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芸坐下後,他才跟著坐下:「老大,我給你點了你愛喝的香橙拿鐵。事情還真是變化莫測啊,上次我在這裡幫你查出在你直播間搞鬼的蘇陌,沒想到你居然去了她公司任職。你不知道,看到你發到朋友圈的招聘信息,我當時就在想,這個崗位我是無論如何都要爭取到,這樣你在公司被她欺負的時候我也能幫得到你。」
說話間服務員將海軍點的咖啡和小蛋糕送了過來。張芸接過咖啡說了一句謝謝,然後抬頭望向海軍,語重心長道:「這個不是你現在需要考慮的重點。你重點需要想想這份工作適不適合你。你還有一家老小要養,你那個維修點現在發展得怎麼樣?微信上問你,你也沒有怎麼說。」
海軍躲開張芸的目光,拿起桌上的咖啡小口喝著。半晌回道:「生意就那樣吧,反正養活一家老小肯定沒有問題。只是我還是很懷念以前我們一起奮鬥的日子。我很信任老大,相信以你的能力,不管是在哪裡、在什麼情況下,都能做出一番事業。所以有機會再次跟著你幹活,不管以後會有什麼樣的困難,或者現在會有什麼樣的損失,我都覺得沒什麼,因為我知道你也不會虧待我。」
說完他抬起眼睛望著張芸。
張芸在他眼裡看到了真誠和信任。這樣被信任和被需要的感覺對她來說太有殺傷力了。她點點頭:「你跟著我,我肯定不會讓你吃虧的。這樣吧,你準備一份簡歷給我,我下周一去公司給李煒說說。另外你也回家和家裡人商量一下。如果要將你現在的店面盤出去估計也要一些時間,所以如果確定下來,你可以兩邊顧著。我們這麼多年,我對你也是放心的。」
兩個人道別後,張芸胸中像是燃著一把火。那些帶著兄弟姐妹一起奮鬥的熱情被成功地喚醒。她想,如果她生活在古代,一定是一位俠女,可以自建幫派或是替父出征。
她準備拿到海軍的簡歷後,先和蘇陌聊一下,不然像上次她直接在會上提出想吃下2B業務時,被蘇陌當眾拆台。
回到蘇陌家已經是晚上快九點。蘇陌家有三居室,小雨住著兒童房,次臥是蘇陌空出來留著她父母來時住的,現在被張芸住著。蘇陌則住著主臥,自帶衛生間。兩個人一旦爆發戰爭,蘇陌就會躲在自己房間。張芸倒是無所謂,她會活動在客廳,坐在餐桌上辦公或是沙發上看電視。
她開門進來,客廳里暗著燈。小雨在房間裡大聲背著英語,蘇陌則在自己房間加班,門半掩著。張芸覺得家裡冷清得厲害,她走過去打開了電視。很快聽到蘇陌房門關上的聲音。她冷哼了一聲,沒有理會蘇陌,走到小雨房間:「小雨,你吃飯了嗎?要不要先去洗漱?等你洗完了我再收拾,你可以早點休息。」
「嗯?不用。我今天的單詞還沒有背完,過會媽媽要抽查。你先洗。」小雨快速回了張芸一句,繼續埋頭讀起來。
張芸沒有勉強,退了出去。邊去洗漱,邊在心裡感嘆蘇陌對女兒的殘忍。十一歲的孩子不但會自己弄簡單的飯食,還要嚴格按蘇陌制定的計劃讀書學習。想起張浩這個年紀,她幾乎是包攬了所有的家務,也從來不會勉強他做任何他不喜歡的事情。
張芸洗漱好就坐在沙發上敷面膜、看電視,時間很快到了十點。突然聽到房間裡小雨在抽泣,開始還小聲地壓抑著,後來就控制不住地放開了聲音。結果蘇陌的房間一直緊閉著,沒有任何回應。張芸將臉上的面膜扯下來重重地扔在垃圾桶里,然後走到小雨房間:「小雨你怎麼了?給姑姑說。」
小雨雙手撐桌捂住臉,抽泣道:「我記不住。這篇課文讀了好多遍了,一合上書,一個單詞都記不住。」
「記不住就別記了,這個不重要。你快去洗了睡覺。」張芸心中五味雜陳,有對小雨的心疼,更有對蘇陌的氣憤。
她轉頭朝著蘇陌房間的方向:「蘇陌,你是親媽嗎?怎麼一點都不知道心疼孩子?她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充足的睡眠、愉快的心情,比記幾個破單詞要重要得多。」
蘇陌早已沒有改PPT的心情,聽著外面的動靜,心裡壓抑到快喘不過氣。小雨是她十月懷胎生的孩子,最近兩年母女倆相依為命,怎麼可能不心疼?
但是她不允許自己心軟。雖然自己現在還有一份收入不錯的工作,能維持住母女體面的生活,但是她能給孩子的托舉是有限的。公司里張芸是一顆定時炸彈,劉會陽又對她虎視眈眈,還有李煒的態度一直曖昧不明,她隨時都有失業的風險。就她的這個年紀,想要找一份同等職位與薪水的工作,幾乎不可能。
到時候小雨該怎麼辦?也許會停掉所有補習班,甚至可能為了減少開支逃到一個小城市。
她能給小雨什麼?她想得很清楚:除了一個認真生活、努力工作的媽媽形象作為榜樣外,就是要讓小雨養成良好的自律能力。她可以因為心疼讓小雨不用背今天的英語課文,但是這也會打破她們既定的計劃。小雨會覺得在媽媽面前可以不用嚴格按規則來,有了一次就有兩次、三次和無數次。她不能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她對著門口抬高聲音回應道:「你能不能不要管?小雨是我的孩子,我一個人管就夠了。你憑什麼來干涉我的教育方式?」
聽到這話,張芸的火氣一下躥了出來。她大步朝蘇陌房間走去,沒有遲疑,轉動門把手,結果門被蘇陌從裡面反鎖著。她抬起拳頭「咚咚咚」敲在門上:「你是烏龜變的嗎?老是將自己藏起來。就憑張小雨她姓張,是我們張家的血脈,今天我還真管定了。」
蘇陌從早上張芸打擾她睡覺時就一直在忍,這會兒又一次在女兒的事情上被挑釁。她從電腦桌前站起身,走出去拉開門:「我是縮頭烏龜,你就是蠻橫不講理的悍婦。從法律意義上講,我是小雨的第一監護人。你想管,就去找法院變更撫養權。還有,明天搬出我家。你雖然和我簽了合住協議,但是我們並沒有約定合住的時間,而且你多次不遵守協議上的條款,我隨時都可以讓你走。」
小雨見兩個女人又因為自己的事吵了起來,哭著跑過來抱住了張芸:「姑姑,你不要和媽媽吵架。我很快就能背下來,過會就去睡覺好不好?」
張芸回抱著小雨,心一陣抽疼:「小雨別怕。」那天她和蘇陌一起扭打在一起,小雨過來抱住她的景象像是發生在昨天。小雨和蘇陌才是母女相連,她有些泄氣。
蘇陌拉著小雨回到小雨房間。她擦著小雨的眼淚,有些心疼。看了一下時間,已經是十點多。明天是周日,可以晚睡一個小時,但是再晚就對身體不好了。她試探著輕聲道:「寶貝,要不你試著背一下,如果不會,媽媽可以提醒你。但是我們倆共同制定的目標還是得完成,對不對?」
「我就是記不住。數學課只要上課認真聽講,就全都會了。」聲音裡帶著委屈和不甘。說著,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不停地從眼眶裡湧出,掛滿了臉頰。「我要先做一下數學題,找找自信,再來看英語。」
蘇陌合上小雨的數學習題本:「算了,我們今天晚上先睡,明天一早媽媽再給你抽查。但是明天的任務量咱們不減少,也算沒有違背我們的約定。」看到小雨的內耗和焦慮,她妥協了。
第二天,王海軍就將個人簡歷發給了張芸。張芸因為剛在家裡和蘇陌發生了衝突,她再一次決定徹底避開蘇陌,直接去找了李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