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之間,時間來到九月,又到了開學的日子。
吉雅升入大四,這意味著她的大學生涯還只剩下最後一年。
按照波士頓太太們的傳統,在讀完這一年後,女學生們大概的結局也是回家結婚,然後相夫教子。
吉雅結了婚,可她還不想太早就過上相夫教子的生活,所以只答應會跟路德行房,生孩子的事以後再說。
這一天,陽光明媚,本森叫僕人們一早就洗好了車,停放在院子裡。
「咦,怎麼不是以前那一輛?」路德好奇問道。
本森紳士一笑,這才解釋道:「路德少爺,老爺說你現在是票房公司的老闆了,已經不太適合開那一輛雪佛蘭,所以讓我給您換了這一輛。」
路德簡單看了看,發現這是一輛克萊斯勒的最新款,馬力不大,但看上去還挺豪華的。
雖然不能跟老約瑟夫和羅斯夫人的座駕比,但已經比大舅哥差不了多少了,老約瑟夫確實有心。
「幫我轉達我的感激。」
「我會的。」
隨即路德帶著吉雅,兩人一起上車了,管家和其他人則上來把行李擺好。
之後車子發動,穿過布魯克萊恩的街道,朝韋爾斯利小鎮的方向去了。
一路上吉雅心情不錯,任由九月的微風吹拂自己的頭髮,她甚至還伸出手,捏路德的臉。
「好了好了,不要鬧,我在開車呢。」
吉雅看起來成熟,獨立又堅強,可是相處久了才發現,這傢伙其實挺調皮的。
尤其在路德面前,總是喜歡搞怪,讓人摸不著頭腦,捏路德的臉只是其中一樣而已。
聽到路德的話後,吉雅縮回椅子,然後一臉歡快地感慨道:「路德,不得不說,這真是個愉快的暑假啊!!」
「確實,沒有人能比我們更忙了。」
回想1927年這個夏天,就連路德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短短几十天的功夫,自己不但適應了甘迺迪家,還上映了一部電影,眼下第二部電影也在籌備中。
上一次一個暑假幹這麼多事,還要追溯到高考結束後......
「我又何嘗不是?」路德心裡嘆息一聲。
很快,車子駛過波士頓城區,然後進入奧斯頓區,原本明麗的畫面一下就不一樣了。
跟上一次相比,這回街上的流浪漢更多了,有些還拖家帶口,他們穿著還算得體的衣服,手裡提著行李,一看就是體面人。
這些男男女女無不滿臉疲憊,臉上寫滿了憂傷,孩子們驚慌失措,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能跟著父母,漫無目地走來走去。
在這個地方,你不能隨便睡公園,也不能去廣場打地鋪,甚至住樹上都是奢望,因為這些都是私人的。
無家可歸可不僅僅是沒有家那麼簡單,它意味著你被這個體系排除在外。
那些鄉下來的還好,了不起回老家去,跟父母一起生活就是了,雖然不賺什麼錢,但是糧食什麼的都是現成的,總歸不至於餓肚子。
可是那些沒有土地和農房的人,那些典賣了一切來城市的人,他們則是直接墜入了地獄。
在波士頓某些地方,甚至還不如地獄,起碼地獄不會有軍警趕人。
兩人正開著,忽然有人敲窗戶,仔細一看,卻是一個男人抱著一個小女孩,兩人的臉都快貼近窗戶。
吉雅不忍,還是搖下窗戶,那男人滿臉感激道:
「這位女士,請您憐憫.....我和我的小麗莎已經一天沒吃飯了,她還生了病.....」
吉雅沒說什麼,只是點點頭,拿出自己的小錢包,從裡面抽出一張鈔票遞過去。
男人接過鈔票,又說了一堆感激涕零的話,吉雅點點頭,讓對方不要放心上,男人這才轉身朝商店的方向走去。
這些錢可以買幾天的食物,讓他們不至於餓肚子,僅此而已。
眼見此景,更多的人一下涌過來。
「這位女士!我是一名碼頭工人,我一個月沒活幹了!」
「我是個縫紉工,也好久沒活幹了。」
「我的老闆破產了,我也失業了,現在我沒地方去。」
「我被從我的房子裡趕出來了,我欠了債,我餓著肚子,無家可歸。」
「我也曾是體面人,現在我快餓死了,能行行好麼,上帝保佑你,美麗的女士。」
吉雅嘆息一聲,終究是不忍心關上窗戶,於是又把錢包里的錢拿出來分了,過了片刻,她錢包里就只剩下幾張面額很小的了。
她看著路德,溫柔又無奈:「路德先生,我親愛的丈夫,我想我快沒飯吃了,你不會不管我吧?」
「當然不會,夫妻就該患難與共。」說完路德遞過去一張大的,吉雅則不客氣收下。
她嘆息一聲,滿臉憂慮地問丈夫道:
「路德,我有個問題不太明白。」
「你說.....」
「我們美國不是很繁榮,一直很強大麼,為什麼街上的流浪漢越來越多,為什麼越來越多的人,填不飽肚子?」
路德笑著道:「國家繁榮,並不意味著人民富裕,首先我們要弄清楚,這是誰的國家,又是誰的人民?」
「很遺憾,如今的美國是昂撒的美國,是富人們的美國,是闊太太們的美國,是好萊塢明星們的美國,但唯獨不是普通人的美國.......」
「這.......」吉雅的臉色也黯淡下來,明媚中有了一絲陰影。
她無心政治,但實在見不得小孩挨餓,畢竟他們又有什麼錯?
「路德,我只是希望大家都好,有一份工作,有個能遮風擋雨的地方,不至於讓孩子挨餓,不至於無家可歸......」
「可是吉雅,你知不知道,這已經是無數人終其一生都無法實現的理想。」
吉雅微微皺眉:「你是說,繁榮都是假的?」
「眼下的繁榮是不是真的我不知道,」路德加快了速度,儘量避開路人,隨即感慨一聲道,「但每個人手裡的帳單一定是真的。」
「那既然如此,誰將為此負責?」吉雅問。
「不會有任何人為此負責。」
ps:大家周末愉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