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條件？」
蘇青愣了一下，這是他第一次聽到這個詞語，從牛哥的嘴裡說出來。
從小到大，他對牛哥的印象就兩個字。
實在。
孤兒院裡最年長的男孩，幹活永遠沖在最前面，吃飯卻是最後一個去打飯的。
可以說是臨利不敢先人，見義不敢後身。
雖然這次牛哥主動說了條件，但心裡已經有了猜測。
被困死在這座島上三年，現在碰到了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姐妹，要提條件的話，大概率就是帶他一起走。
至於為什麼要提條件，可能是害怕自己會不想帶他走。
畢竟三年困在一個島上，估計實力沒怎麼提升。
但蘇青雖然自認為是利己主義者，但是牛哥如果只是這個條件的話，他一點拒絕的理由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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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說從小一起長大，了解對方的人品性子，就說現在陽光號的人手，嚴重不夠。
至於實力，陽光號不缺資源，只缺值得信賴的人。
所以蘇青沒有猶豫，稍微想了下措辭。
「牛哥，有什麼條件你儘管說，都是一家人。」
聽到蘇青還認他作家人，李大牛搓了搓手，但沒有立刻開口。
這個一米八幾的壯漢坐在獸皮上，兩隻大手不安分地來回搓。
王耀看不下去了，一屁股在李大牛旁邊坐下，胳膊肘懟了他一下。
「李大牛，你磨嘰什麼呢，咱們誰跟誰啊，有話直說。」
李大牛咬了咬牙，終於是開口了。
李大牛咬了咬牙。
「我想讓你們……把這些人一起帶走。」
「誰？」王耀沒反應過來。
「部落里的人。」李大牛抬起頭，看著蘇青，「所有人。」
蘇青被「所有人」這個答案打了個措手不及，這是他未曾設想過的答案。
「所有人？」
「對，所有人。」
屋子裡一下子安靜了。
蘇青盯著李大牛看了兩秒，確認對方沒在開玩笑之後，站起來走了兩步。
他沒有立即拒絕這個條件，反而是思考了片刻開口。
「牛哥，你這個部落有多少人？」
「一百出頭吧，我沒仔細數過，上次算的時候是一百零七個。」
「一百零七個。」蘇青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
他在屋子裡來回踱了幾步，轉身看向李大牛。
「牛哥，我問你，這一百零七個人里，有戰力的能有多少？」
李大牛想了想，「能拿武器的，大概四十來個。」
「剩下的呢？」
「老人，小孩，還有幾個快生的。」
蘇青深吸一口氣。
一百多號人，能戰鬥的不到一半，剩下的全是老弱婦孺。
先不論他這是條一路向前的武裝船，拉上這麼多老弱婦孺方不方便。
光是那一百多張嘴，他都供養不起。
更何況他自己的天賦，需要消耗幾乎可以說是無窮無盡的天賦。
「牛哥。」蘇青的語氣認真，「你這不是在跟我開玩笑吧。」
李大牛從地上站了起來，身高的優勢一下子就顯出來了，他比蘇青高了快半個頭。
「小青，我沒開玩笑。」
他的聲音低沉。
「你要是答應不了，那就算了，今天晚上咱們好好吃一頓，敘敘舊，門的事就不要提了。」
蘇青的眉頭擰得死緊。
三年沒見，牛哥還是那個牛脾氣。
說一不二，不拐彎抹角。
他寧願放棄離開這座島的機會，也不肯丟下這些原住民。
王耀在旁邊聽了半天，忍不住插嘴。
「牛哥，你跟這些原始人待了三年，感情深我能理解，但你這也太......」
他話沒說完就被蘇青打斷了。
「先別急。」
蘇青看著李大牛，「牛哥，我不是不想幫你，但我得先搞明白一件事。」
「你為什麼非得把他們帶走？這些人在島上活得好好的，有房子有田，你走了他們照樣能過。」
李大牛沉默了好一會兒。
「小青，你在這一路航行過來的途中，有沒有聽說過同一個副本島，出現兩次的？」
蘇青仔細回憶了一下，進入大航海時代的前後，他接觸過的信息不少。
據他所知，每條航線上的副本島數量固定，中途島到中途島之間必然有兩個副本島。
但從來沒有聽說過，同一座副本島在被攻略之後，還能再次出現。
「沒有。」蘇青回答。
「對，沒有。」李大牛點頭，「這就是問題，當船長攻略完副本離開後，這個副本島還能存在嗎？」
這個疑問一提出來，蘇青一下子就抓住了李大牛的意思。
這無窮無盡的副本島，在攻略過後，很有可能會消失。
島消失了，島上的人呢？
賽琳娜一直安靜地靠在門邊，聽到這裡，她的睫毛顫了顫。
「風息商會確實有類似的記錄。」她開口了，聲音很輕，「已攻略的副本會從航線上永久消失，但關於副本島內的原住民......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副本島上有原住民。」
「但我估計就算有，也沒有人會關心。」
因為對絕大多數船長來說，副本島里的原住民就是NPC，是背景板，是任務觸發器。
誰會在乎通關之後NPC去了哪裡？
但李大牛在乎。
「我最開始來的時候，跟你想的一樣。」李大牛看著蘇青，像是猜到了他在想什麼，「我也覺得他們就是系統生成的NPC，數據而已。」
「但三年......」
他頓了一下。
「三年接觸下來，我發現不是那麼回事。」
「他們種出第一茬糧食的時候，圍著田地又蹦又跳，高興得跟過年似的。」
「阿古......就是帶你們來的那個，他弟弟去年被山裡的野獸咬死了，他在弟弟的屍體旁邊坐了一整夜，一聲沒吭，但第二天眼睛全是腫的。」
「還有上個月，有個婦人生了個孩子，抱到我跟前讓我起名。」
李大牛的聲線有些發顫。
「那小孩就跟瘦猴子一樣大點兒，皺巴巴的，丑得不行。」
正說著，李大牛伸出手掌比劃了下大小。
「我抱著他的時候，他的手指頭就那麼一點點大，攥著我一根手指不撒開。」
「那種感覺......」
他沒說下去。
屋子裡很安靜，只有角落石盆里的火在噼啪作響。
李大牛吸了吸鼻子，聲音恢復了平穩。
「小青，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我了解你，你是個做事講利弊的人，這個條件對你來說很難答應，我都明白。」
「但是抱歉，我做不到。」
「我做不到丟下這些活生生的人讓他們消失。」
王耀低著頭，沒吭聲，罕見地沉默了。
蘇青也沒有立刻開口，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行。
他沉默了小半天，終於是開口了。
「牛哥。」
李大牛緊張地看向他。
「說實話，白撿一百多號人當船員，我求之不得，我不是跟你客氣。」
李大牛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蘇青會這麼說。
「陽光號現在就我們三個人，船員嚴重不足，能白得幾十個壯勞力，我做夢都能笑醒。」
蘇青話鋒一轉。
「但問題是，養不起。」
他豎起一根手指。
「陽光號目前的物資儲備和甲板空間，最多再塞二十個人就頂天了。」
「一百多號人，吃喝拉撒，住哪兒睡哪兒？」
「牛哥，我是真想幫你，或者說我確實需要大量的船員，但我變不出糧食和船艙。」
李大牛呼吸有些急促......
「小青，你這話的意思是......」
「牛哥，咱們都是自家人，我的意思很簡單」蘇青盯著他，「你要是有辦法解決人員安置和物資的問題，那我沒有任何理由拒絕。」
蘇青停頓了一下。
「而且牛哥，你不是那種衝動上頭的人，手中有什麼好東西，就拿出來吧！」
李大牛嘿嘿一下，「不愧是小青，果然瞞不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