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藥方
「老師，我有東西給您看。」
弗蘭德放下帳本。馬紅俊把那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從懷裡掏出來放在桌上。
弗蘭德展開，低著看著紙上密密麻麻的小字。他看的時間很長，長到馬紅俊忍不住攥了攥拳頭。
「這是你寫的？」弗蘭德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臉上的表情看不出是滿意還是不滿意。
「是。」
「淬骨草六錢，活血藤一兩，凝神花三錢，安息香兩錢，千年溫泉水兩桶。」弗蘭德把方子上的內容念了出來，念完沉默了片刻，「淬骨草六錢是成人用量，你才七歲，不怕把骨頭撐斷了？」
馬紅俊已經準備好了這個問題的答案。
「淬骨草入腎經、強筋骨，藥力溫和，不挑體質。六錢雖然偏多，但浴桶里泡著，藥力通過全身皮膚吸收，不會集中在某一塊骨骼上，分散開來之後分量其實不算大。而且我的身體經過一年的淬鍊，骨骼密度和強度遠超同齡人，扛得住。」
「活血藤一兩呢？」
「活血藤是方子裡的主藥，疏通經脈用的。我的火焰是邪火鳳凰，經脈比普通人寬、
也比普通人脆弱。邪火熾烈，長期灼燒經脈容易留下暗傷，普通方子的活血藤用量不夠。
一兩對我來說剛好夠用，既能疏通經脈又不至於過度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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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神花呢？」
「冥想的時候心神不寧，效率低。凝神花加安息香，中和我火焰中的燥性，讓我能坐得住、靜得下來。」
弗蘭德把方子放在桌上，手指在紙面上輕輕敲著，發出篤篤的聲響。辦公室里安靜了一會兒。
「這方子，你試過了嗎？」
「沒有。」
「沒有就敢拿給我看？」
馬紅俊看著弗蘭德，眼神坦然。
「我需要老師的把關。藥材的年份、品質、炮製方法，邵鑫老師比我懂。需要多大的浴桶、泡多久、水溫控制在什麼範圍，這些我也不確定。」
弗蘭德的手指停住了。他看著馬紅俊，目光中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這孩子從不冒進，敢想敢做，但每一步都踩在分寸上。
「方子先放我這裡。我去找邵鑫商量，能不能用、用量多少、怎麼泡，商量好了告訴你。」
弗蘭德把藥方折好放進抽屜。這就算收下了，沒拒絕。
馬紅俊心中暗喜。
「還有一件事。」弗蘭德叫住了他，「你那些書上看的藥材知識，和實際用藥是兩回事。紙上寫得再好，到了鍋里可能完全不是那麼回事。這方子能不能用，最終要看邵鑫的意思。」
「我明白。」
「你先去訓練吧，晚上給你答覆。
馬紅俊走出辦公室的時候，腳步比平時快了幾分。
他不知道的是，他走後弗蘭德把邵鑫叫來了。邵鑫看完方子沉默了很久，沉默到弗蘭德以為他要拒絕。
「這是紅俊寫的？」邵鑫看了三遍才抬起頭。
「嗯。」
「淬骨草六錢，活血藤一兩————這用量，夠膽大的。」
「能用嗎？」
邵鑫沒有立刻回答。他又看了一遍，手指在紙面上輕輕划過，像在掂量什麼東西。他沉吟了很長時間，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認真，從認真變成了鄭重。
「方子的思路是對的。淬骨草強骨骼，活血藤通經脈，凝神花安心神。三味主藥各司其職，搭配得當。用量雖然偏大，但不是不能調。第一鍋先按他寫的分量減半試試，根據反應再慢慢加。」
「那就是能用。」
邵鑫收起方子，一向笑眯眯的臉上難得露出正經的表情。
「這孩子，這一年看了多少書？」
弗蘭德想了想。
「比我過去十年看的多。」
邵鑫嘆了口氣，把方子仔細折好放進懷裡。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複雜，有欣慰，有感慨，還有一點點不服老的意思。
#第三十九章第一鍋邵鑫沒有耽誤。
.
當天下午，他就把藥材備齊了。
淬骨草、活血藤、凝神花、安息香，四味藥材整整齊齊地碼在廚房的案板上。淬骨草是乾的，葉片捲曲成深褐色，湊近了能聞到一股淡淡的苦味。活血藤切成段，斷面呈暗紅色，像被血浸透了一樣。凝神花朵朵完整，花瓣已經失去了水分，但依然保持著綻放時的姿態。
邵鑫把這四味藥材分成了兩份。一份按馬紅俊原方分量的五成，另一份按七成。
「先試五成。」邵鑫對站在旁邊的弗蘭德說，「紅俊的身體底子好，但淬骨草六錢對他來說還是太猛了。三錢起步，慢慢加。」
弗蘭德點頭。
「水燒好了。千年溫泉水不好找，索托城北邊那口深井的水，水質差不多，先用著。」
邵鑫把淬骨草三錢、活血藤五錢、凝神花一錢半、安息香一錢投入浴桶，倒入燒得滾燙的井水。藥材入水的瞬間，一股濃郁的藥香猛地炸開，辛辣中帶著苦味，苦味里透著一絲甘甜，瀰漫了整個廚房。
藥湯的顏色迅速變深，從透明變成淺褐，又從淺褐變成深褐。水面咕嘟咕嘟冒著熱氣，藥力在高溫中不斷釋放。
「等水溫降下來。」邵鑫擦了擦手，「太燙了泡不進去。」
當晚，訓練結束後馬紅俊走進廚房，看到那隻大浴桶擺在屋子中央。藥湯的顏色是深褐色的，表面飄著一層薄薄的藥渣，熱氣裊裊升騰，藥香濃得嗆鼻子。
邵鑫伸手探了一下水溫。
「差不多了，進去吧。先泡一刻鐘，受不了就出來，別硬撐。」
馬紅俊脫了外衣，跨進浴桶。
腳下是滾燙的藥湯。
第一感覺是燙。不是皮膚表面的那種灼燒感，而是從毛孔往裡鑽的熱像無數根細針同時扎進皮膚，扎進肌肉，扎進骨頭縫裡。淬骨草的藥力最先發作，骨骼深處傳來一陣酸脹感，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骨頭裡攪動。
馬紅俊咬緊牙關，臉上的肌肉繃得像石頭。
「疼嗎？」邵鑫站在浴桶邊，雙手抱胸緊張地盯著他。
「酸。」馬紅俊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骨頭酸。」
「淬骨草就這樣。它在強化你的骨骼，把鈣質往骨頭裡壓，酸是正常的，疼就不對了。疼的話說明用量過了，得趕緊撈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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