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肚子裡憋了一萬個問號快要爆炸,但看著傑克那張憔悴到幾乎要脫相的臉龐,
瑞秋死死咬住嘴唇,實在是不敢,也不忍心再繼續追問下去了。
「走這邊。跟我來,前面有個市政廳員工臨時休息區。」
嗒,嗒。
七拐八繞,繞過了一條又一條迷宮般的走廊。
足足走了很久,一間連門牌號都沒有掛的房間,出現在走廊的最深處。
嘩啦——
傑克推門進去,原本以為能鬆口氣的瑞秋,視線掃過屋內,瞬間愣住了。
裡面全是她再熟悉不過的面孔。
那些穿著褶皺白大褂的傢伙們,全都是隸屬於市交通局核心部門的精英。
之前她在那裡實習的時候,這幫老員工對她可是關照有加。
可他們現在的狀態.......簡直就跟剛從阿富汗戰場上撤下來的難民一樣,和傑克一樣的慘不忍睹!
有人雙眼無神地癱坐在地板上,嘴裡不停地念叨著讓人聽不懂的公式。
有人直挺挺地站在咖啡機前,手裡端著一個早就空了的紙杯,雙眼盯著牆壁上的污漬發愣。
更有人把電腦上的矩陣代碼掛在那裡,任由它飄紅報警,自己則像一灘爛泥般癱軟在椅子裡。
這哪裡是瑞秋印象中那群揮斥方遒的政府精英?
這簡直就是一個關滿了重度抑鬱症患者的精神病院!
「哦。是傑克啊。怎麼連瑞秋這個小丫頭也被卷進來了。」
直到兩人走到近前,站在咖啡機前的那個男人才遲遲認出他們,有氣無力地打了個招呼。
語氣雖然平淡,但他的手卻在止不住地微顫。
「哈里,你臉色很差啊。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瑞秋記得,哈里是耶魯大學數學與交通工程的雙料博士。
那可是心氣比天高,字典里從來沒有服輸兩個字的狠角色。
哈里苦澀地扯了扯嘴角。
「生病的不是身體。」
「啊?那是哪裡?」
「這裡。」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們怎麼都變成這副鬼樣子了?」
一旁的傑克看不下去了,率先插話。
「我剛才在走廊看到那個『發病』的紅頭髮了。
以前我只是當成誇張的鬼故事傳聞聽聽,真沒想到今天會親眼看見活人被數學逼瘋啊。」
聽到傑克的話,周圍的幾名研究員就像發羊癲瘋一樣渾身打起哆嗦。
「你也親眼看見了?又瘋了一個?」
看著眼前的一切,充滿了荒誕的謎團,瑞秋覺得自己的大腦快要過載了。
難.......難道說這棟樓里有什麼不可名狀的詛咒?
「傑克先生!哈里先生!你們到底在說什麼?能不能說明白點!」
面對瑞秋的追問,哈里痛苦地抱住了頭,十指深深插進頭髮里。
「這話由我自己來說可能有點往臉上貼金。
但我自認為,憑我的履歷,在這裡的眾多精英中表現還算得上出類拔萃。
蘇皓在波士頓項目里使用的算法其實相當晦澀,但我只用了兩天就徹底搞懂了。
對於分配給我的任務,我本來也有十足的把握能按時完成。」
「那這不是很好嗎?然後呢?」
「然後我遇到了一個疑問。我在翻閱那箱研究筆記時,有一處推導邏輯我怎麼都繞不過去。
為了解開這個心結,我就去找他了。」
似乎只要一回想起來那個畫面就感到一種恐懼,哈里的雙腿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就在二樓樓梯口的設備間旁邊,有一間很小的研究室。
平時那裡根本沒人去用,燈也總是關著的。
偏偏今天,那扇門縫底下,竟然漏出了一絲微弱的光。
更滲人的是,裡面甚至斷斷續續地傳出了笑聲!」
那毫無疑問是哈里這一生中,絕對無法磨滅的恐怖記憶!
沙沙。
粉筆在黑板上瘋狂書寫的聲音,伴隨著讓人不寒而慄的歡快笑聲。
哈里覺得自己就像個被海妖歌聲蠱惑的水手,雙腿不受控制地走到那雜物間前,鬼使神差地推開了門。
「啊.......」
推開門的瞬間,他看到了。
那個男人,那個傳說中的蘇皓。
就在裡面!
沙沙。
粉筆飛快的書寫著,他的手部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任何停頓思考的時間!
快得簡直讓人產生一種荒謬的錯覺,仿佛是他的身體正在拼盡全力,試圖去追趕他大腦的思維速度!
連續寫了好一陣公式後,蘇皓突然停下動作,隨手將粉筆一拋,靜靜地注視著斜前方的空地。
「你也是這麼認為的,對吧?」
「當然,不同底層的AI模型一旦在這個節點交匯,必定會產生劇烈的思維碰撞。
城市只有一個,物理空間是有限的。
但不同的演化模型卻根據各自的權重,給出了截然不同的未來理想圖景。
它們在爭奪這座城市的定義權。」
「沒錯,所以我們要用一種暴力的規則,把所有模型按死在同一條軌道上。
不僅要共享底層數據池,還要讓它們從最底層,統一整個解析體系!」
哈里直接看傻了。
他到底在和誰說話?
房間裡明明只有他一個人啊!
冷汗瞬間浸透了哈里的襯衫,他的視線順著蘇皓注視的方向一點點挪了過去。
接著,他終於看清了那個角落。
在蘇皓視線鎖定的盡頭,有一把椅子。
上面,有個人!
不!
那根本不是人!
那是有個詭異的『東西』坐在那裡!
就那麼端正莊重地擺放在那張空椅子上!
定睛一看,原來,那是一個圓滾滾、毛茸茸的麻省理工學院吉祥物,海狸毛絨玩具!
最離譜的是,這個海狸的臉上,竟然套著一個陰森詭異的黃色小鴨子面具!
「啊啊啊啊啊!」
正全神貫注豎著耳朵聽故事的瑞秋嚇了一跳,失控地尖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