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虐殺天驕,鵬王來襲
大雍永熙四年,十二月冬。
距離新年,僅剩五日。
龍州府城龍城,位於燭陰高原的中心,五百年前,它只是一片荒原,五百年,一頭可以稱為聖的妖魔屍首墜落在此,延綿出千里山脈,龍城正位於其環繞的中心位置。
時至今日,這裡的人們已經忘記了五百年前的事。
清晨,生死台,風蕭蕭,雪簌簌。
聞訊而來的高手皆在遠處等待著這一場萬眾矚目的龍爭虎鬥。
所有目光都盯著看台的位置,第一個令人心顫的瞬間是曜日峰峰主許尊毅登場。
這一位峰主的到來,便顯示出這一場決鬥的重要性。
這座生死台是無數江湖強者成名之處,一旦某某對某某生出必殺的心思,且出於某種目的必須公開進行,生死台便是最佳的選擇。
一旦上了生死台,王法便不可束縛,江湖規矩亦無可奈何,唯有決鬥的雙方,才能決定彼此的命運。
想當年這位紫陽天驕第一次成名便是在生死台上斬殺彼時橫行江湖的劍岳」蕭羽。
然而,那次決鬥,這位身著紫袍的青年孤身一人,身後沒有任何長輩照拂,便將這位武林前輩挑落神壇。
他以一柄名曰東君」的佩劍,將這位武林名宿的十指削下,卻放其一條生路。
僅僅一個月之後,這位一向仁名遠播的武林名宿被仇家刺殺在門前,一家老小,只餘一個稚童活了下來。
無數言語雪花般襲來,紫陽宗曜日峰以無上慈悲收下這名稚童安置外門之中。
已算極大開恩了。
畢竟那位劍岳是擂台上被人擊垮,且對手還留他一命,被仇家殘殺是其本事不濟,事後紫陽宗曜日峰還收下其幼子,實在已經天恩浩蕩。
這種議論並未持續多久,因為很快這位天驕便將令鎮魔司倍感頭疼的魔門高手邪師厲斑一劍梟首。
自此,所有質疑全部粉碎。
從那以後,當他登上生死台,劍鳴一響,對手要麼十指被削,要麼當場梟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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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對手有好人,亦有惡賊。
但他以高居紫陽九峰之上的聖人不仁將善與惡完全等量齊觀,一切人與事,全都在這把劍之下,完全等同的接受審判。
無數的勝利,已經壘就不敗的神話,形成天下無敵的耀眼光環。
不過,從前的他,是挑戰者,而今時光輪轉,他成為被挑戰的那個人。
究竟鹿死誰手?!
真是,萬分,迫切,渴望,想要知曉這個答案!
想要見識這劍道天驕的風采!
想要看看是否能有奇蹟,可以打破這神話!
正當充滿了好奇心的好事之人急不可待的時候,一道強絕至令人感到無限壓迫的氣息以驚人的速度靠近,初時如同春雨中的遠雷,再聽之時,便如同環繞在四周一般,強大至一切弱小的存在齊齊戰慄。
抬眼望去,一道風雷交織的驕陽從紫陽山上疾速而下,落在台上。
罡氣繚繞。
劍意滾滾。
在場者都運足目力仰望這道身影,卻無論如何也看不清其真正的面目。
「風雷劍宗古滄海!」
有人驚呼出聲,滿臉駭然。
太過於強大了,其繚繞的強絕罡氣已經完全隔絕了光線的傳播,只留下一道扭曲的殘影。
除此之外,大批紫陽宗弟子入場。
姬廣元亦不例外,此時此刻的他,正在滿眼尋找那道白色身影。
完全尋她不到。
就連本該前來決鬥的宋慎也不見蹤影。
這令他深感懷疑,難不成這對狗男女勾結中私奔了,這個素未謀面的家奴天才拋棄了這場決鬥跑路了?
一道身影的到來,粉碎了他的齷齪質疑,亦令在場者再度沸騰。
「那是————玉劍侯楚天舒!」
有人驚呼。
這位強者的出場則是磊落得多,其周遭完全沒有那繚繞的罡氣遮蔽視線,一身日月金章的大擎,在雪中屹立,如同一座山峰。
玉劍侯楚天舒,已經成為龍州守護神的代名詞,他一個人就是一座高山,一個強大的代名詞。
楚天舒的出現,直接令這場決鬥的性質升華。
過去,宋慎斬妖帥,斬妖君的傳聞是一個謊報軍情的案例,如今其真實性再度上了一個台階。
風劍秋站在台上,已經久等多時,心情煩躁。
難不成這人已經跑路了?
這個念頭剛剛升起,一道白衣,從遠處緩緩出現,設計而上,一步步登台。
直到此時,在座諸位才第一次見到這個忽然出現的「決鬥竟然遲到————」
楚昭等眾多高手都無語了。
附近,蕭平哲流汗不已。
莫非是自己闖了大禍?昨天晚上的那壇酒不會壞事吧————
但是看了一眼宋慎如今的狀態,似乎毫無問題。
但願吧。
正當這麼想的時候,宋慎登臨高台,面對這可怕的對手。
白衣,墨刀。
這名男子的出現,瞬間奪走所有人的注意。
不過大家雖然在外界的輿論中變成至死方休的仇敵,但現在卻只是第一次見面。
「你遲到了。」
風劍秋異常英偉的面容一派肅穆。
台上的許尊毅集中所有的感知力量全部籠罩在此人身上,竟然莫名有種無法徹底看透的迷惘。
眼前的白衣除魔使一身罡氣如同深淵之下,布滿了迷霧的水波,令人無從查探其究竟藏著什麼0
斂息之術?
許尊毅蹙眉,以罡氣傳音道:「師父,此人究竟是何實力?我看不透。」
「看不透就對了。」
宋慎抬眼,緩緩看向看台,但見那紫色驕陽猶如烈火的曜日峰峰主正滿臉露出駭然之色。
「你————」許尊毅勃然色變,他在這麼近的距離上,使用傳音之術,怎麼會被對手聽到?
在陰險狡詐,在包藏禍心,在故布疑陣,在故弄玄虛?
很符合此子一向的行為習性。
「沒有錯,我說的就是你。」
宋慎抬眼望向看台上的曜日峰峰主許尊毅,這一次是無比篤定的告訴對手正確答案。
在場者全部譁然不已。
狂啊!!!
太過於狂妄了!
多少年了,沒有人敢於這般對待紫陽宗的人了。
許尊毅是何許人也?曜日大劍師,江湖上成名不知道多少年的強大劍手,風雷劍宗古滄海的首座大弟子。
強大,尊貴,高高在上,也不足以形容其身份的特殊。
而今有人言語如刀,直刺其面,不嚳是當面在高高在上的紫陽宗臉上掄圓了抽一巴掌。
「若非今日特殊,本座現在就將你一劍梟首了!」
許尊毅語氣如同北海之冰。
「宋慎!你今日必死無疑!」
「還在妄自尊大你根本不知力量為何物!」
「紫陽宗豈是你能褻瀆的,跪下!」
看台上的紫陽宗弟子氣勢洶洶,痛罵不止。
許尊毅再度殺意凜然的道:「不論是你是什麼身份,不論你有何名位,你的舉動已經觸犯必死之罪,今日便是了結你的行刑之日。」
在場其他觀者,都噤若寒蟬的望著這一幕,紫陽宗的威勢太過可怕了,在座的數百把劍,足夠屠殺龍州的其他門派了,誰敢捋其虎鬚?
動輒便有殺身之禍!
宋慎咧嘴一笑,凝望著這位曜日峰峰主:「多少年了,你們予求予取,當足了正道魁首,實則是麻木不仁,高高在上。讓我來替這些敢怒不敢言的可憐傢伙們說句公道話吧!愚昧,故步自封,夜郎自大,自以為是,自欺欺人,這就是你們紫陽宗曜日峰一脈的小丑模樣,本除魔使一人站在這裡,足以面對你們一對師徒的倚老賣老,仗勢欺人。」
在場者全部譁然。
隱約有種爽快。
是的,沒錯,毋庸置疑。
多少年過去了,高居於紫陽峰上的紫陽宗壟斷不知多少資產,道藏,資源,這些海量的財富堆積的身後,正是山下這些他們以為芻狗的人們的血汗與勞苦。
享受著無限尊崇,充當著無數少年的夢想。
在萬眾敬仰中,雙腳離地,距離江湖和民眾越來越遠。
眼高於頂的紫陽宗門人們,除了面對強大的皇權和聖地,不屑於與江湖的其他門派為伍,視民眾為芻狗。
以求道之名義竊取名望,以強權之手掠奪資源,以千年威勢欺壓弱者。
早已爛掉!
只是敢怒不敢言,只是畏懼制裁,只是暗藏於心,而今,終於有人這般說出來了,真如同卡在喉嚨里十年的魚刺被一下子取出一般,通體舒泰。
一瞬間所有人看向紫陽宗眾多弟子的目光都有了變化。
楚昭愕然看向其餘在座的三位星斗玉印,當然,還有幾位沒有到來。
主要是因為他們本身也是紫陽宗出身的人,雖然非是曜日峰一脈,但是這種場合還是不出現為妙。
「這宋慎————」
穆傾城低聲道:「這小子十分厲害,懂得以言語作刀劍,重創對手的心靈。」
楚天舒則沉吟不語,楚昭問道:「侯爺,您以為————宋慎是否是風劍秋的對手?」
這是沒辦法的,因為就算是他,也感覺這風劍秋極為可怕,殊難應對。
「對手?」楚天舒面色古怪,「你們都沒看到那個紫陽宗的小子身上纏繞的氣息嗎?」
「什麼氣息?」眾人齊齊瞠目,在運足目力,什麼也沒看到。
「死亡的氣息!那小子距離形神俱滅已經不遠了。」
那邊廂,身處台上的許尊毅面色大變,驟然感到自己這曜日峰一脈瞬間成為眾矢之的。
為何這些人都對自己這般不滿?
定是這賊子在搖舌鼓唇,妖言惑眾,蓄意血口噴人!
台上,風劍秋尚且是首次面對這種狀況,身為成名多年的天才劍手,他只知道刀劍可以殺人,卻不知道言語與文章同樣可以誅心。
方今眾目睽睽之下,若是不說兩句,豈不是坐實了宋慎的所言?
「是你殘害我紫陽宗仙苗和接引長老在先,後又殺死我曜日峰真傳弟子,以戰帖挑釁我等,褻瀆我紫陽宗的威嚴,你的罪愆,盡荊越之竹猶不能書,還在妖言惑眾,不肯伏法嗎?」
啪啪啪,宋慎擊節。
「好一個倒打一耙,,在飛龍山本除魔使一人獨抗兩大妖魔,蕭平哲紫衣獨對百足老怪,而你們紫陽宗的仙苗和長老為了一株寶藥,寧可與妖魔為伍來對抗我,被我就地正法。隨後你們便派了三個真傳在萍陽截擊我,復又全軍覆沒。」
「恃強凌弱,仗勢欺人,卻還要粉飾自我,滿口道貌岸然,暗地裡視蒼生為俎上魚肉,實在教人可哂。」
這一番話,不嚳於在道德之上徹底將紫陽宗置諸死地,一時人人自危,有時候有些話,無需過硬證據,只需要在適合的場合高聲說出,民眾便會毫不猶豫的採信。
恰如此時此刻,所有人看待紫陽宗的眼光一樣,在變化,在逆轉。
往日的崇敬與畏懼逐漸攀上一層鄙夷。
其實一直以來都需要有人在這樣的場合大聲說出他們的心聲。
感受著這種變化,台上的眾多曜日峰弟子開始有些狼狽起來,他們,真的有這般不堪?
這些目光又看向許尊毅,弄得這位峰主也有些頭皮發麻。
好個伶牙俐齒的傢伙!
弄致這種地步,情勢發生了可怕的變化,現在宋慎即使當眾被斬,也會變作江湖人士口中敢於抗爭的的英雄。
此時此刻,許尊毅不僅偷眼看向師父,但見風雷劍宗古滄海神色鎮靜如恆,一直未曾開口的古滄海,終於緩緩開口。
字字皆有風雷相隨,如道音震顫轟鳴。
「看到諸位都有不服,都有不忿,都有所怨,都有所訴,這很好,沒有人可以做到令所有人滿意。」
「老夫今日便也不再客氣了,讓老夫告訴你們真相!」
嗤啦————
電弧閃爍,罡氣繚繞,玄風交纏。
這位風雷劍宗說話間,顫動的大道真意在其周身繚繞,似乎表明就連天意,也在為他的所言佐證。
「我紫陽宗便是以強權壓人,便是利刃蓋世,便是以鐵拳廢言,江湖若認為我紫陽宗不該存在,掀翻便是,哼!老夫縱橫江湖近兩百年,為人族戰過金翅大鵬王,斬殺過魔門魁首,爾等一生,可為人族,為天下做過什麼?」
沉默中,那眾人無法窺見真面目的身影還在以雷音轟鳴。
「看來而今是世風日下了,江湖上儘是軟弱之輩,只懂怨恨強者,憎怪天命,你們,便沒有反省過自身是否足夠努力?是否正在變強?別忘了這裡是江湖,鐵拳的世界!還用老夫來跟你們講道理嘛?」
霎時萬馬齊喑。
的確如此,說來說一切都是強權作祟,這麼多年來,縱有千般不滿不服,甚至連敢言者都寥寥
可數,更遑論宋慎這般的挑戰者了。
一種無力感升起,唯有刀劍說了算。
當今世上,已無公理。
他們不得不悲哀的承認,哪管有這麼多的不滿與看法,他們也不得不屈服於紫陽宗的淫威之下。
這時候宋慎擲地有聲鏗鏘之語傳來。
「竟然將恬不知恥,仗勢欺人說得這般道貌岸然,看來你們的麻木不仁,已經到了無可救藥的程度了,再多的道理說與你們,也只是徒勞無功。」
宋慎一臉肅穆,冷酷道:「今天,就在這生死台上,就讓本除魔使以這把殺人的快到,為你們上這震撼一課吧,以免你們自甘墮落,陷入無底深淵,千年底蘊,徹底喪盡!」
這一下,就連風雷劍宗古滄海也震怒了,自己千年的武學宗門,現在有人說要給他們上一課?
風雷沸騰。
「夠了!劍秋!斬了他!」
風劍秋長劍早已在劍鞘中顫抖多時,此時此刻,一聽此言,當即雷電般出鞘而起,描出萬千弧線。
「讓我看看你的武功是否有你的嘴皮子這麼利索!曜日八千劍!」
宋慎再不多言,當即抬手劈出萬重風雷,引動重重天象附著。
霎時龍虎交風雷,刀罡起氤氳。
空中幾乎如有萬千雷電在轟炸!
氣暴聲遮天蔽日,在場觀者如同斷了六感,塞住七竅,只能看到生死台上,以極地海底玄鐵熔鑄的高大寬闊擂台上,方圓數十丈內罡氣炸散,雷火交擊,霞光流散,重重電弧雨點般灑下。
衣衫破空之聲咆哮不止,罡氣涌動洪流中,一個身影狼狽倒退而出。
在場者忙一眼看去,這狼狽身影,竟然是風劍秋!!!
怎麼會————
這麼強???!
風劍秋面色布滿了震撼,適才他出手便以掌中的佩劍東君」將《紫陽劍典》的看家本領曜日三千劍搶攻出手,誰知道對手的刀刃以比他還要可怕的攻勢在以牙還牙的回擊,完全沒有一絲一毫的退卻啊!
感受著指骨,腕骨,尺骨,橈骨,肱骨不看沉重的震撼轟鳴。
體會著罡氣與精血幾近尖叫的沸騰。
一個回合而已,已經確定,眼前此人,已經不是一般的對手了。
「隕日殉身!給我燃命!!」
風劍秋的東君寶劍,晃晃烈日一般燃起強芒,無窮的天地之力從洞開的天門直直灌注而下,令風劍秋的全身如同置於可怕的漩渦之中,眉心的大日輪印,光華熾盛。
「你很強!但,那又如何?我始終是天下第一天驕!死在我劍下吧!!!」
轟隆隆!!
虛空震盪!
金丹罡氣大作!!
宋慎凝立不動,第一時間將萬象金丹完全摧發!
與此同時,歷經幾百年苦心錘鍊的混元無極萬象不死身全速激發,緊接著全身金丹罡氣流轉,風雷火三重真意如影隨形。
隨後,大手緊握著狼煙升騰的妖刀。
「很好,現在你有機會看到我的四成實力了。」
嗖!!!
人刀合一!
身影剎那間消失在原地,空中爆開白色滾滾氣浪,音障聲如同天雷震響!
刀劍一瞬交擊,在這以一整座玄鐵重岳打造的生死台上,無窮的劍氣刀罡竟然生生犁出重重觸目驚心的可怕痕跡。
宋慎殺得興起,全身金色罡氣如同火焰徹底燃燒。
「不錯不錯,你的天驕之名的確不假啊!!試著將你所有的劍道精華一一呈現吧!我會讓你燃盡而死!!」
「狂妄!讓你看看本門絕藝,裂空逐日劍!!」
這一刻,這位紫陽天驕他如劍身臨身,煌煌大紫日灼燒的空氣都在扭曲,一個有限的生命,正在駕馭著無窮的劍意,裹挾的天地風雷水火,每一劍都噴薄出登峰造極的劍芒。
而宋慎,則刀氣繚繞,真意刀縱橫切割,大圓滿的風神九幻身法在無窮的劍意中鷹揚四方,遊刃有餘。
近平化為黑色的縷縷神煙在繚繞不絕,風劍秋眉心的大日輪印熾烈如同九天紫日,全身絲絲縷縷的經脈在體表亮起,轉眼劍氣繚繞,劍意涌動,化為紫色甲冑,將其全身包裹,令其瞬間化為煌煌烈烈的紫日劍仙。
揮手間劍氣環繞,萬重罡雨如影隨形,整個人速度快至極限,徹底的人劍合一。
逐日劍氣,穿雲裂石!!
許尊毅低聲道:「師尊,劍秋這孩子何時練成的紫極熾日真身?若再與裂空逐日劍相合,總能擊敗此子了吧?」
古滄海並未予以嚴肅回答。
師徒二人,此刻看破罡氣的迷霧,凝視著戰場中央雷火交加,霹靂如雨。
許尊毅錯愕道:「師尊難道認為劍秋會輸掉這場戰鬥嗎?」
「那倒不會。」古滄海依舊無比平靜,像是眼前發生任何事情都不會令他再掀起波動,「我留在他大日輪印中的刑劫之劍,只要一出,此子絕無可能接得住我的三重風雷真劫。」
「正好!劍秋一向未嘗遭遇過真正的挫折,此子正好是最佳的磨刀石,讓他的劍術道術,得到一次徹底的淬鍊。」
「還是不夠!還是不夠啊!!」
宋慎身後氣浪勃發,金色刀罡似是洞悉一切攻擊,將所有殺伐之術盡數卸下。
天目星,正在燦若驕陽的燃燒,令宋慎洞悉一切的能力再上一個台階。
無窮刀意的中央,宋慎的妖刀審判斬下,霎時劍意崩潰,甲冑潰散。
滔天威勢,化為齏粉。
紫色身影,再度狼狽倒退不止。
「怎麼會這樣————」
「不該是這樣的!!」
風劍秋的長劍不可思議的遙指著宋慎,最可怕的不是他現在肋部,肩膀,臉上的刀痕,而是自己苦心凝聚的風雷環繞,水火交織的裂空逐日劍意竟然在瓦解!
為什麼會這樣?!
從未遇過此等可怕的事!
罡風咆哮。
刀吟之聲震破耳膜!
秘技·風雷斬!
宋慎連人帶刀,破空激射而來。
「沒有自怨自艾的機會!」
「如你師祖所言!這就是強權的世界,承受真正的鐵拳吧!!」
呼嘯的刀罡如雨般殺來,風劍秋生平頭一次生出無力之感。
不,不能,不能這樣!
自己是天命之人!
篤定這種想法的風劍秋想起一生的劍道修行的點點滴滴,從一開始他就相信,自己這一輩子,絕對不會敗給任何人。
現在也不會!!
「極盡升華,紫極熾日!裂空逐日!大日焚天!」
在這一刻他如一輪火球,逆勢沖天而起。
絕對,絕對不能忍受失敗!
尤其是在這眾目睽睽之下,天下江湖的悠悠之口會如何去評論這場決鬥的失敗者?
不,最為沉重的是看台上的師父,師祖,乃至於所有同門師弟,都在渴望著這場勝利,自己絕對不能讓他們失望,背負著宗門百年不墜的希望,承受著人族武學衝擊極限的使命,連山歸藏兩大神算欽定的天命加身。
「不!!我不會敗!沒有人可以擊敗我!!!」
萬重劍芒,一同激射而去,風劍秋瘋魔一般無情揮劍,一百次,一萬次,一百萬次,佩劍東君被他揮出陣陣大道的轟鳴,煌煌劍光在紫日罡流的凝聚之下變作實質,焚山煮海一般照亮四方上下。
轟轟轟轟!
劍氣,刀罡,劍意,刀意,伴隨著澎湃的金丹罡氣洪流般灑向四方,在方圓百米開外的空氣里連環爆炸,還在不住蔓延,擴散,看台的欄杆轟然震碎,周遭的氣溫都在疾速提升,就連蒼穹降下的雪花都在變作水滴四散暴射。
風劍秋從未這樣揮劍過,從未打出過這種招式和攻伐的強度。
這不敗的信念,這背負一切的使命感,會帶著他殺出重圍的!
一個冷酷聲音打破這一切的最終幻想。
「你錯了,我不但會將你徹底擊垮,還會讓你像狗一樣死去。」
視野中,宋慎裹挾著無窮刀罡,滾滾而下,目中的神情,沒有絲毫情緒。
「你已經不行了嗎!快點燃燒起來!跟上我的節奏!」
「??!」
風劍秋已經將劍意提升至極限,可對手如同山嶽一般近乎沒有任何波動的回應他的所有攻勢,每當自己的攻勢暴漲一份,對手的刀罡便會變強一分,每當自己的身法速度增強一分,對手也總是如影隨形。
難道,他是在戲耍於我?
「燃燒!我還能燃燒!燃命!紫極真血!」
「我不能敗!我要戰鬥!我要戰鬥下去!我絕對不能失敗!」
燃燒著光亮,似飛蛾撲火一般的劍客再度殺向對手,這不敗的執念,打破極限,開啟了他從未有過的極限劍道。
「這————就是我的超限狀態嗎?」
風劍秋似乎又有了力量,燃燒不盡的真氣之火,熊熊烈烈,萬道劍芒在空中游魚一般交織攢動。
看台上,許尊毅遽然一驚,「劍秋超越了極限!這就是紫極劍意的另一重真意!」
風雷劍宗古滄海捋須一笑,「我就說,劍秋這孩子的悟性近乎無窮,只要給他施加壓力,他就
能夠一直前進,成長,過去他一直在跟一些阿貓阿狗在過招,自然沒什麼壓力,進步雖然在庸人眼中已屬奇蹟神話,但對於他而言,潛力仍是未能完全發覺,劍秋這孩子,這一戰,必勝————嗯?」
但見那煌煌紫極劍意中,一劍斬落,萬劍沖刷而下,浩浩蕩蕩,大氣磅礴,似無窮無盡的劍暴汪洋,灌注在宋慎的頭顱之上。
但,宋慎的身影開始熾烈燃燒。
「破軍!開!」
「武曲!開!」
「貪狼,開!」
「左輔右弼!開!」
霎時萬道金光加身,宋慎徜徉於這打破極限的美好感覺中,只覺得渾身舒爽,恨不得劈山卸嶺0
「你們紫陽宗常說聖人不仁,但我卻有一種仁,你的確不愧天驕之名!我願稱你為我遇過的第一天驕!為此,我將我的一半實力,為你展露而出,現在,享受著盛宴吧!」
如同原地湧出雷火風交織的噴泉,逆空而上,交織在空氣中的萬重劍芒罡雨炸散中,宋慎消失
在原地。
人刀合一!
一刀斬出!風雷狂震!
風劍秋在吐血!
再拼盡全力的揮劍,抵擋這快逾雷電的狂暴刀法,內氣在枯竭,精血在枯竭,一切都在枯竭。
耳畔迴蕩著可怕的怒吼。
「你的劍在發抖啊!」
「是否害怕敗亡?」
「是否畏懼丟掉名聲?」
「是否害怕狼狽?」
刀罡的轟鳴,瀑布一般轟然落下。
「直視我,崽種!」
劍心在爆開層層裂紋,精神在瓦解,劍意在熄滅,紫日開始失去光芒。
每一劍都如同萬鈞般沉重,揮不動劍了,自己,真的要失敗了嗎?
萬劫不復,永世不得超生啊!!
「風劍秋————要敗了!!!」
正當所有人看出風劍秋如同宋慎刀罡暴雨之下的一葉扁舟之時,異變陡生!
眉心的大日輪印,轟然爆開一重裂紋!
刷!!!!
一道交織的風雷怒劫陡然竄出,以不可阻擋,不可磨滅的驚人氣息,席捲而至!
「怎麼會這樣??!」
如此可怕的劍意,絕對不是風劍秋打出,眨眼間那劍意便襲殺而去,來到宋慎三尺之前。
轟然爆開漫天風雷,真正如同天劫降臨了一般。
生死台的玄鐵基座燃燒,熔煉,開始冒出絲絲縷縷的氣態金屬,狀況恐怖至極點,令人感到身處地獄之中,止不住的心驚膽戰,活像個在刑場上等待被一刀斬頭的犯人,即將迎接最可怕的審判。
「這————是那風雷劍宗的手段!!!」
所有人第一時間驚呼。
另一邊,鎮魔司眾人也同樣大感意外,楚昭更是險些彈劍而起。
「卑鄙老賊!!!」
「侯爺,該出手了!!」
楚天舒卻是淡然不動。
「別急,這場決鬥還沒結束呢。」
但見那風雷劫中,另一股劫罡沖天而起,宋慎狼狽的身影剎那破空殺出。
「死吧!!!」
風劍秋還在愣神之中,一道刀光以不可阻攔的可怕的速度斬向他的咽喉。
「敢爾!!!」
老劍宗這下終於暴跳如雷,身體周圍流動的繚繞罡氣徹底消散,升起重重風雷交織的劍氣,一同攢射向場中的宋慎。
風雷劍宗古滄海出手的瞬間,整個生死台的上空都被一道劈裂蒼穹的劍光貫穿。
那道劍光不是從他手中發出的,是從他周身的罡氣中自然湧出的,像是整個天地都在回應他的意志。
風雷劍宗四個字,絕不僅僅是一個稱號—他是將劫刻入劍骨的人。
直到這時,玉劍侯楚天舒終於出手了。
一道同樣磅礴、同樣凌厲的劍罡從看台側面橫貫而來,以更快的速度、更刁鑽的角度,在半空中截住了古滄海的劍氣。兩股力量碰撞的瞬間,整個生死台的玄鐵基座都向下沉了一寸。風雷炸散,紫氣崩裂,空氣中留下兩道遲遲不散的焦痕,像兩道被撕開的傷口。
「老東西,決鬥未完,你便要出手?給本侯死開!!!」
玉劍候楚天舒的身影出現在看台邊緣,日月金章的大擎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的劍沒有出鞘,但他的劍氣已經鎖死了古滄海周身三尺內的每一寸空間。
恰在此時,場中終於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慘叫,。
「劍秋!!劍秋!!我殺了你!!!!!」
許尊毅磅礴的劍意終究慢了一步,眼睜睜看著宗門聖子,蓋世天驕風劍秋頭顱皮球一般橫飛出去。
這一刻他的憤怒是身體無法承載的,揮手間,這位大劍師打出重重劍罡,交織這大日紫氣與一聲苦練的風雷真意。
金丹在咆哮!!
無數個碰撞之聲響起,宋慎掠入劍網之中,殺得天昏地暗,將對手的劍打出重重震盪的波紋。
「紫陽宗破壞規矩,擅自動手,論罪當斬!!!」
身後極大星斗白衣消失在原地,漫天空中一同爆炸般灑落,將許尊毅徹底罩在原地。
「吼!!!!」
古滄海這一刻目眥欲裂,整個人身體都化為虛無,漫天道意交織中他化作風雷交織的狂流朝著宋慎衝殺而去。
「老東西,你老了,不足以庇佑你的徒子徒孫橫行八方,為非作歹!」
玉劍破空射出,楚天舒抬掌拍在劍柄,霎時罡流激涌,重重水火震雷,化作交織的劫暴,朝著空中人影激射而去。
劍暴漫空激射,灑落這星雲爆炸一般的璀璨劍芒,頃刻間大道交鋒的可怕餘韻令在場之人都不得不生出俯首稱臣的可怕衝動。
風雷涌動的狂流霎時偃旗息鼓,古滄海終於徹底先出原形。
但見此人身形蒼老,挺拔,高大,高鼻深目,鷹鉤鼻鋒利無比,細長的雙眸不復凌厲,此刻正在殺意凜然。
一把大劍在空中嗡鳴,旋轉不止。
「本侯就知道古滄海你會出手,事實上,我已經慈悲為懷,否則僅憑你對我鎮魔司白衣擅自出手的罪責,已經足以將你明正典刑,勿要為老不尊,晚節不保!」
鏗鏘有力的話語,將在場者都震懾得無以復加。
古滄海是什麼人?
但現在玉劍候的說話,與對待一個犯人沒有任何差異。
「算什麼!老夫當年搏殺金翅大鵬王的時候,你在哪裡?!我紫陽宗對人族有功!」
古滄海狂怒大吼,罡氣再漲,劫雲復生。
玉劍候楚天舒冷冷道:「當年大鵬四處虐殺平民,未見你出手,只有當此魔攻進紫陽峰的時候,你與范老登才仗劍而出,此劍,是為你紫陽宗的生存,是為爾等自己活命,與人族何干!攀扯些不存在的功德,不足以抵消你的卑劣與無恥。」
楚天舒神目如電,冷酷直視著古滄海,「真要出手,本侯何懼於你?老賊!哪管是全盛時期的你來,本侯一樣一劍斬之,更不要說現在的你,衰朽不堪,還在這裡信信狂吠,徒增笑料!」
四周的曜日峰弟子駭然至極點,場中,許尊毅已經狼狽不堪,全身浴血。
若非鎮魔司的人收手,他已經被圍毆致死了。
而這邊的古滄海還要與玉劍侯楚天舒決一死戰,一旦戰爭爆發,曜日峰說不定就要覆滅了。
「好好好!」古滄海全身燃起無窮劍意,「老夫雖然年邁,但劍意未嘗衰朽,今日不以恩仇論,不以王法論!就憑你這一狂妄之語,老夫便要與你決一死戰!!」
下一秒,一道冷清的聲音從天而降。
「師叔,你先退下吧。」
這一道聲音出現,在場之人全都齊齊愕然。
待到一條弄墨色的劍氣真龍緩緩降下,一股可怕的威壓,籠罩全場。
一向自號劍中真龍的紫陽宗宗主玄龍劍宗終於來到現場。
世人都知道項玄已經年過古稀,但現在看起來卻像是只有三十多歲的樣子,英俊瀟灑,顧盼神飛,如佳公子。
這位玄龍劍宗一旦出場,古滄海立即偃旗息鼓。
雖然是師叔,但是他對待項玄的態度與對待風劍秋的態度截然不同。
這是一種面對強者的忌憚與畏懼。
項玄目光掃了一眼台上的屍體,淡淡道:「可惜,可嘆,可憐,但古師叔也不必為了此子太過悲愴。技不如人,被斬於擂台,於過去他所殺的人一樣,並無不同!」
「可是,老夫一生的心血————」
古滄海這時候竟然露出一種老年失去孫子的沉痛無力。
項玄依舊平靜無比。
「劍客的生涯,便是如此,每殺一個人便背負一份憎恨,劍秋過去享受了足夠的榮華虛名,而今一戰而死,有何可悲!師叔太過執著於此了,劍秋這孩子,即使讓他健康成長下去,也不會超過你的。」
「唉!宋慎!!」
古滄海怒吼一聲。
宋慎凝視這位劍宗,道:「我知道,你想殺我。」
古滄海狠狠道:「恨不能碎屍萬段!」
宋慎頷首道:「但你卻不敢,你剛才還在說什麼強權鎮世,鐵拳廢言,結果你現在在至強之劍下,卻不敢反駁,不敢出劍,可見你所為的強者姿態也只是一種恃強凌弱,仗勢欺人,你也算一個劍宗嗎?」
直到此時,楚天舒仍在震驚。
玄龍劍宗項玄也眼底有驚訝之色。
「哦?你待如何?」
古滄海嗜血的狂嘯起來:「好好好,老夫是否算作劍宗,你也有資格指手畫腳嗎?你算什麼東
西?要不是楚天舒攔著,老夫一劍便可將你梟首!」
宋慎冷冷道:「弱者一怒,拔刀向弱者,強者一怒,揮刀向更強者。毫無疑問,你只是一個弱者,現在我要向你揮刀!古滄海!你可敢接受我的挑戰!」
人群再度譁然無比,「你是否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楚天舒苦笑道,這一下就連他也無奈了。
真上了生死台,他絕對不會主動出手救自己的屬下,親兒子也不會救。
「當然知道。」宋慎頷首。
項玄冷然而視,「看來,你是膨脹過頭了。」
古滄海怒吼一聲,「好好好!你說,何時決鬥!老夫願接你這一戰!」
宋慎單手提刀,「半年之後,就在這裡,我讓你的劍宗之名徹底瓦解!」
古滄海奮然道:「老夫何懼於你!」
項玄將視線收回,不再關注這一對瘋子,「楚兄,你辱及先師,看來這一戰不可避免了。
楚天舒哈哈一笑:「正好!大家來個總帳總算!」
恰在此時,天際陡然燃起一重漆黑的妖雲。
一聲驚天動地的唳叫,響徹長空。
遮天蔽日的金色身影,在鎮南關出現了。
「是那頭金翅大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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