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大雍太祖
「宋慎作亂，當庭弒君，大逆不道！」
「是國師在鎮壓那犯上作亂的逆賊！」
官員們怒憤滿腔的吼道。
至於剛才當天所見的驚天一幕，大家在對視一眼心照不宣之後，選擇直接————
忘掉。
每個人都在全力將腦海中的皇帝頭顱飛起，之後又撿起來自己安上的那一幕，那種事————
還是忘掉比較好，天無二日，國無二主。
皇帝是一個屍傀固然可悲，但以當下局面來看，若是皇帝是一個屍傀這種事被宮殿以外的人知道，那將是更加恐怖的事。
他們這些人的位祿，家族，權勢，財富，名望，乃至身後，都將成為一個可悲的笑話。
整座皇城，都在看著兩道身影，拔地而起。
「有意思，整個皇宮都強大的陣法籠罩。」
宋慎環視一圈，但見四面八方的陣法銘文鋥明瓦亮，轟隆隆。
輕鬆接住一拳，宋慎早已達至造化真武境大圓滿的實力，揮手天地真意展動，如此可怕的力量，這大殿竟然無事發生，可見這陣法的強大，遠遠超出宋慎的預料之外。
「九鼎，開！」
姬無妄大喝一聲，九方星辰亮起，天地氣運交匯不已，九尊大鼎升空，其上鐫刻山海銘文，在當下的空間中，四面八方，憑空景物大變。
大殿崩潰裂開，大地隆起萬千座山，四荒四海，天空日月高懸。
一片荒莽。
川岳蒼茫。
沒有邊際。
萬千山嶽自大地隆生，每一座都如巨獸脊背般起伏連綿，蒼莽的山脈不知幾萬里，雲
霧在山腰間凝成濁白的玉帶，山巔之上，古木參天，蟲枝如龍，乾裂的樹皮間滲出琥珀色的樹脂，經年累月，匯成溪流，落入萬丈深谷之中，谷底黑霧蒸騰，隱有異獸低吟，其聲如悶雷滾過四野。
天穹之上，日月同懸。但那日並非人間常見的一輪金烏，而是紫日赤月，遙遙對峙，兩道古老的光華垂落而下，染得山川盡呈瑰奇之色，紫氣東來處，萬壑生煙，赤霞西垂時，百川染血。星辰更與凡世不同，顆顆大如斗，懸於半空，恍若伸手可摘，又有幾顆黯淡如將滅的殘燈，孤零零綴在極遠的穹角，那光灑下來，拖出亘古的寂寥。
「知不知道，你進入這皇宮的那一刻起，你的結局就已經註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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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無妄高居九重天之上。
「這是當年先聖熔鑄舊界的英華打造的山海世界，在這裡，我為主宰！」
宋慎張目四望，「這不是真正的世界，幻境？」
姬無妄壯懷激烈：「這是何等強大的手段，這乃是元祖們對於舊界的眷戀，以舊界核心創製九鼎，以銘文交匯人族氣運，以山河圖繪製陣圖，這雲日山河，子虛幻境，至今連我也無從得知究竟是怎樣的大手筆才能實現。」
「舊界，是什麼所在？」
「那便是我們的來處。」
姬無妄抬手，鼎上的經文浮現。
「山如奔象，其海如卷練。穹帳覆天，四野無界。城池連野，燈火萬里————」
姬無妄繼續道。
「在無邊混沌中的一角，有一座浩浩蕩蕩的大世界，人類於此誕生，渡過不知多少萬年。五千年前，這一方世界天人五衰，徹底毀滅，其中的強者，為求一線生機，以強絕神力，建造了混沌飛舟，要離開那個世界。」
「他們以觀測了不知多少年的元磁大世界為目的地，離開之前，他們將行將崩毀的世界核心煉為九鼎，匯聚人族的意志。可惜，他們的世界處於一片浩瀚的混沌空洞之中，他們用盡了燃料，也無法抵達那個世界，在幾乎絕望的之時姬無妄的聲音微微頓了一下，像是他在複述那段經文時，自己也短暫地進入了那段旅程。
「他們發現一座小型世界，這裡天生地長著眾多妖魔，強大的元祖，以無上的手段，感化了這群妖魔。」
感化————
宋慎聽得發愣。
你最好是真的在感化啊！
這番話倒是跟海里那兩頭妖王說的剛好對上了。
合著人類才是外來者啊————
怪不得那群妖魔這麼敵視人類，感情是事出有因。
說起來的確是有那麼一點可憐。
姬無妄再度道：「於是，便有你我今天的一切，這一段往事，我人族早已忘記了。」
宋慎縱目遠眺，但見眼前的世界遼闊至無法望見邊界，可惜，終究只是子虛幻境，邊緣處朦朦朧朧，看不真切。
「似乎，他們從未忘記那個元磁大世界啊，竟然在混沌中穿梭的飛舟變為這座皇宮。」
姬無妄愕然道：「的確，他們從未忘記星辰大海，在這裡僅是一處臨時的落腳之地。」
霞光氤氳而起，長風拂過山崗。
模擬舊界的子虛幻境中，捲起陣陣雲雷。
「這位大雍太祖，究竟是誰————難道，就是你？」
宋慎一語中的，直接問出這最為關鍵的問題。
「以你的層次，尚且無法得知這種層次的秘密。」
姬無妄漠然道。
宋慎立於蒼茫大地之上，凝視著這個虛弱的傢伙。
「你令我很失望。」
宋慎搖頭。
姬無妄蹙眉間，獰聲道：「你在說什麼，以你的層次，也不過是眾多盲人中的一個獨眼龍而已，不會以為自己真的看見了青天了吧？你還敢對我失望。」
宋慎認真無比地道：「你根本沒有資格與我對話，你也只不過是個傀儡罷了。
姬無妄一呆，陡然間哈哈大笑起來。
「本人三歲習劍，十歲便成名，縱劍天下何止百年，你不會以為我是那屍傀一路吧？」
「你錯了。」
宋慎冷冷道：「你比那皇帝更加可悲，他雖是個屍傀，卻早已棄絕這身份，而你，非但甘心當那背後之人的提線木偶，還在這裡自欺欺人，沾沾自喜，自以為得到了力量，實際上只是一個被人隨意操縱的可憐蟲和看門狗。」
「接下來我會讓你知道，什麼是真正的力量。」
言罷，一步跨出。
真武一拳轟殺而去。
整個世界都在搖撼。
姬無妄人影一閃，背後的子虛幻境世界空間盪起層層波紋，地平線上，燃起一道蘑菇雲。
轟然震碎的罡氣，頃刻間平掉一大片山脈，視線在失真中緩緩扭曲起來，爆炸點破開一個漆黑的空洞。
「這難道是————規則的力量？」
宋慎的身影一步跨出，九重天的距離剎那化為虛無，成片的虹芒雨點般灑下。
「你根本不知道力量為何物。」
「休得猖狂！！！」
姬無妄拍出一掌，霎時紫氣氤氳，白雲縱橫席捲，大地震起洶湧狂濤。
轟！！！！
「大日紫氣？」
宋慎凝眸，此乃是紫陽宗的不世真功，核心秘法，竟然被這個國師研習得到，而且使用的比玄龍劍宗還要好。
身影一閃，宋慎造化之力轟然拍打出去，頃刻間紫氣水泄般消散無蹤。
「當！！！！」
無數的浩然正氣打出，青蓮劍氣澎湃激射，整個天地都為其所用，在演化出陣陣道力，想要滅殺宋慎這個存在。
但，依舊是簡單的一拳，如同連這一方世界的本源都在嚎叫，風雷規則之力破開一個大洞，在天空，蒼穹，裂開密密麻麻的蛛網。
「兩大聖地的真功也被你竊取了。」
真不愧是皇權至上的聖地，任何武功都被姬無妄融會貫通，輕易施展而出。
「我就不信！！殺不了你！！」
「龍威！」
身後一尊真龍浮現，姬無妄軀體繚繞起一股森冷的氣息，這一刻再也不復那高人的氣象，反而如一尊妖魔。
「吼！！！！」
龍息似瀑布垂下，他抬手，玄鳥在空中咆哮俯衝而來，應龍翔空捲起狂風暴雨，白虎噴色精金虹芒。
但，這一切盡數被徹底粉碎，一切幻想，被無情的刀罡斬斷，徹底捅穿在當地。
「為什麼！！」
姬無妄不可思議望向宋慎，尖叫道：「連太古真龍玄鳥的魔血都被我融合，天下聖地的所有武道都被吸納，我，已經窮盡了武道的極限與可能，再也沒有我未曾見過的武道了，為何唯獨你的武功，我從未見過！」
「所以說你可悲啊————不論你在這個虛幻的世界如何稱尊做祖，操縱一切，終究也擺脫不了你只是眾多螻蟻中的一個的現實，讓我來告訴你什麼是真正的造化之力！」
「不可能！！他告訴我我什麼都學會了！天底下除了他不可能有人比我更強！！！」
磅礴的力量，幾乎是從所有方位襲來。
姬無妄燃燒所有一切，朝著所有方向打出無數掌影拳印和劍意。
依舊是粉碎！
「什麼他媽的皇權至上！什麼他媽的混沌舊界！什麼他媽的九鼎之力！」
「通通在我拳下粉碎吧！！！」
宋慎拳印，將一切防禦全部化為斎粉，一拳被轟殺至子虛幻境邊緣的姬無妄幾平化為一灘肉泥，在空中扭曲，復甦。
「九鼎，助我！！！」
九座山峰，在大地上拔地而起，恢弘古老的九尊神裹挾著子虛幻境，山海本源的強大力量籠罩而來，整個子虛幻境都在縮小。
姬無妄瞪著處在那中央的宋慎，下一刻，一切皆變。
轟然震開的九鼎，連帶著空間也徹底破開。
整個所有幻境之象，徹底消散無蹤。
皇宮之內，百官仰視。
但見至高無上的國師從天而降，被一股壓蓋天地的拳意轟向大地，轟！！！！
就在遠方的荒原之上，砸開一個巨大的隕石坑隕石坑。
【獲得精元道果：五千年三百年】
萬籟俱寂，萬馬齊喑。
沉默如同一個巨大的鐵幕，籠罩了所有人。
不可戰勝，永遠無敵，帝國的柱樑，大雍的利劍，護國大宗師姬無妄的屍體，被人從天拋下，落盡一片猩紅血海。
但見空中的白衣緩緩降下，下一秒，在那模擬的時空再度走過近乎萬年的宋慎，實力來到另外一個層次。
【混元造化真武經.大圓滿】
這一刻，宋慎一個人，就是一個世界！
他已經實實在在的實現了與這一方天地平齊的層次了。
就在這天地已經被窮盡的瞬間，宋慎都讓感到，那破碎的子虛小世界裡，一尊古老的身影，正在緩緩起身。
「是誰在擾我清眠？」
所有人的目光，望向九鼎宮深處的高山之上，但見一尊金色的身影，緩緩飄下。
此人頭戴帝冠，身著龍袍，腰懸御龍真劍，踏步如天河縱天，活生生一位蓋世皇者。
「那————那是太祖爺！」
不知道多少人看出這一尊帝影的身份，在畫像中，他們瞻仰過多少次了，這大雍的太祖，拯救人類於水火中的蓋世皇者，開拓古之未有的偉業，在人族即將化為塵土的絕境中以一己之力殺穿妖魔三大聖者。
煌煌青史，都無法承載他的存在。
「大雍有救了！人族有救了！！」
萬民拜服，百官跪地，不論是千年朱紫，亦或是一世梟雄，再或者是窮困黔首，此刻都是無比真心實意，五體投地的，跪拜在地！
這位大雍太祖淡淡望向宋慎。
「既見人皇，為何不拜？」
一道沖天而起的拳印，轟殺向煌煌尊貴的帝冠，「去你媽的。」
宋慎咧嘴一笑，「老東西，我看穿了你，裝神弄鬼幾千年了，你也該死了。」
雍帝的身影，出現在東方的雲端，祥雲環繞，白雲紫氣加身。
「哦？你何德何能，可以看穿這個世界的真正皇者？」
宋慎哈哈笑道：「太康末年崛起的雍祖是你，天元傾塌，降世救世的神康也是你，大唐崩滅，所謂的趙帝出世，也是你，幾千年來，你壓在這群人的身上已經多久了？這一場無情收割的遊戲，你也玩夠了吧！」
雍帝的面孔，首次出現了些許波動。
「看來，我是小覷你了，沒想到我的魚缸里，竟然出現一頭真正的鯨，很好，我現在願意承認！你可以做的我的狗！」
雍帝腳踏白雲紫氣，站在整個世界至高無上的頂端，說：「只要你願意俯首稱臣！聽從我的號令！我給你這個世界！」
回應他的，是另一道足以打穿天空的拳印。
「去你媽的，聽見了嗎？去你媽的。」
「你算什麼東西，在這裡作威作福，自以為掌控了一切，你將這群人類當做誘餌，飼養妖魔，又收割天生地長，可以稀釋天地本源的妖魔一次次收割。」
「本除魔使今天就要將你碎屍萬段。」
雍帝愣了半晌，忽然間哈哈大笑起來。
「你使我回憶起過去的時光，多少年了，不曾有人與我這麼說話，你可知這個世界所謂的軒轅與神農，都曾經為我擺布，四皇八帝，都只是我為我驅使的走狗。」
「你沒見過真正的天地！」
「我們曾在茫茫無邊，至為黑暗的混沌中航行千年，我們，曾見過古老的世界在黑暗的混沌中熊熊燃燒，吞噬一切的混沌黑洞，將我們的飛舟吸扯至解體邊緣，混沌光束射線在地獄大門中毀滅一切。」
「終於，我們找到這裡，我們將強大的異類趕到角落裡去，人類！因為我們而存在！
」
「而今，他們都死了，不，他們都變成了我的一部分，整個世界的強大妖魔與人類都該活在我的腳下！」
多麼宏偉的言語和詞彙。
可惜，宋慎充耳不聞。
「惶惶然如喪家之狗，躲避到了這裡的你，以及你們，與關起門來做皇帝的傻子有何差別？」
「說到底，你我不過是魚缸里的兩條大魚，可憐你卻自以為自己是那個垂釣者，可以俯瞰一切。」
「窩在這裡這麼久，將這艘船鎮壓在九州的核心成百上千年，你卻再也不敢踏上征途。」
「讓我來打破你自我陶醉的幻想！我會親手將你淹死在糞坑裡。」
再度一拳轟開一切壁障，雍帝回身一掌，波動令整個世界都在呻吟，兩人一步跨出，超越了星辰日月，直上天空的盡頭，眼前景色變換。
白色，無邊無際的白色，天與地都在交匯，內與外的邊界，邊緣的邊緣，盡頭的盡頭，現在，任何波動都無法影響那個世界了。
「這裡是————世界視界！任何外部之物，也無法影響球殼之內的世界，當然球殼內之物，也無法抵達外面。」
「除了你我。」
雍帝的眼神中，出現一抹緬懷之意。
「聽，那是混沌深處的聲音。」
宋慎側耳傾聽，感到似有狂亂的洪流，在遠方掀起陣陣波濤，但卻無論如何也無法抵達眼前的世界。
「沒錯，過了這裡，就是混沌渡口。」
雍帝斂容道：「你說得對，我的確自欺欺人了幾千年，沒有再敢踏出這裡一步，今日斬你，我必將超越一切，我會再度踏上征途！」
宋慎已經動了。
「鬧夠了沒有？還在自我感動，還在自憐自傷！懦夫！」
「殺！！！」
「讓我親手終結這一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