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省理工學院的清晨總是格外忙碌。
踩著滑板在教學樓間穿梭的本科生，抱著厚厚一摞文獻，一路小跑的研究生，還有眼圈烏黑、手裡端著特濃美式咖啡，步履匆匆的助教.......
共同構成了這所學府的日常修仙畫卷。
斯里安靜地穿行在這群學術狂人之中。
他的目的地是10號樓，巴克工程圖書館。
這是一座標誌性的巨大穹頂結構建築，被無數學子戲稱為「髮際線粉碎機」。
這裡的燈光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天二十四小時長明不滅，見證了無數個肝腦塗地的夜晚。
斯里熟門熟路地來到穹頂區右側。
在自己的專屬老位置上放下了書本。
西奧多正趴在對面的桌子上，頭髮亂得像個鳥窩。
看樣子是又熬了個通宵。
篤篤。
斯里輕輕敲了敲桌面，西奧多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
隨後，西奧多像是一覺睡飽了似的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向斯里遞了個眼色，示意去外面聊。
哐當。
隨著自動販賣機的一聲輕響，西奧多彎腰撈起一罐咖啡。
他猛灌了一口，臉上露出了終於活過來的神情。
「我說老兄，你又在圖書館肝通宵了？」
「沒辦法啊，今天實驗室不是要進行文獻研討嘛。
別光說我，你看上去精神也沒好到哪去，沒睡多久吧？」
斯里笑著聳了聳肩。
「西奧多，不瞞你說，我最近覺得數學簡直太有意思了！簡直是這個世界上最美妙的東西！
說出來你可能覺得我瘋了，但我現在甚至覺得，連睡覺都是在浪費時間！」
換作別人說這話肯定會被當成瘋子，但西奧多聽了卻面色沉重、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他順勢扭了扭脖子，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熬了一夜，他那僵硬的後頸此刻依舊酸痛無比。
「哈！我太懂你那種感覺了！」
西奧多苦笑了一聲，
「是不是覺得每天腦子裡，就像是在不斷放著絢爛的煙花，靈感簡直要噴湧出來？
聽我一句勸，趁現在，盡情享受這種快感吧。
因為等過了這個階段，迎面狠狠砸向你的，將會是無止境的抑鬱和自我懷疑！」
「啊？」
斯里愣住了，滿臉錯愕。
「蘇皓似乎能精準地看透，我們每個人的數學潛力上限與認知極限。」
「誒？所以呢？」
「所以，他就像是能鑽進我們腦子裡一樣，
清楚地知道我們會在推導的哪一個具體步驟卡殼，
我們的空間想像力理解到了哪個層面，
甚至連我們遇到瓶頸時，習慣性採用哪種思維模式，他都摸得一清二楚！」
西奧多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
「你現在的狀態，肯定每天都能切實體會到一種打破桎梏、飛速進步的快感對吧？
你甚至會產生一種錯覺，覺得突然開了神竅！
覺得老子就是這個世界上百年不遇的絕世天才！」
「對對對！就是這種感覺！」斯里像小雞啄米一樣瘋狂點頭，
「我前幾天還跟我媽打電話說，我可能是傳說中的大器晚成，終於在麻省理工的學術氛圍下頓悟了呢……
等等，難道真相併非如此嗎？」
斯里最近確實沉浸在一種「我就是數學界下一個扛把子」的錯覺中，走路都呼呼帶風。
如今的他，只要一眼掃過黑板上的一個複雜函數，甚至根本不需要提筆計算。
那個問題的拓撲形態，就會像全息投影一樣，在他腦海里自行拆解、具象化！
這種感覺太奇妙了。
「很遺憾，並不是你頓悟了。
是因為我們成天和蘇皓那個妖孽泡在一起！
每天看著他在一旁處理數字與邏輯的方式，我們的視野，自然而然就被他帶著拔高了！
我甚至懷疑，是蘇皓在暗中刻意鋪設好了每一塊思維踏板，引導著我們達成如今這種頓悟的狀態！
啊！當然了，前提是你本身就是個頂尖的數學家，否則根本跟不上他的節奏。」
「原來是這樣……」
斯里恍然大悟，非但沒有失落，反而沒心沒肺地笑了起來。
「不過我倒是挺開心的啊，不管是借了誰的光，反正這種開竅的進步是實打實的。
但你剛才說的抑鬱，又是什麼意思？」
西奧多意味深長地盯著斯里。
「最近開組會的時候你沒發現嗎？蘇皓每推導兩步就會停下來！
他在刻意踩剎車，生怕我們聽不懂，刻意在等我們腦子轉過彎！
但是，這種把我們當成智障一樣的小心遷就，讓我每天都感覺到屈辱！」
啪嗒。
西奧多將罐底剩的最後一點咖啡一飲而盡，發泄般地一甩手，
空罐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精準無誤地砸進了三米外的垃圾桶里。
「我是一名數學家！」
西奧多握緊了拳頭。
「來這所學校，是想成為能夠並肩作戰，給蘇皓提供實質性助力的同伴！
而不是永遠被他單方面施捨和照顧的廢物！」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轉身，大步撞開了自習室的門。
斯里呆呆地站在走廊里，注視著西奧多那倔強的背影，大腦嗡嗡作響。
「我所有的頓悟……全是被蘇皓暗中引導出來的？」
難道那些自以為靈光乍現的瞬間，那些豁然開朗、激動到渾身發抖的深夜。
從頭到尾都不過是蘇皓為了照顧他們的智商，而刻意鋪好的一級級新手階梯？！
想到這裡，斯里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了。
他用力搖了搖頭，驅散了腦海中的雜念。
快步跟上了西奧多的步伐！
回到座位上，他一把翻開今天組會要研討的厚厚論文。
以前所未有的兇猛勢頭，一頭扎進了浩如煙海的文獻中。
其實蘇皓的本意，僅僅是怕進度太快跟不上，想給這倆跟班一點消化吸收的緩衝時間。
但他絕對想不到，這種居高臨下的仁慈，落在年輕氣盛的二人身上，
反而化作了一根蘸著鹽水的牛皮鞭，狠狠抽打在他們脆弱的靈魂上，逼著他們拼了命地往前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