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想買唱片公司
長安俱樂部，清樽紅燭包廂。
韓三坪放下手機，迎上包廂里眾人看過來的眼神，笑著搖了搖頭：「妖孽啊。這小子真的才二十不到？」
「怎麼說？」
韓三坪旁邊，一個寬臉燙髮的中年男人適時捧了一句。
這人笑容隨和，聲音裡帶著京腔特有的圓潤，正是德芸社的俞謙。
今晚是所謂京圈的一個老人請客吃飯，這人以前和韓三坪有些交情。
所以韓三坪哪怕現在地位已然飛升，但還是給面子來了。
而很多人不知道，俞謙出身大院兒，其實是和很多大院子弟關係良好的。
他在這個圈兒里定位很奇怪，算是個萬金油。
就是哪哪都有他的人，雖然哪哪他的聲音都不大，但面子也確實是廣。
剛才韓三坪正和大家喝酒聊天，手機突然響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示意眾人把歌停了，包廂里安靜下來。
接起電話開口第一句，在場的人就都明白了，電話那頭是魏易。
這一年多來突然冒出來、一冒出來就紅得發紫，如今儼然已是京圈一方新勢力的年輕人。
韓三坪把魏易的話簡單複述了一遍。
聽他說魏易最近迷上了音樂，學了幾天音律，試著譜了曲覺得還不錯，現在想收購一家有廠牌的唱片公司。
在場幾個人神色各異，多數都不以為然。
學了幾天音樂就要買唱片公司？這架勢，難道是想自己出專輯？
不過也沒人真往那方面想。
魏易一個導演出身、兩部電影破紀錄、現在紅透半邊天的電影人，買音樂公司說成是為了自己發唱片，那也太兒戲了。
多半還是找個由頭給合歡影視鋪路。拍電影要配樂，拍電視劇要主題曲，旗下的藝人出專輯也有唱片公司。
往後項目越來越多，與其每次都找外面的團隊，不如自己養一個音樂班底。
這麼一想，倒也說得通。
但接下來韓三坪提到，魏易居然主動要認購華宜的原始股，在場眾人就有些意味深長
了。
前兩年華宜的股票其實挺搶手。
後來王晶花帶著半個華宜的藝人出走，橙田的伍可波又在旁邊趁火打劫，元氣大傷之下，華宜的原始股頓時從香餑餑變成了燙手山芋。
到了今年，認購額度填都填不滿，大小王甚至搞起了內部攤派。
說是「股權激勵」，說白了就是讓旗下藝人拿片酬換股票。
范彬彬為什麼鐵了心要離開華宜？
主角是最大的原因。
但華宜拖欠片酬，還提出用原始股抵扣。
這也是原因之一。
她覺得這純粹是變著法子剋扣她的錢。
但魏易知道後面的事。
那些留下來、接了華宜股票的藝人，後來個個都賺大了。
最典型的就是黃小明。
他當時願意用片酬置換原始股，一半是為了和華宜深度綁定擠走鄧朝，另一半大概也只是覺得這樣能討好大小王。
結果華宜上市以後股價一飛沖天，黃小明手裡的股票市值直接過億。
靠著這筆原始資本和華宜一哥的身份，他才真正從一個演員變成了圈裡的一方小資本，人脈遍布整個圈子。
現在是2006年底，華宜的原始股雖說不上人憎鬼嫌，但白送可以，真要掏真金白銀去買，大部分人是不樂意的。
所以聽到韓三坪說魏易想買華宜股票，在場的幾位演員都是笑呵呵的。
捧個場可以，讓他們跟著掏錢，那免談。
韓三坪又不傻。
他知道就算魏易認購了華宜股票，這幫人心裡還是不以為然。他乾脆轉移話題，找上了俞謙。
「謙兒，你面子廣，玩得轉。幫我打聽打聽，圈裡邊現在有沒有什麼唱片公司要賣？」
俞謙這人，別看他長相隨和一團和氣，在京圈裡其實也算一號人物。大院子弟出身，父親是前大港油田地質勘探總地質師，母親是東北的碼頭管理局官員，從小就不差錢。
他前幾年才剛和郭剛子搭夥說相聲，那會兒郭剛子窮得連飯都快吃不上了，謙兒在帝都就已經有十幾套房。
他還是個體制內演員，正經的搖滾協會理事，最早是玩搖滾出身的。
在京圈裡他算不上位高權重，但靠著極高的情商和通透的性子，各個小圈子裡都說得上話，算是有名的小萬事通。
大事別找他，他也沒那個本事；小事找他，一準兒沒錯。
尤其是他還混過音樂圈，人脈正對路。
俞謙想了想，笑道：「嘖，仔細一想還真有。中天唱片，三爺聽說過沒有？」
韓三坪思索片刻，不確定道：「劉德樺那個前經紀人李少麟開的？」
「現在唱片行業不景氣，撐不下去的多了。」韓三坪搖搖頭，又問，「規模怎麼樣？」
「錄音棚是有的，剛翻新沒兩年。幾個錄音師水平也還行，製作班底湊合，廠牌渠道也有一點。前幾年行情好的時候每年也能掙不少。」俞謙頓了頓，「我估摸著，應該符合魏老闆的要求。」
「那就成。這算一個選擇，回頭我跟魏易說一聲。謙兒，謝了啊。」
「三爺您客氣。舉手之勞，算什麼謝不謝的。」
話是這麼說，但當晚俞謙回去就給老友打了電話把中天唱片的事問了個底朝天，又取消了第二天晚上自己和郭剛子在宣武區天橋樂茶園的相聲演出。
郭剛子聽說謙兒是被韓三坪喊走的，一個字都沒敢多說。
別說現在德芸社才剛擺脫掙扎求生的階段，就是十幾年後郭剛子紅遍全國，他也不敢招惹韓三坪這種人物。
他也只能眼巴巴地看著謙兒被韓三坪的司機接走，去參加自己想去卻壓根沒資格去的飯局。
第二天中午俞謙才回德芸社。
郭剛子湊過來小心翼翼打聽昨晚韓三爺喊他去幹嘛。
俞謙樂呵呵地說吃飯唄，又說飯桌上的人那叫一個厲害，韓三爺做東，華宜的大小王總都在，還請了《唐探》的魏易。
「魏易？就是那個北電太子爺，兩部電影全部破了國產票房紀錄的大導演？」
郭剛子瞪大銅鈴眼，比了個大拇指，「這位現在可是咱們圈裡第一號大紅人啊！」
俞謙滿面紅光，笑呵呵地說他們在長安俱樂部的清樽紅燭吃飯，中場的時候連俱樂部的老闆陳華麗華，也就是唐僧他老婆。
聽說韓三爺和魏導在這邊，都特意過來敬了杯酒。
郭剛子聽得一臉神往。
那是他做夢都想擠進去的圈子，可人家謙兒靠著出身和老燕京的身份，輕輕鬆鬆就能坐在那張桌上。
他這輩子不知道還有沒有這個命。
俞謙看他這副表情，心裡暗爽。
不過有些事他就沒跟剛子提了。
比如昨晚飯桌上，魏易當面說想請他在下一部電影裡客串個角色。
還有讓他幫忙聯繫收購中天唱片的事。
這些就沒必要讓剛子知道了。
「對了。」俞謙想起了昨晚喝酒的時候，主角提到的一件事。
「剛子，也有你的事情。」
「啊？」郭剛子愣住了。
什麼叫也有我的事情？
「昨晚魏總喝酒喝的高興，知道我現在在講相聲。還知道我和你搭檔，他突然就來了興趣，說過兩天想過來聽一場相聲！」
俞謙樂呵呵說完，又有點百思不解地道：「就是，他交代我，說到時候他來的時候，讓你把小林子帶過來。」
「魏總讓我把小林子帶過來？」郭剛子驚訝，「為什麼？」
小林子就是郭剛子的兒子郭奇林，他們自己人都叫這個暱稱。
對於主角的這個要求。
別說郭剛子了。
俞謙自己也不懂，因為郭剛子這個兒子現在也就十歲多而已。
沒道理也不可能認識主角吧。
「你說————」俞謙小聲說出了自己的猜測，「會不會是因為小林子的媽媽的問題？你想一想，小林子的媽媽有沒有潮汕那邊的親戚？或者有沒有姓魏的親戚。」
主角昨晚提出這個要求後，俞謙心裡就有了很多猜測。
當然不會瞎猜郭奇林是主角的私生子什麼都那麼離譜。
首先是年齡對不上，其次是長相對不上。就小林子那副樣子，一看就是郭剛子親生的。
那麼就只能是一種情況了。
或許主角受了某些人之託，想要見見小林子。
那就只能是剛子的前妻那邊的關係。
剛子撓頭，又搖了搖頭，「我不清楚————」
「嗐~」俞謙開口，「那就不用猜了。過兩天魏總要真來了，也就什麼都清楚了。」
剛子點點頭，就是心裡有點虛，想著回去要對自己的兒子好一點才行。
免得真的哪天魏總來了，自己那小兔崽子亂說話！
郭剛子站在原地琢磨了好一會兒。
魏易。
那個北電太子爺，兩部電影全破了國產票房紀錄，韓三坪親自給他站台，連唐僧他老
婆都特意過來敬酒。
這樣的人物，居然點名要見他兒子？
剛子真是怎麼想怎麼邪門。
「謙兒哥。」他不放心，還是湊上去找到俞謙，聲音有點干，「你說————魏總那樣的人物，真會來咱們這小破園子聽相聲？」
俞謙已經走到後台門口了，聞言回頭，看他那副又期待又不敢信的表情，笑了：「人家親口說的，還能有假？你趕緊把新段子再磨磨，別到時候台上掉鏈子。」
「不是。」郭剛子追了一步，「我是說，他圖什麼？」
俞謙站住了。
圖什麼？
這個問題他昨晚在長安俱樂部的洗手間裡也問過自己。
魏易那個人說話滴水不漏，一頓飯吃下來，該給的面子全給了，該應的承諾應得乾脆，但你真要琢磨他每句話背後的意思，又覺得隔著一層霧。
他說想聽相聲，也許是真想聽；他說要見小林子，也許就是隨口一提。
但這種人的「隨口一提」，往往比別人的鄭重其事還值得當真。
沒辦法啊。
江湖地位擺在那兒。
「別想那麼多。」俞謙拍了拍剛子的肩膀，「人家興許就是愛聽相聲呢。你那《我要幸福》不是挺好嗎？到時候就上那段。」
郭剛子點點頭，心裡卻還在打鼓。
他轉身往後台走，走了幾步又折回來：「謙兒哥，你說我這兩天是不是得對小林子好點？」
俞謙被他這副患得患失的樣子逗樂了：「你對他好點不是應該的嗎？那可是你兒子！
還用得著因為魏總要來才臨時抱佛腳？」
「不是那個意思。」郭剛子撓頭，「我是說，萬一那小子到時候嘴上沒把門，當著貴人的面編排我————」
「那你就提前囑咐他。」俞謙笑著擺擺手，「行了行了，我先走了。下午還得去趟中天唱片，幫魏總探探路。」
他出了天橋樂茶園的大門，初冬的太陽正好，曬在身上暖洋洋的。
俞謙眯著眼點了一根煙，深深吸了一口，然後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喂，老李。我昨晚跟你說的那個事，對，就是合歡影視的魏總想收購你們唱片公司的事。今天下午我來一趟。你把公司的帳目和資產清單準備一下。我看完了再去跟魏總匯報，省得他白跑。成，下午見。」
掛了電話，俞謙站在茶園門口抽完了那根煙。青煙在冷風裡散得很快。
他想起昨晚韓三坪那句「你現在羽翼漸豐，往後就不是我帶你飛了，是你自己飛」。
當時他端著酒杯在旁邊聽著，臉上掛著笑，心裡卻跟明鏡似的。
韓三爺這話的意思很明白。
在京圈裡，魏易不再是需要別人罩著的後輩了，他自己就是一尊神。
兩破國產票房紀錄啊！
而且還都是創新，還都不拾人牙慧。
這要是第三部再來一個新風格，再破一次記錄。
那在國內真的是前無古人，後————大概率也沒來者了。
而自己能在這一尊神剛起勢的時候搭上線。
幫人家跑腿辦事，這面子，俞謙在心裡掂了掂，比什麼都值錢。
他把菸頭踩滅，理了理衣領，大步往停車場走去。
下午的事得辦利索了，回頭跟魏總匯報的時候，才好挺直腰板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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