在地上。

  「錦衣衛百戶?親自出手?」

  「是。那個百戶姓張,虎背熊腰,說話笑裡藏刀。趙鐵頭被他押起來了,其他人都放了回來。」

  沈萬鍾沉默了很久。

  他在登州經營了幾十年,跟歷任知府稱兄道弟,跟衛所的指揮使把酒言歡,跟地方上的差役更是勾連甚深。但錦衣衛不一樣,那是一群只聽皇上話的人,軟硬不吃。

  「老爺,咱們安插在工匠里的那幾個人————」

  「讓他們先不要動。」沈萬鍾打斷他,「錦衣衛肯定會查,讓他們老老實實幹活,不要露出馬腳。誰要是暴露了,不要說是沈家的。」

  「是。」

  「還有。」沈萬鍾壓低聲音,「去打聽一下,這個錦衣衛百戶是什麼來路。是臨時派的,還是長駐登州?他手下有多少人?查清楚了報給我。」

  管家領命而去。

  沈萬鍾一個人坐在後堂,手指輕輕叩著桌面。

  錦衣衛來了。這個潘季馴,比他想的難對付。

  入夜,潘季馴坐在燈下,面前攤著登州海防圖。張大虎坐在對面,手裡拿著一沓紙。

  「潘公,趙鐵頭招了。」

  「這麼快?」

  「這種人,看著橫,骨頭軟。我就問他兩句話,你是想在大牢里招,還是在沈家大宅招?他立刻就全說了。」


  張大虎將供詞遞給潘季馴。

  「趙鐵頭供稱,沈萬鍾讓他來工地搗亂,一是嚇跑工匠,二是打探工地的底細。沈家在工匠里至少安插了兩個人,名字都在上面,其他還有沒有,他不知道。另外,沈家跟寧養正的關係比咱們想的深,每年沈家給寧養正送銀子,不少於五千兩。」

  潘季馴接過供詞,看了一遍,眉頭緊鎖。

  「這兩個人,先不要動。盯住了,看他們跟誰聯繫。放長線,釣大魚。」




  潘季馴正要繼續說話,張大虎猶豫了一下,又開口了。

  「潘公,還有一件事。趙鐵頭還招了,他說沈家除了跟寧養正關係近,在京城也有關係,但具體的他不知道了。」

  潘季馴臉色一沉。

  「京城也有關係?」

  「他是這麼說的。真假還不知道,但趙鐵頭這種地頭蛇,接觸不到沈家的核心,只知道沈家有些來頭。」

  潘季馴沉默了片刻。

  「這件事,本官會稟報余閣老。你繼續審趙鐵頭,看能不能問出更多。」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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