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德的話很難聽，但即便是吉雅也不得不承認，這就是眼下的事實。
要知道1927年的時候，柯立芝繁榮仍在繼續，儘管這會失業的人越來越多，但是在巨大泡沫的掩蓋下，人們還是願意相信，這就是繁榮的代價。
自由有自由的代價，繁榮有繁榮的代價，幾個吃不飽的流浪漢不算什麼。
不信你看電影市場，不是剛剛才創造了234.4萬美元的票房記錄麼？
經歷過這件事之後，吉雅一路上心情都不怎麼好，她開始思考一些問題。
下個月就是老約瑟夫的競選階段，到時候除了準備競選所需要各種所需外，還需要到處演講，進行更大範圍的動員。
到時候不僅是老約瑟夫，他的家人們也會一起亮相，母親、大哥、弟弟和妹妹，甚至包括自己的丈夫。
需要籌集資金，需要準備演講稿，需要規劃方案，還需要儘可能地跟更多的群體結盟。
之前，吉雅也無所謂，權當是完成某項任務，給老約瑟夫站個台之類的。
但是現在，經歷過今天的事後，她的想法開始變了。
為什麼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墜入深淵？
為什麼父親努力工作，卻還是沒法讓女兒填飽肚子？
為什麼韋爾斯利富得流油，隔壁的小鎮卻到處都是流浪漢？
為什麼勤勞的人們會活不下去？
這些問題化作深深的疑惑，一下塞進吉雅的腦子裡，直到車子停穩，她甚至都沒反應過來。
韋爾斯利學院門口，路德停下這輛克萊斯勒，頓時引起不少羨慕的目光。倒不是羨慕這輛車，畢竟能上得起這所學校的人，基本也不會把這種車看在眼裡，大家是被吉雅和路德給吸引了。
路德先跳下來，他高大英俊，一頭金色的頭髮，有著日耳曼迷人的輪廓。
之後他繞了半圈，來到另一頭給吉雅開門，車門打開的一瞬間，半截小腿露出來，她穿著的格子襪，腳下是一雙黑皮鞋，女子學院的標準穿搭。
還沒站穩，一個黑髮黃皮膚的龍國女生走上來，熱情地打招呼道：
「嗨，吉雅！」
吉雅一回頭，看到是自己老同學，這才點點頭：「你好，婉瑩。」
那女生看了看吉雅，又看了看旁邊的路德，隨即禮貌一笑，「你就是吉雅的丈夫麼？」
路德點點頭，看著眼前的冰心奶，「你就是那個造謠我和瑪格麗特喝咖啡的龍國留學生？」
「我不是，我沒有，我不記得，不關我的事......」
面對路德的目光，那女生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整個人都有些慌亂。
下一刻她乾脆不說話，低著頭跑開了，還一臉委屈的樣子。
畢竟在這個年代，華裔在美國是默認四等，這是無可爭辯的，無需質疑的事實。
尤其在面對昂撒或者日耳曼人的時候，心裡有著一股天然的自卑，一時半會根本改不過來。
路德當然知道謝婉瑩的性子，所以也懶得糾結，只是悄悄告訴吉雅要跟這位同學保持距離。
「可是路德，她人很好啊，還說歡迎我去中國.....」
「可是她造謠我跟瑪格麗特有一腿。」
「但是她也說了，她是聽人家說的。」
「呵呵......」路德笑而不語，「你還真是天真。」
如果換了別人，路德可能也就信了，但如果面對的是冰心奶的話，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這位歷史上可沒少整活，不少段子還傳下來了，要說有人針對她，不可能那麼多人都針對她吧。
當然，這些都是生活上的事，如果真說寫文章的話，她那種無病呻吟的風格，路德是真欣賞不來。
同期的周樹人，後來的張愛玲，哪個不比她強多了？
她唯一的優勢就是活得夠久，後人尊重老人，又不願翻舊帳，所以越捧越高，莫名其妙就成了大師。
其實民國所謂的大師們，大多就這麼回事，那會國門沒開，能讀幾本達爾文或者黑格爾的書，就算是高級人才了，能出國混一下的，回來基本都能當教授，這種事錢鍾書在《圍城》里提過。
總之文科類大師的水分，不是很大，是特別大。
而在那個時代，說到正兒八經的理工科，絕大部分大師瞬間就啞火了。
吳健雄、趙忠堯......這些人的名字反而少有人提。
「哎，」吉雅嘆息一聲，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好了路德，你該去公司了，這邊交給我好麼？周末見~」
「好吧。」路德又叮囑了幾句，這才轉身離開。
吉雅這邊，跟路德告別後她就回到宿舍，一進門就看到謝婉瑩哭得不行，梨花帶雨的。
「婉瑩，你別怪路德，他就是這脾氣。」她輕聲安慰道。
由於出身天主教家庭，吉雅在韋爾斯利也沒少被誤解，能理解這種感受。
實際上在韋爾斯利，主要陣營就分為wasp和非wasp圈子，她們這些非wasp圈子的一向相處不錯。
聞言謝婉瑩擦了擦眼淚：「吉雅，你的丈夫，也就是那個路德先生，他實在太刻薄，太不近人情了！他怎麼可以憑空污衊人家？」
這話也就是路德不在，要是讓他聽到了，那少不得又是嘴角一抽。
其實穿越過來還挺有意思，跟這麼多人都有交集，好的壞的都有，甚至還能遇到早期的經典綠茶。
反正不管她怎麼說，路德是鐵了心的不在乎。
吉雅嘆息一聲：「婉瑩，你實話告訴我，你真的看到他們倆在喝咖啡？」
「我......我也不是很確定，你知道的，當時人多，又在下雨，我也是為你擔心，所以就多說了一句........」
聽到這裡，吉雅算是明白了，當初自己還為此生悶氣，原來真就是她猜測的。
「婉瑩，雖然我們關係還不錯，但是我希望你以後不要這樣了，你這麼跟我說，你知不知道，我會跟他吵架的......」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謝婉瑩後悔極了。
吉雅嘆息一聲，也不太好繼續計較，畢竟事情過了那麼久，很多細節她也記不清了。
不過再看謝婉瑩，她忽然有了一種奇怪的感覺，這姑娘好像真有點搬弄是非？
以瑪格麗特那張狂的性子，如果她真勾搭了自己的丈夫，那都用不著別人散播，她自己就會過來說的。
「算了，我們還是先準備吧，明天就要開學了。」
「吉雅，這真是個誤會。」
吉雅也覺得沒什麼，只不過是個機會而已。
解釋下，當年應宋美林之邀，冰心奶要從昆明來重慶組織婦聯工作，但重慶睡不好，所以強烈要求把自己的席夢思床墊從昆明運過來，用的是軍車運........這事被多方記錄，應該為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