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天劫化意
一封戰帖,令高高在上的紫陽宗變為市井江湖的談資。
身為南疆武林的魁首級宗門,除去諸聖地之外,紫陽宗敢言天下無對。
其選拔之挑剔,門下高手之眾多,所吸納天才地域範圍之廣泛,令江湖中人就算再怎樣不服不爽,也唯有捏著鼻子道一句了得」。
一個年輕人,一旦進入了紫陽宗,在世人的眼中便不一樣了,便如同自帶著一層光環一般。
多少年了,眼中只有一輪高居九重天的紫日,將塵俗中奔波的江湖視為野草的紫陽真人們,竟然會被這一封莫名而來的戰帖糊在臉上。
這不嚳是一個響亮的耳光。
唯有未知的強大才最為莫可名狀,一旦亮出了狼狽之色,那種高大宏偉便要大打折扣了。
自從決鬥之日泄露而出,決鬥地點隨後也被敲定下來,江湖上的盤口多如牛毛,一夜之間不知道多少人在期待著一頁髮夾。
不過,宋慎這位剛剛斬殺妖君的新秀依舊是行情略顯低迷。
那位眉心銘刻著大日輪印的天才實在太過於耀眼了,成名的時間也太過漫長,身後的強者底蘊也太過於深厚了。
在這種輿論的狂風暴雨中,總有人與大眾不太一樣。
紫陽宗。
回雁峰。
曹郁來到兩個月左右,已經完全適應這裡的日子。
這裡是專屬於天才的樂園,而說到修行,她正是出色當行。
只不過是不知道是否見過了那個人,現在面對周遭所謂天才,眼高於頂的人們,她總是不自覺的將其作為一把尺子,與眼前的同齡者,不,準確的說是年紀普遍更大幾歲的同齡者們去丈量一番,得到的結果實在觸目驚心。
差得太遠了。
與其說是相形見絀,倒不如說是一種無效的比對,試想,用以丈量山嶽的尺子,丈量一顆頑石所獲取的數字又有何評估的價值。
見過真龍,一切虎狼皆為野狗。
這種情緒,在不斷驅策著她,此時此刻,一輪紫日高照九重天,她一如和光同塵,軀體之內孕育著霞光的紫日真氣涌動,生生不息,每當要獨自登上高天,總有種強烈的重力在拖拽著她。
熟悉的身影乍現眼前。
退出冥想,真氣在軀體周圍環繞流轉,直到霞光散去,一切重回空寂。
「明日就是決鬥的日子了————」
曹郁心中思緒高飛,最近的日子都是這樣,充斥這種沒有意義的雜念在心間不住掠過,仿佛要面對生死挑戰的人是自己。
不,倘若是自己,那反倒沒有掙扎了。
正是這種要命的憂心,與發覺自己竟然在憂心的廉恥化為煎熬之火,炙烤著她。
那個人————
也許從未想起她,但她卻尚且不知丑的惦念著他。
想起當初不算約定的約定,她深感挫敗,慚愧,時至今日,她仍未能夠彗星般崛起。
收起鼓盪的真氣,一陣腳步聲落入她的感知大網。
「曹師妹!」
一道身影疾掠而來,對她喊道。
曹郁黛眉一蹙,「姬師兄,你有事?」
這位師兄名為姬廣元,是坐封龍州的皇室鎮南王姬業之子,皇室出身的他,天賦極強,心高氣傲,見多識廣。
雖然是庶子,這位鎮南王並不掌握龍州真正的權力,但他的傲氣反而更加強烈。
卻唯獨對這個高嶺之花的般的曹師妹心生悸動。
倒不是因為此女近平完美的清麗容顏,更多的是那種比無數男子更加強大的意志與高遠的志向,令他動容。
這種興趣,與日俱增,終於變成一種無法卸下的心心念念。
曹郁早已敏銳的感覺到這一點,對於這位師兄的關注,她完全沒興趣,皇室的名號對於她而言,並無任何威懾的力量。
「師妹,我記得曜日峰追殺的那個宋慎是不是你們家的家奴出身?」姬廣元問道。
曹郁蹙眉淡淡道:「我再說一下,不是家奴,而是家人,請姬師兄記住這一點,若下次還犯這種錯誤,你我割席斷義,永不相言!」
「你————」
姬廣元竟然不敢直斥其非,看到自己的懦弱是如此這般的觸目驚心。
他,紫陽宗回雁峰內門仙龍會的骨幹,在眾多弟子中大有威望,然而,面對這冷如冰雪,鋒利如刀的女子,卻有種不敢發怒的畏懼。
也許,自己就是喜歡她這一點。
「好,家人。」姬廣元努力露出一絲笑容地點頭,「不過我看此人亡命在即了,呵,出身卑微的傢伙往往都有這種問題,總想一飛沖天,博取名望,但這傢伙似平有些搞不清楚自己在挑戰著什麼,他算什麼!敢挑戰我紫陽宗的驕陽!」
曹郁面色陡然變為些許陰沉,只是不言不語,隱藏自己的波瀾。
只不過姬廣元乃是擅長察言觀色之輩,立即看到了曹郁的細微變化。
為何一說到宋慎,這位師妹就出現如此漣漪?
想到這裡,忽然感覺這宋慎實在是挑戰得好,因為曹郁的態度,使他十分期待看到宋慎當場被斬殺的場面。
從心理上來看,風劍秋亦是貴族出身,自幼就是名師一路指點,到後來更是直上紫陽,被風雷古滄海親自指點,這種人物才符合天下無敵的特點。
而宋慎這一類出身家奴的人要是能夠崛起,那他這種皇族後裔的人,臉該往哪裡放。
然而對於曹郁來說,這些日子這些話語不論聽了多少次,但這一類的話落在她的心頭依舊會震起漣漪。
「宋慎也是有功之人,為什麼你們都這麼看待他?」
姬廣元淡淡道:「非我也,是我們,我們都是這麼想的,雖然曜日峰那幫傢伙一向趾
高氣揚,可再怎麼樣,我們紫陽宗都該同仇敵愾,一致對外!再說鎮魔司這群人一向大言炎炎,以拯救蒼生自我標榜,其實所為無非是利祿二字,誰知道會不會謊報軍情,虛報軍功?我知道朝廷其實一直在暗中調查此事的真假,誰知道他是不是為自己臉上貼金,說得這般驚世駭俗,一聽就是水分極大,哼!為了功勳,為了升官,為了飛黃騰達,為了人家高看自己一眼,這種出身卑微的泥腿子什麼都做得出來!」
曹郁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
「斬妖君,滅妖帥,拯救萬民,如此功績,乃國士也!如此功績,誰敢謊報?姬師兄未免有些血口噴人了,我輩也是正道中人,非是不知廉恥的小人,全無心腸的木石。」
姬廣元哼哼兩聲,「拋開事實不談,這宋慎難道就沒有問題嗎?此人先殺紫陽宗仙苗和長老,後又殺死幾大真傳,還敢出言挑釁,實在是過於囂張跋扈,這場決鬥便是揭露其本來面目的,紫陽宗的驕陽,終究會閃耀一切。」
「師妹,此人是我紫陽宗的敵人,你怎麼能與他站在一起?難道就只顧念往日舊情,卻不顧及宗門的顏面嗎?」
曹郁面孔的神情,略有些戲謔。
「為何不能超越恩仇,此乃武道的盛宴,一定要化為庸俗的仇殺,非黑即白,非此即彼嗎?」
「世上就是非此即彼,非黑即白的,師妹不要被那些所謂的武道精神給欺騙了,你畢竟還小,不知道人世間的險惡。我們紫陽宗都是求道之人,這群庸俗之輩,實在難以入眼。」
他端起來架子,眼睜睜看著這座冰山在瓦解,自我懷疑,一步步修正,並且過去的錯誤觀念。
誰知道,下一刻。
「虛偽,狹隘如你,如何能懂得真正的英雄豪傑是何等模樣?還在說什麼求道之人,抱殘守缺,躲在角落裡自我陶醉,自欺欺人,從未經過風霜歷練的小丑也敢自稱為求道之人嗎?」
「你————師妹!你可清楚你這是在說什麼嗎?」
姬廣元瞪大了眼睛,聲音有些顫抖起來,面色也刷得通紅。
「你這是胳膊肘往外拐,你還是我紫陽宗的弟子嗎?你這是欺師滅祖,背離人倫!我勸你將這些話語收了回去,好生道歉,一旦你在這裡所說的話傳將出去,這山門還能容得下你嗎?你這是與我紫陽宗的敵人站在了一起!」
曹郁如同看一個死人一般看著眼前的師兄。
「我出身小城,也許,也與你口中的泥腿子相差不遠,而我也親眼見到了那些妖魔是如何讓山下的子民一步步失去家園,失去一切的,所謂的求道之人,無法成為你高高在上的理由,更無法成為你自欺欺人的避風港。」
姬廣元猶自道:「你————你背離宗門,心向外人————」
曹郁搖了搖頭,失去一切對話的興趣。
「大丈夫做人的道理,就算說與你聽,你也不會明白,只會如同野狗一樣炎炎狂吠,說些痴人說夢的囈語,不值一哂。」
「如你所言!」她說話間側過臉來,「我輩求道之人,以道言志,姬師兄如果要證明自己是對的,大可以出劍!舍此之外,你我再也無話可說!請回吧!」
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面對自己一腔暗自涌動的秋波,眼前女子卻以冷酷刀劍相迎,令他倍感屈辱與憤怒。
這不單是什麼一廂情願的失敗戀情,而是對方赤裸裸的將自己視為野狗也不如的路邊貨色,實在是不可忍,不可解,不可恕!
「好!你我也定個日子過過招吧!以劍論道,勝過一切惡語相向!」
「好好好,我猜你是要下山去找你那個所謂的家人了是吧?我現在算是看明白了,這根本不是什麼武人的惺惺相惜,這其中裹藏的,實際上爾等隱秘的姦情,是也不是?」
一席話如同錘音震盪她的心懷。
在小人眼中是如此,在君子眼中亦是,那麼,自己又何苦自欺欺人,不敢直面這份情緒呢?
想到這裡,鄙夷地掃視這位師兄一眼,揚長而去。
心中已經是明確了答案,明日便是傳言中的決鬥之日,有一些沒說過的遺憾,猜測著虛假或真情感,倒不如去親眼見一面。
至於冒天下大不違?
她又豈是膽小之輩!
明天竟然是決鬥的日子。
宋慎一無所覺,還在繼續著自己的工作。
他生活規律的下班,回家,打開面板,開始午睡前的小練。
【巽風真意刀(化意85%)】
【震雷真意刀(化意81%)】
【離火真意刀(化意74%)】
【技藝道果:四百八十九年】
【精元道果:一百四十九年】
「推演巽風真意刀。」
【真意如刀,天意臨刃,過去的你,早已歷經無數殺伐,將這無上的攻伐之術練至如今層級,仍在不滿足,仍在追求更大的圓滿,更強的極限】
【這並非沒有代價】
【你攀上高峰,潛入低谷,領略真意,此心不絕】
【六十三年後,你的巽風真意】
【但這只是一個開始,一個開始的開始,你清楚的知道,這座山峰之後,有廣闊的世界,但橫亘眼前的鴻溝隔斷所有,遮蔽眼前的迷霧掩蓋了所有】
【到頭來,自己,也不過是藉助天地的威力狐假虎威的小丑啊,你如是感慨,懷疑這一切,厭棄了自我】
【十年不曾用刀,你似乎忘卻了刀意是如何揮灑而出的,似乎回到了生活,似乎歸於平淡,直到望見在長街上互相打鬧的頑童,以粗陋的木質刀劍,裝扮俠客,恣意揮舞】
【承認吧!你從未忘記過掛在腰間的長刀,不論如何的自欺欺人,你每天出門依舊掛著他,這或許是種習慣,但將其剝離,對你如同忘掉呼吸,你想起自己再未曾領悟勢與意之時,手握凡鐵的歲月,那時候的你一樣強大,你看著河畔在冬季枯寂的樹木,決心讓自己的刀意死去】
【停止召喚,忍受空虛,你與刀意,一同承受磨難,你每天依然揮刀,不為引風,只為不讓自己忘記刀本身。手掌、手腕、手臂、肩膀、腰、腿、腳掌,你的身體在沉默中保持著揮刀的姿勢,數百年來你每一次引動風時的身體記憶,並沒有消失。你開始明白,如果這道審判真的要奪走一切,那首先要奪走你的身體記憶,而你的身體,比天地更頑固】
【第二百零九年,你在一個清晨揮出某一刀時,感覺到一絲極其微弱的氣流從你的掌心滲出,那道氣流極輕極淡,但它確實存在,沿著你揮刀的軌跡,向前滑了數寸,然後消散,猶似枯木逢春,你感到自己生長出來的些許風意,開始茁壯生長】
【二百七十四年,你再度揮刀,些許鋒利的弧線,在空中交纏扭曲,交鋒切割,你肆意控制著它們,刮過大地,與天風無異】
【來自天穹的罡風相從於後,與真意相交織,一縷名為規則的力量緩緩浮現】
【三百年後,你一刀劈出,如同飛廉驅風,卷暴橫起,刀意無可摧滅,如同災劫降臨,你知道這混沌深處的規則凝練的刀意,未曾歷劫者,絕無可能相抗】
【你將全新的刀法命名為巽風化劫刀】
【巽風化劫刀(一劫)】
睜眼,感受這規則之力進入刀中的宏大刀意,宋慎為之感動不已。
可以預見,在這重重劫難過後,這種道才會在災劫中生出璀璨的光芒。
隨後,他將道果灌注於風神九幻身法中,將其徹底推向圓滿。
有了風意的全新領悟,宋慎的身法,再度強大一分,而今的他,真正是活著的風神了,他已經無需藉助天象,純靠自己就能模擬。
【風神九幻大圓滿】
全新的開始。
嶄新的路徑。
宋慎知道以自己如今化丹的層次,如果用上化劫刀,只怕是沒有觸及這一領域的人完全無法抗衡,會被當場斬殺。
同境界中,這就是核武器一般的殺招。
緊接著,宋慎的注意力轉向精元道果這一欄,一百多年,宋慎無異於將其用於推演金丹法,而【八門遁甲(未入門)】
而今的宋慎,九星燃命已經跟不上版本了。
早在無極混元真身階段,宋慎的九星燃命便無法完全發揮極限,而今在混元無極萬象不死身練成之後,九星燃命,已然完全無法徹底破開他的限制了。
這一門八門遁甲,強開八門,深入人體奧秘,正符合宋慎的獨特需求。
對於一般人來說,一個九星燃命差不多死了一半了。
但對於宋慎來說,剛剛微醺,剛剛來勁。
「推演八門遁甲!」
【開始推演八門遁甲————】
【第一年,你領略此功魅力】
【第七十二年,八門遁甲小成】
【第一百二十七年,八門遁甲大成】
完成這一波提升之後,宋慎推門出屋,忽地一道人影從天而降。
「明天就是決鬥之日了,緊張嗎?」
蕭平哲提著一壺酒,低吟道:「生死亦大矣,此番爭鬥,就算我知道你實力強大,也不得不捏了把汗吶,像風劍秋這種對手,誰人不懼,今晚好好喝一杯,明日無憾上場吧。」
緊張得人很多,質疑的人亦多。
但宋慎本人倒是出奇的平靜。
生死又如何,為有犧牲多壯志,敢教日月換新天。
來到這一方世界,他就是來戰鬥爽的,過去克制自我的發條,早已一拳干斷,今後就是一刀在手,追逐至高無上的大道。
不過,蕭平哲的好意的確是不可辜負,尤其這他手中的酒壺尚未開塞,就一股凜冽的清香,絕對不是凡品。
「感覺到了吧?」
蕭平哲洒然一笑,取下壺塞,一股清冽中帶著松針與寒梅的氣息撲散而出,不烈,不沖,卻像一根細針直接扎進鼻腔深處,連帶著天靈蓋都微微發麻。
「此酒名為赤松引」。九鼎宮那位護國大宗師姬無妄,年輕時在青州孤雲峰下結廬讀書,一住就是十年。他院中有一株千年赤松,一年只結三十六枚松果,松果落地的當晚,他在松樹下掘地三尺,埋下新釀的酒漿,等來年松果再落時啟出,名為赤松引。釀法傳出來後,被中原幾個大族重金買斷,每年產量不過百壇。這一壇,是當年我蕭家從洛陽拍回來的,不知多少愛酒之人希求聞上一聞呢,今晚我從地窖里偷來一瓶,說不定明天會被我家那老頭子打一頓。」
「來頭這麼大?」
下一刻,宋珍從屋內取出酒杯,笑盈盈道:「這麼好的酒,配這麼差的杯子實在可惜
了。
蕭平哲抬頭笑道:「一點也不可惜,阿珍你要喝一杯嗎?」
宋珍慌忙搖頭道:「奴家不會喝酒。」
「嘿嘿,你想也沒機會,這酒可不是給你喝的喲。」蕭平哲意味不明地道。
宋珍還道他的意思是要跟宋慎好好喝一頓,想把早上吃剩的大肘子掏出來,不能浪費了,結果蕭平哲讓她先一邊呆著去。
她委屈的回屋去了。
宋慎正要取出葫塞,蕭平哲探手按住他手,「兄弟,我剛才沒說清楚,這酒也不是我與你喝。」
「何意味?」
宋慎如墜五里霧中,「總不能我自酌自飲吧?」
蕭平哲緩緩搖頭,「不,今晚你不該孤獨,的確,本來我是想跟你喝一杯,但剛才進來之前我就改變主意了。」
「你在弄什麼鬼呢?」宋慎無語道。
「進來吧!」
蕭平哲忽然道。
忽地院門推開,一個一身纖塵不染的白衣女子出現。
宋慎愣了一秒:「三小姐?」
曹郁微笑道:「都說,叫師姐就可以。」
「嚯嚯嚯,這都有戲看的嗎?」蕭平哲誇張的笑了一下,同時拖著想要過來打招呼的宋珍離開。
「好了,時間不多,你們兩個好好聊聊吧,這酒要好好的喝。」
言罷揚長而去。
曹郁來到宋慎之前緩緩坐下,二人相對。
明月在天。
星河燦爛。
「兩個月而已,為何像十年那麼長呢?」
曹郁感慨。
宋慎倒下一杯酒,慨然道:「要是也師父在這裡就好了。」
忽然想起來自己練成大圓滿的先天混元真解之後一直沒有給老頭寄回去,回頭得寫下來寄過去,以免老東西含恨而終。
「不,現在剛剛好,你認為呢?」
曹郁眯著眼睛笑,這一刻,她臉上帶著些許微紅。
明明酒還沒喝,卻已有醉態。
宋慎沉吟許久,嘴巴尚未張開。
曹郁卻已經先說道:「請不要說那些話,我來不是給你增添負累的。」
宋慎愕然道:「有什麼負累的。」
曹郁也有點搞不明白地道:「你————你不緊張嗎?從剛才開始我就感覺你很緊張,難道不是為了即將到來的決鬥嗎?我知道你要說的是明天便是生死難明,所以不想輕言男女之事————」
「額————」宋慎想了想,還是不做解釋了,順手倒酒。
「其實我記得你當初說過的話,等待我彗星般崛起的時候咱們才能見面,可是————」
她咬了咬牙,並未說下去。
宋慎卻無奈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家就在這裡,你任何時候想來都可以。」
「真的?」
「真的。」
「那好。」
兩人碰杯喝了一杯,宋慎頓時感覺如有火爐灌進肚子,就連他現在的實力都覺得有點沖,那邊廂曹郁直接臉上紅霞,瞬間顯現醉態。
「再來!」
她倒是豪邁了起來。
「沒問題吧?」宋慎關切道。
「當然————當然沒有問題!」她舌頭開始打結,「滿上。滿上。」
宋慎嘆了口氣,這蕭平哲果然沒憋好屁啊。
三杯下肚,曹郁如同中了蒙汗藥,已經坐不住了,平日裡的高嶺之花而今在醉酒之後媚態動人,天底下比她此刻更加美麗的女子只怕不多了。
「師姐————」
「可以直接稱呼我的名字嗎————」
「小郁。」
「嗯,滿上,滿上啊!」
宋慎無奈的倒酒,似乎她來了之後兩人基本上沒怎麼好好說話,不過,似乎也不必多言了。
「讓我陪你渡過今晚吧,我走過了重重自我束縛的關卡,走到這裡,便永遠不會退縮了。」
她醉醺醺地道。
宋慎眼看著她玉山將崩,連忙扶著她。
結果手剛剛搭上,她便順勢倒了過來。
意料之外的故事沒有發生,宋慎望著酒杯一愣,但這一刻卻也不願意再將她放在別的地方。
「好酒可不能浪費了。」
他抱著佳人,獨自在月下飲酒,任憑時間無聲遠去。
隔日,天色一片明朗。
曹郁從房內駭然醒轉,腦海中幽幽想起昨夜之事,臉上紅霞漫天,她下意識看了看身上,衣服全都還在。
真是失望,自己為何這般不濟,輕易醉死過去了,但恍惚中仍然想起醉倒的時刻倒在一個溫暖寬厚的懷中。
也許,也不是什麼都沒發生。
想到這裡猛然想起自己是來幹嘛,決鬥!
對了決鬥!
決鬥會否已經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