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句話。
沈天猛地拄著拐杖站了起來。
他推開沈萬伸過來攙扶的手,親自朝前堂走去。
廳里的幾個中年人面面相覷。
「沈天,沈老爺子在武雲郡城住了這麼多年,就連郡城城主登門都不曾起身相迎。」
「這位「貴客」,到底是什麼來頭?」
「大乾朝中的大人物?還是哪個大宗門的宗主?」
沈天的拐杖敲在堂外的地面上。
一下...
一下...
節奏越來越快。
他走到前堂時,正好看見沈清妍從馬車裡探出身來。
她下車後,沒有先往前邁步。
而是側身站在馬車旁,抬手撩開車簾。
上身委屈,向裡面的人微微欠身。
一個容貌俊秀的年輕人從馬車裡走了下來。
臉上露出線條分明的下頜。
懷裡抱著一隻毛茸茸的紅色小狗,身後跟著一個佝僂的老僕,步履蹣跚。
沈天在門檻前站住了。
昨天他是隔著面具看著台上的陸淵,今天算是第一次見到陸淵的面容,眼神直直地盯著他。
沈萬從後面趕上來,順著父親的目光看過去,也愣住了。
「像。」
沈萬的聲音十分的輕,還有那麼一絲絲的顫抖。
「和皇妃,實在是太像了。」
陸淵沒聽清。
「沈家主,你說什麼?」
「你與你母親,實在是太像了。」沈萬鄭重地說道。
陸淵的腳步頓了一瞬。
他印象中,金手指並沒有改變相貌啊。
他用的就是原身的臉。
按理說,原身不應該和段氏扯上交集啊。
如果沈萬覺得他像那個皇妃,只有兩種可能。
要麼是沈萬老眼昏花,自己和皇妃相貌中的那點相似,被他的潛意識給無限放大;
要麼原身母親和這個皇妃之間,可能存在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
他沒有繼續往下想,只是點了點頭,隨著沈家父子走進正廳。
正廳里一片死寂。
那幾個中年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陸淵身上。
眾人在仔仔細細端詳陸淵的面容——怎麼看也不到二十啊。
懷裡還抱著一條狗。
這就是沈老爺子等了快一天的貴客?
「這人是誰啊?」
「哪家的小輩,一點規矩不懂,讓幾位長輩等這麼久。」
「我聽人說,昨天黃榜挑有個人用的武學,好像失傳許久的六脈,要真是六脈的話,你說那人是不是段氏皇族的後人?」一個肥胖中年人小心翼翼地說道。「這人不會,就是那人吧!」
「不可能,段氏皇族早就被滅門了,哪來的後人。估計是騙子。」
沈天沒有理會這些竊竊私語。
他拄著拐杖走到正廳中央,轉身面向在座所有人。
用一道極其莊重的聲音,壓過了眾人的所有議論。
「你們不是想知道今天為什麼要宴請眾位嗎?」
「之前鐵千山、鐵宗主和我說過,他找到了我南詔的太子殿下,當時我還不信。」
沈天頓了一頓,繼續說道:「直到昨天,我在擂台上親眼看到他用了六脈!」
他拉長聲音,拐杖在地面上重重一頓。
「所以說,這位就是先皇的血脈——是我南詔的太子殿下。」
此話一出,正廳里瞬間便炸開了鍋。
在座的無不是原南詔的舊臣。
當年滅國後逃到大乾,隱姓埋名做起買賣。
這十六年來,從不敢公開談論南詔二字。
此刻沈天突然領了一個年輕人進來,說這是先皇的血脈、是南詔的太子——這消息比晴天霹靂還響。
但沒有人因此而給陸淵跪下。
沉默。
長久的沉默。
幾個中年人互相交換著眼神,誰也不願意第一個表態。
最後還是方才抱怨聲最大的那個中年人開了口。
他姓李,單名一個崇字。
父親是前朝戶部尚書,如今他自己在郡城經營著好幾家錢莊。
他站起身來,朝沈天拱了拱手。
「沈老,您的話我們自然是十分相信的。但您也知道,先皇血脈在城破的那日已經全部葬身火海。」
「如今,這突然冒出個人,說是先皇血脈,就讓我們這些做臣子的相信......」
李崇頓了頓,措辭斟酌得十分小心。
「是不是,有些不妥當啊。」
「除非,咱們這個太子殿下,能夠現場證明一番。」
李崇太子殿下這四個字,咬的格外的重。
明眼人都能聽出這番話的弦外之音。
沈萬臉色一沉:「放肆!你在指使太子做事?」
李崇拱了拱手,姿態依舊恭敬,話卻寸步不讓。
「我這也是人之常情啊。」
此話一出立刻遭到了身旁其他人的附和。
李崇再次補充道:「沈家主,畢竟昨天黃榜比試我們都不在現場,就憑老爺子一面之詞,我等實在難以信服。」
「而這世上與六脈相似的武學,也不是沒有。」
沈萬咬了咬牙,一時間竟然無法反駁。
要不是自己父親如此篤定眼前這人的身份,他估計也會和眾人一樣,不肯相信。
他轉頭看向陸淵,目光裡帶著歉意。
隨即吩咐下人,取出一幅泛黃的畫像,小心翼翼地展開。
畫上是一個女子,眉目溫柔,穿著一襲紅衫,微微含笑。
那正是先皇妃的畫像。
「這還不能證明嗎?」
沈萬舉著畫像,手指微微發顫。
指著畫像中皇妃的面容與陸淵進行對比。
在場的人大多數都見過先皇妃。
不免地臉上露出了思索之色。
李崇面色依舊堅定。
他搖了搖頭。
「沈家主,畫像可以臨摹,這說明不了什麼......除非這位殿下,再示範一次那失傳的六脈。」
眾人的目光再次落在陸淵身上。
沈萬攥著畫像的手指節發白。
正要說什麼,陸淵擺了擺手。
臉上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表情。
他再用一次原本也不是不可以。
只不過現在不行。
那【奮力一擊】該死負面效果還在。
他看了一眼面板。
面板上的倒計時還剩一天多。
現在的他丹田裡,連一絲內力都調不出來。
連碎岩掌都拍不響,更不用說六脈神劍。
要是被拆穿了,這個廳里的人說不定會怎麼對待他。
還有鐵千山......
因此,形勢都到這了,他現在不能退,退了就不是太子,是騙子。
況且,要是真的如這個李崇所說。
再次用六脈證明自己,那這個太子當的也太憋屈了。
...
陸淵沉默片刻。
臉上的表情依舊很平靜。
目光從在座眾人臉上緩緩掃過。
眾人臉上的表情,有期待、有焦慮,有仰慕,還有幾個中年人的懷疑與審視。
然後他動了。
他的步伐不快,邁著穩重的步伐緩步走到李崇面前。
站定。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步。
近得李崇能看清他每顆睫毛。
「你是誰?」陸淵問。
「在下李崇,前朝戶部尚書正是家父。」
陸淵聽後,冷哼一聲。
「我當是什麼了不得的人物。」
「怎麼,你在教我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