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淵穿過那扇熟悉的門,回到自己住過的小院時,已進黃昏。
院子空蕩蕩的,沒有人。
陸淵腳步頓了頓。
「老黃?」
他朝屋裡喊了一聲。
屋裡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然後那個熟悉的身影從門框裡彎著腰鑽了出來。
見到陸淵,老黃眼睛裡浮現出一絲笑意。
腳步蹣跚地往前邁了兩步。
「少爺回來了。」
陸淵走到他面前,把一個粗布包袱放在石桌上。
「我要去郡城。」
他這次回來,一是為了接老黃一起走。
畢竟一個高手在自己身邊,他還是比較安心的。
二是關於黃榜的事。
他總感覺,鐵千山一心想讓他去黃榜比試,有點心急了。
他也想問問老黃的意見。
現在在內心深處,陸淵已經把老黃當成了唯一可值得相信的人。
陸淵把包袱打開,裡面是鐵千山準備的通關文書和幾瓶丹藥。
和老黃開始敘述起來這幾天在鐵骨宗的過往。
「鐵千山已經完全把我當成了段氏的後人。」
「他想讓我去郡城參加黃榜擂台。」
「說第一名,可以獲得一本叫七星訣的心法。」
老黃的目光在那幾張文書上停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
「七星訣,好功法。內息運轉暗合北斗方位,和少林的易筋經走的是同一條路子,內力精純。」
「用作六脈神劍的根基再合適不過。」
「還有一件事。」
「拿下黃榜第一,有可能見到天機閣的人。」
「他讓我盡力與天機閣的人搭上關係。」
老黃的表情變了。
不是驚訝。
像是「天機閣」這三個字仿佛他的夢魘一般。
他沉默了,沉默的時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長。
然後他開口,聲音里沒有了平日的平淡。
只有一種沉甸甸的疲憊。
「淵少爺,別去。」
「天機閣早就不在了。現在頂著那個名字的,不是當年的天機閣。」
陸淵追問。
「什麼意思?你認識天機閣的人?還是……」
老黃搖了搖頭。
臉上的皺紋擠到了一起。
這個表情,就像陸淵追問他的身世一般。
無論陸淵如何追問,老黃始終不再多透露一個字。
陸淵看著他的眼睛沉默了一息,然後開口。
「老黃,雖然我不知道天機閣到底發生了什麼,但這次......我必須去。」
功法或許可以從其他地方獲得。
但那個一直喊他陸淵哥哥的小女孩,現在仍一直躺著鐵骨宗里奄奄一息。
老黃看著他的眼睛。
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朝屋裡走去。
「老奴,陪您一起去......老奴這就去收拾行李。」
陸淵站在院子裡,看著老黃快步回到屋中。
原本陸淵這次回來就是想帶老黃一起走。
現在老黃主動要求,他倒是少了一番口舌。
忽然,他想起長久以來一直被忽略的一件事。
自己要是修行武道的話。
身邊不正有一個高手做師父嗎?
「老黃......你既然這麼厲害,能不能教我幾手?」
陸淵走到門口,抱著一絲期待問道。
「我馬上就要去打黃榜了,路上總得練點什麼。」
老黃直起身,看了陸淵一眼,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難得露出了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緩緩開口:「老奴修煉的心法,須得保持童子身......淵少爺確定要學?」
陸淵的表情僵住了。樂樂歪著腦袋看了看老黃,又看了看陸淵,打了個哈欠。
「……那還是算了。」
陸淵斬釘截鐵地說道。
......
鐵骨宗的地牢深處。
長期不見光,冰冷刺骨。
韓鐵山已經被關在這裡不知道多少天了。
先前他還是鐵骨宗的外門長老。
手握大權。
而現在,他蜷在石牢角落的草蓆上,灰白的頭髮貼在頭皮上,渾身散發出一股酸腐的氣味。
修為被封,經脈被鎖,如今的他和一個普通的半百老人沒有區別。
石門被從外面推開,鐵千山彎腰走了進來。
他身後跟著鐵橫,鐵橫手裡捧著一捲紙筆,站在門口沒有往裡走。
韓鐵山抬起頭,露出一雙略帶混濁的眼睛。
他看著鐵千山,嘴角抽搐了一下,似乎想笑,但臉上的肌肉已經被寒氣凍得不太聽使喚。
「韓長老。」
鐵千山在他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本宗主耐心有限。你在大選抽籤上動手腳,是誰指使你的,再說一遍。」
韓鐵山呵呵笑了兩聲,聲音乾癟。
「宗主,老朽已經說了八百遍了。抽籤的機關是老朽自己動的,沒人指使。老朽就是看不慣那個姓陸的小子......」
鐵千山看著他,沒有說話。
「老朽知道自己是必死了。」
韓鐵山靠在石壁上,仰頭望著石牢頂上的水漬,語氣反而平靜下來。
「動了抽籤機關,壞了宗門規矩,按門規當廢去修為逐出師門。老朽這把年紀,廢了修為就是死。橫豎是死,宗主大人,你還管我幹什麼。」
「你還不說實話!」鐵千山搖搖頭,狠狠地在韓鐵山身上踹了一腳。
「你也是宗門的老人了,就為了那點錢財,在宗門大選上弄虛作假?」
「還險些害得一個宗門天才死在大選上?」
鐵千山的聲音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本總主編查過了。你收受賄賂的財物、丹藥......每一筆都指向同一個人。」
「趙天雄。」
韓鐵山沒有回答。
他低著頭,亂發遮住了大半張臉,從鐵千山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肩膀微微顫了一下。
「說出來,本宗主或許能考慮留你一命。」
鐵千山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兩人能聽見
「說不出來,本宗主有的是手段讓你生不如死。」
韓鐵山慢慢抬起頭。
他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宗主,老朽確實收了賄賂又如何?不就是一個陸淵嗎?」
「呵呵,鐵千山,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為什麼這麼看重他!要是平時,我收這點東西,估計你連管都不管吧!」
鐵千山看了他三息,然後轉身朝牢門外走去。
走到門口時停下腳步,對鐵橫說了一句。
「繼續問。」
鐵橫低聲應是。
把紙筆放在石桌上,將袖子慢慢挽到手肘。
韓鐵山面無表情地看著鐵橫。
他似乎已經預料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