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咒術界反詐中心提醒您：交友需謹慎，坐牢兩行淚
廢墟碎石之上，煙塵緩緩散開。
「你們知道嗎？這可是在十二年前，結結實實地擊敗了我和悟，甚至差點讓悟徹底死掉的男人呢。」
男人的聲音從天空上傳來，仿佛隔著漫長的光陰，回望向那個美好又苦澀，再也回不去的盛夏：「如今，你們竟然能以如此殘破的姿態，在這裡將他斬殺————可比我們當年，要強太多太多了。」
腔調里，帶著對過去失敗的淡淡遺憾、對驚艷后輩的由衷讚許，以及對某種即將到來的未來的————近乎狂熱的期待。
嘶！
冷汗，在萬分之一秒內，如瀑布般瞬間浸透了觀月誠的整片後背。
在現代最強失聯、史上最強退場，涉谷徹底亂成一鍋粥的當下，擁有無限容納上限的『咒靈操術』擁有者，特級詛咒師夏油傑，趕赴戰場！
毫無疑問，是整個涉谷戰場最重量級、最能一錘定音的強援！
可是。
趴在熊貓背上的觀月誠，臉上非但沒有泛起哪怕一絲一毫的喜色，肉體甚至比剛剛面對禪院甚爾的拳鋒時，還要僵硬、冰冷，雙眼死死盯著上方，瞳孔在剎那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視野中。
巨大的鳥型咒靈正伸展著猙獰的羽翼，在低空緩緩盤旋。
扎著丸子頭、身披五條袈裟的男人端坐其上。
額頭上，光潔無瑕。
活生生的、擁有自我意志的夏油傑本人。
而他的左手裡，正極其隨意地上下拋玩著一個布滿無數湛藍肉縫、正死死睜開著十幾隻眼球的詭異方盒。
啪、嗒。啪、嗒。
封印了五條悟的特級咒具『獄門疆』。
現代最強的笨蛋，此刻就像是一枚微不足道的硬幣，在摯友指尖，伴隨著輕佻的節奏，一下，又一下地被戲謔拋起、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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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是————荒謬。
極端的荒誕與冰冷的諷刺，如同水銀瀉地般瞬間充斥了觀月誠的大腦。
為什麼，會忽略這個擺在眼前的最大可能呢？
因為「右手掐住羂索脖子」那個畫面太讓人記憶深刻？
醒醒吧！那不過是一具不具備理智的屍體，面對摯友被封印時殘存的微弱肉體本能罷了。
能讓那個白毛被貓籠鎖住的，從來就只有他自己，只有『他自己的青春』而已。
在這一刻，世界仿佛變成了一座巨大的馬戲團劇場。
甚至，他能聽到虛空中某種象徵著人類最深沉惡意的詛咒，正蹲在他的耳畔肆無忌憚地捧腹大笑：
看啊，這就是你自以為是的救贖。
救下了本該死掉的人，可那個活下來的「死人」卻給了你最致命的背刺。
命運，會給每一個輕視祂的人，平等且公正的送上一巴掌。
精彩，實在是精彩，你為什麼不笑？難道這不夠好笑嗎？！
確實，太好笑了。
於是，在憤怒中，觀月誠反而發笑。
「夏油傑，你熊貓那雙黑白分明的熊眼瞬間充血，剛想邁開大步衝上去，一隻染血的右手卻猛地橫在它胸前，動作強硬得不容拒絕。
觀月誠從熊貓的背上滑下，死盯著天空中那道身影，聲音平靜得像是一面結了冰的湖z
「熊貓，棘，你們兩個現在立刻離開這裡。」
「順著氣味去找日下部先生或者秤過來支援。告訴他們————封印了五條悟的特級咒具，此時此刻，就在特級詛咒師夏油傑的手裡。」
話音剛落，他那隻染血的右手安撫般地在熊貓寬厚的背脊上重重一按。
借著這個身體交錯的動作掩護，觀月誠微微偏過頭，用一種低沉到近乎化作氣聲、唯有天生具備野獸耳力的熊貓才能勉強捕捉的陰狠音量，在它耳畔咬牙切齒地補了一記無恥、卻關乎生死存亡的最後底牌：
還有，不管你們找到的是誰。」
「讓他幫我把發票帶過來！」
像之前面對兩面宿儺時那樣，頭也不回地帶隊逃跑、從長計議。找一張發票恢復咒力，重新調伏『圓鹿』治好傷勢再作打算。
只不過是，等同於放棄在今夜奪回獄門疆而已...
還有未來，可以等待『天使』的復活，通過來茜華和『獄門疆·裏』來解除封印就好！
成熟、穩妥、最合適不過的止損方案。
一或者，就在此時此地，奪回獄門疆。
就在這裡，在這個冰冷的涉谷廢墟上，親手殺死夏油傑！挽回犯下的愚蠢錯誤，奪回獄門疆，把這齣荒誕滑稽的爛劇————徹底砸個粉碎！
如果不去考慮自己此時僅剩不到三成的乾涸咒力，不去考慮大量失血帶來的強烈眩暈，也不去考慮此時只剩下一條手臂的殘破軀殼的話。
正常情況下，作為一個合格的人渣，觀月誠絕對會毫不猶豫地選擇第一條路，理智撤退。
但現在。
去他媽的理智。
現在，只想宰了眼前這個混蛋。
「————誠。」
熊貓深深地看了好友一眼，還想再說什麼，但野獸的直覺讓它清晰地嗅到了觀月誠身上那股近平實質化的、要將一切焚燒殆盡的暴虐殺意。
沒有再廢話，熊貓抽了抽鼻子，死死鎖定了日下部殘留的氣味，強行一把扛起還想留下拼命的狗卷棘，邁開大步，轟然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夜色深處。
夏油傑端坐在高高的鳥型咒靈之上，自始至終都沒有出手阻攔。
甚至連一隻最低級的咒靈都沒有釋放，真的就只是維持著那副溫和的、帶著淡淡悲憫的微笑，靜靜地看著自己後輩的身影遠去消失。
沒有趁機落井下石，更沒有去打斷觀月誠藉機調息、勉強恢復咒力的動作。
他就那樣好整以暇地在半空中等待著，像是老師在考試開場給學生留出最後的準備時間，優雅而冷酷。
直到熊貓的氣息徹底在涉谷的冷風中消散，夏油傑才低低地笑了一聲，緩緩扯了扯袈裟的衣角：「真是可怕的殺意啊，觀月君。我還以為按照你以往的風格，會毫不猶豫地選擇撤退，然後讓日下部先生來對付我呢。」
「我最後確認一遍。」
觀月誠緩緩抬起頭，毫無保留地死死鎖定了半空中的丸子頭男人：「是你主動出現在那個白毛笨蛋的面前，背叛了————所以，那個笨蛋才會被順利封印的，對吧？」
「呵呵，和上次一模一樣，說話總是這麼難聽啊，觀月君。悟可真是把你給慣壞了。」
夏油傑啞然失笑，寵溺般地搖了搖頭，隨後，眼神中閃過一抹深邃而冰冷的狂熱：「明明是你們，理所當然地把所有的工作與重擔都堆在悟一個人的肩膀上吧？每天只睡三個小時，為了保護那些隨時會產生詛咒的猴子。他太累了，觀月君，作為他最出色的學生，你有想過替他分擔一些麼？因為是『最強』，連喊累的資格都沒有。
說到這裡，夏油傑微微張開雙臂，任憑夜風將他的五條袈裟吹得獵獵作響，看著手中那枚布滿眼球的『獄門疆』，神色溫柔得像是在看一個熟睡的嬰兒：「而我啊————只是想讓悟，能夠稍微休息一下而已。」
「讓他在這裡睡上一覺，等他醒來，我會親手交給他一個不需要他再獨自一人孤獨的世界。那時候，他可以真正地作為一個『人』去笑、去生活。」
「這，怎麼能叫背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