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殺了我
鐘樓近在眼前，歪斜的塔身上爬滿了暗綠色的藻類，底部的磚石開裂，整座建築看上去隨時都可能倒塌。
蘇青停下腳步，想了想。
「你們在這等著。」
王耀剛邁出去的腿，停在了半空。
「為啥？」
「我一個人上去。」
「不行。」王耀把盾牌往身前一擋，「我是你的盾，你去哪我去哪，這是規矩。」
蘇青轉過頭看著他。
「十轉。」
王耀嘴張了張。
「你再能扛，扛得住十轉的攻擊？」
王耀沉默了，抓住盾牌的手指不自覺地扣緊。
十轉是什麼概念他心裡清楚，在那種等級面前，他的盾跟紙糊的沒區別。
蘇青拍了拍他肩膀。
然後他伸手從領口裡拽出一條鏈子。
【A級裝備：泣天使的血淚】
蘇青把吊墜在王耀面前晃了一下。
「看見沒？有這個在，死不了。」
王耀盯著那枚吊墜，片刻之後，胸口的那口氣泄了下去，不再阻攔。
「你小心點。」
「嗯。」
蘇青把鏈子塞回衣領里，轉頭看了賽琳娜一眼。
賽琳娜站在原地，手指絞在一起。
她嘴唇動了動，最終沒說出什麼「小心」之類的話，只是點了一下頭。
蘇青收回視線，邁步走向鐘樓入口。
底層的鐵門早就鏽穿了，推開的時候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裡面是旋轉樓梯，台階上積著厚厚的塵土，沒有腳印。
蘇青一步一步往上走。
樓梯很窄，每一步踩上去，磚石都會輕微晃動。
他數著台階，一百二十三階之後，頭頂出現了光。
幽藍色的光。
蘇青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然後走完了最後幾級台階。
鐘樓頂層，四面沒有牆壁，只有幾根石柱撐著穹頂。
巨大的銅鐘懸掛在正中央，鐘身上刻滿了看不懂的文字。
石窗的窗沿上坐著那位，從副本一開始就吸引了蘇青目光的存在。
它的骨架保存得很完整，每一根骨頭都泛著暗黃色的光澤，手骨撐著下巴俯瞰整個廢棄的城市。
兩個眼眶裡，藍色的火焰安靜地燃燒著。
蘇青走到骷髏面前三米左右的地方，停了下來。
這位十轉大佬沒有轉頭，但是下頜骨動了。
「你來了。」
聲音沒有經過喉嚨和聲帶，骷髏架子沒有這些東西，直接出現在蘇青的腦子裡。
「我來了。」蘇青回答。
「你不該來。」
蘇青眉毛一挑，把雙手抄在兜里。
「能不能好說話？」
骷髏的腦袋轉了一個角度，那兩團藍色火焰正對著蘇青，上下打量了一番。
安靜了好幾秒鐘。
蘇青率先打破沉默。
「不是你讓我來的？」
「沒錯。」
「那又說我不該來，什麼意思？」
骷髏沉默了片刻，然後那兩團火焰的顏色暗了一瞬。
「因為你是唯一能幫到我的人。」
蘇青挑了下眉毛。
「哦？」
「你想讓我怎麼幫？」
骷髏的下頜骨再次開合，這一次，吐出來的話讓蘇青整個人都僵住了。
「殺死我。」
蘇青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麼？」
「殺死我。」骷髏重複了一遍。
蘇青盯著面前這具枯骨，腦子裡轉了好幾圈，最終確認自己沒有產生幻聽。
一個十轉的存在，讓一個一轉都沒有的菜鳥來殺他？
「你在開什麼玩笑？」蘇青聲音都拔高了半度，「你十轉，我連一轉都沒有，你就算站著不動讓我砍，我都不知道能不能砍死你。」
骷髏搖了搖頭。
「那樣確實殺不死我。」
「那你————」
蘇青的話堵在嗓子眼裡。
他沒有問「你怎麼知道我有暴食」這種廢話。
這個地方的人連這裡是副本都知道，知道他身上的天賦有什麼奇怪的？
但問題是......
暴食？
那玩意給他帶來的東西，只有食物獲取經驗值翻倍的加成，還有可以無限進食，以及永恆的飢餓感。
從覺醒暴食天賦到現在，他每天都在跟那種永無止境的飢餓感做鬥爭。
這兩個效果跟「殺人」有什麼關係？
「你是不是搞錯了？」蘇青直截了當地問，「暴食賦予我等能力里，沒有任何戰鬥技能，跟殺不殺人沒半點關係。」
骷髏眼眶裡的兩團火焰跳動了一下。
「現在沒有，不代表以後沒有。」
「暴食的本質是吞噬。」
「經驗翻倍是吞噬的初始形態，飢餓是副作用，但當你的暴食成長到一定階段————」
骷髏頓了頓。
「它能吞噬一切，包括生命，包括靈魂。」
蘇青攥緊了拳頭。
「就算是這樣......」他抬起頭，直視那兩團幽藍火焰，「憑什麼我要幫你？」
「你是誰？我跟你什麼關係？你讓我殺你我就殺你？」
骷髏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我在為自己的錯誤買單。」
「什麼錯誤？」
「一個缺乏勇氣的選擇。」
蘇青深吸一口氣，又吐出來。
「我真的很討厭謎語人，你知道嗎？」
他聲音壓下去，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從進這個副本開始，每個人跟我說話都是這副德性。」
「說一半藏一半，永遠不把話講清楚，你們是覺得這樣很有逼格？」
骷髏的下頜骨合上了。那兩團火焰安靜地燒著。
蘇青等了十幾秒鐘，對方沒有任何要回應的意思。
行。
又一個油鹽不進的。
蘇青轉過身，打算下樓。既然問不出東西來，那就沒必要在這耗著了。
「記住。」
骷髏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蘇青的腳步頓住了。
「不要停止向前。」
蘇青回過頭，皺著眉看向那具枯骨。
「什麼？」
話還沒說完，骷髏動了。
那具從頭到尾一直坐在窗沿上紋絲不動的枯骨，忽然探出了一隻手。速度快到蘇青根本來不及反應。
枯瘦的骨指帶著幽藍色的光芒，一瞬間就抵達了蘇青面前。
指尖，點在了他的眉心。
蘇青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那種感覺沒法用語言形容。
像是有什麼東西被硬生生灌進了他的腦袋裡，又像是什麼被從他體內抽了出去。
冰涼的觸感從眉心蔓延到四肢百骸，整個人像被扔進了深海。
他的視野開始扭曲。
鐘樓消失了。
骷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
然後，畫面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