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撈魚生」
「派出所?」陸華被問得有點懵:「正義機構?」
陸遠笑著搖了搖頭,又問道:「善能治惡嗎?」
「能吧?」陸華猶豫著說了個答案,自己也覺得沒底。
陸遠則收起了笑容,嚴肅道:「善永遠不能治惡,否則也不會有法律這種約束人的戒條,和派出所這種以暴制暴的機構存在。」
善能治惡,是那些宗教的幻想,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這本身就是不現實的,不是每個惡人都有懺悔之心。
王發財本質上來說,不是傳統意義的惡人。
只是在爭奪同一片池塘失敗時,不甘心成為別人的養料而走火入魔罷了。
但對於陸遠,對於陸家菜而言,他必須是個十足的惡人。
只是王發財幹的事情,不好用明確的紅線來審判他。
他變聰明了,開始小心翼翼地靠著紅線來擦邊。
這也是華夏幾千年來發展出家文化宗族體系的原因,因為大家一定要抱團在一起守護共同的利益。
所以不用陸遠說,陸華也會著急,當陸家人知道後,他們都會著急。
陸華陷入了沉思,他仿佛明白了要怎麼做。緊接著,陸遠淡淡地說:「把海哥找來吧」」
。
陸華聽到陸海的名字,眼球有點顫抖,雖然他也隱隱猜到了陸遠的想法,但陸遠這麼果斷的,還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不過他轉念就想明白了,便不再糾結,只是淡淡的點點頭,就朝門外走去。
陸華走後,陸遠也陷入了沉思,他現在感覺自己就和看過的某部電視劇里的東叔似的。
這種惡意的商業競爭行為,要是放在後世的話很好解決。
首先導航就會把位置明確,而且各種平台有認證體系,大家一眼就能看到哪個是真的,哪個是假的。
再者說有智慧型手機的時候,還可以運營私域,這也是維護老顧客的一個重要方式。
再不濟,調查、取證、起訴,也夠他喝一壺的。
但現在就是這麼一個混沌的階段,文明的手段反而無處施展。
不過現在也有一個有利的局面,那就是王發財的餐廳對於塘官村來說,只是個外村人租房乾的買賣,本村人不可能會幫他的。
不多時,陸華帶著陸海來到了後院。
陸海是真真和萍萍的親哥,身高近兩米的猛男,一個人能追著一群人跑。
陸海也就是生錯了地方,放在蒙省,那也是一把摔跤的好手。
「小遠,你找我?」陸海雖然也有著陸家人的模樣,但一臉橫肉,笑起來有點可怕。
「海哥,來,坐!」陸遠指著對面的座位讓了下。
陸海規規矩矩地坐在陸遠的對面,一副聽陸遠指示的樣子。
陸遠給大家開了幾乎雙倍的工資,現在的陸遠,在陸家人心中都快趕上小族長了。
陸遠道:「真真萍萍現在還適應吧?」
陸海猛猛的點著頭:「她倆現在可開心了,之前發工資給全家都買了新衣服,我爸媽都高興壞了。」
陸遠也不再繞彎子了,直截了當道:「海哥,我想請你請你來做事。」
「我?」陸海瞪圓了眼睛疑惑道:「可我不會炒菜啊,當服務員的話不得把人家吃飯的顧客嚇死。」
陸遠擺擺手道:「不做這些。」
「那我能幹啥?」
陸遠認真道:「海哥,我想讓你找幾個陸家的兄弟,身體結實的,成立陸家的安保部。」
「安保部?啥玩意?」陸海一臉疑問。
陸遠耐心地解釋道:「海哥,我這一排餐廳開起來,難免有嫉妒眼紅的。而且餐廳里基本都是咱家的嬸子嫂子在幹活,遇到找事的也沒法解決。」
陸海聽罷拍了拍胸膛道:「小遠,哪個敢惹事,你招呼我,看我不弄死他!」
陸遠笑著道:「海哥,你一個人可忙不過來,這馬上要起來20畝溫棚,到時候賺錢了也遭人眼紅的。所以你得找幾個兄弟,成立咱們陸家的安保部,平時得守著咱們家賺錢的產業。」
陸海點點頭,瓮聲道:「這下我明白了,相當於民兵隊唄!」
「你這麼理解也行!」陸遠話鋒一轉,把王發財惡意競爭的事情告訴了陸海。
陸海當即拍著桌子就要去干王發財,因為真真和萍萍的關係,他從小最討厭王家人了,所以聽到這種事情一點都忍不了。
陸遠趕忙勸住了陸海,讓他明天白天先去把安保部的人找齊了,收拾王發財他自有安排。
第二天一早,陸遠照例在吉普車邊上等著昭顏一起去學校。
這種感覺,就跟約好了女同學一起上學一樣,感覺怪怪的。
昭顏出門後,看到陸遠在車旁邊站著,立刻貓起來藏在車後面偷偷瞄著陸遠。
陸遠看了一會後,有些好笑地對著後視鏡揮了揮手:「嗨,早上好!」
昭顏這才發現陸遠早就從後視鏡里看到自己了,又一次被自己蠢哭了,氣氣地邊打開車門便問道:「陸遠你不會報復我吧?」
陸遠無奈道:「我沒你這麼無聊,快上車吧!」
「噢!」昭顏把車鑰匙丟給了陸遠道:「你來開車吧!」
「我怎麼感覺我成你司機了?」陸遠接過鑰匙熟練地打開車門坐了進去,把手裡提的小袋子遞給了昭顏:「給,這是三明治,今天早上學校吃饅頭豆漿涼菜,估計你也不愛吃。」
「嘻嘻,謝謝陸老闆!」昭顏開心地接過三明治,直接打開了袋子道:「慢點開噢,我要在到學校前吃完!」
。。
「行!」陸遠把車速降了下來,不時用餘光瞥著昭顏。
只見她輕輕咬了一口,還咂巴了一下手指,誇讚道:「真好吃啊!」
緊接著她眉頭就緊鎖起來了:「怎麼這麼辣啊!」
然後她不由自主地吸溜起來,小小的咳嗽兩聲,眼淚都嗆了出來:「陸遠,你太卑鄙了,居然在三明治里放芥末!」
陸遠強忍著笑意,一臉無辜道:「你在說什麼?三明治里本來就要放芥末啊!」
昭顏聽到陸遠這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眼淚都氣了出來,終於在深呼吸了一會兒後,度過了芥末的後勁。
她嘟著嘴瞪了一眼陸遠,氣鼓鼓的,決定不再搭理他。
但是看著手裡的這塊三明治,扔了覺得可惜,吃又吃不進去,昭顏頓時犯了難。
陸遠直接開口道:「你換一頭吃吧,我只在這一頭放了一點芥末。」
「這還差不多!」昭顏心說這個傢伙到底還是保留了一點良知的,於是把三角形的三明治轉了個方向,咬向另一頭。
然後昭顏就重複了剛才的一幕,眼淚徹底被辣得奪眶而出。
陸遠也終於忍不住了,哈哈大笑了起來:「我說小昭老師,你怎麼這麼傻啊,你不會把麵包掀起來看一下嗎?」
昭顏已經氣鼓鼓的不想說話了,眼淚控制不住地流出來,倒不是多傷心,而是芥末的勁實在是太大了。
陸遠乾脆把車停在路邊,接過袋子,拿出來下面那一塊三明治遞給昭顏道:「這個絕對沒有,騙你是小狗!」
「我不信,你先吃一口!」陸遠咬了一小口後,昭顏才將信將疑地接過三明治。
等了好幾分鐘陸遠都沒有反應後,她才小口的吃起來。
剩下的三明治,陸遠也沒有浪費,直接疊在一起三兩口就吃完了。
這可給昭顏嚇壞了,她以為陸遠根本不怕芥末的辣味,立刻打開手裡的麵包片檢查。
不過醬汁都混合在了一起,她也看不出來哪個是芥末,所幸半天都沒有反應,終於放下心來,繼續小口吃著。
「陸遠,你們廚師確實有點變態了,吃芥末都毫無反應的!」昭顏邊說邊感嘆道。
陸遠則一臉疑問:「你在說什麼,我只在兩頭放了芥末啊!」
昭顏:「。。。
「」
把昭顏放在學校後,陸遠直接開著車去了大寧鎮上。
通過兩天的指導,嬸子們上手很快,他也比較放心讓她們直接做了。
雖然陸遠沒有駕照,但只要不上大路,鄉間小道上也不會有人查的。
不過這麼開車確實不太方便,陸遠還是要找個機會把駕照搞出來才行。
房東和老舅早已經等著了,陸遠把合同之類的流程都搞定之後,剩下的手續就讓老舅去辦了。
這年頭跑單位的效率很低,他可沒這個時間一趟一趟的跑。
今天下午開始,又要忙私宴了,還是王總訂的。
王總最近拿下了兩個大工程,走起路來都春風得意的。
今天下午他大手一揮,請公司的高層們來搞集體聚餐。
他連著開了3個包間,要求只有一個,逼格到位!
陸遠現在為了滿足王總的需求,把長得最精神的陸航培訓成了專門上菜的廚子。
除了片烤鴨還不太掌握,平時里澆汁、現場拼盤,都完成的相當到位。
為了王總今天的聚餐,陸遠特意做了一道撈魚生。
古嶺南魚膾文化隨移民下南洋,60年代新加坡改良出七彩魚生,搭配成套祈福流程,傳遍新馬華人圈。
這道菜的核心不只是吃菜,更是集體祈福儀式。
不過受限於食材的匱乏,陸遠做的是改良版的撈魚生。
首先是生魚片,本地的魚要是切魚生,那非得全給吃到醫院裡不可。
其實塞北一帶有一種頂級的魚類,鴿子魚!
在清朝的時候,是要運到紫禁城裡做貢品的。
因為味道過於鮮美,愣是被吃成了國家一級保護動物。
所以陸遠只能用野生大魚片好了,再燙熟來代替。
再就是撈魚生里靈魂的檸檬草也沒有,陸遠乾脆把做法改動得比較大。
反正塞北這裡也沒人懂撈魚生的正宗做法,撈魚生的儀式感才是他做這道菜的目的。
薑絲、蔥絲、洋蔥絲、蒜片、炸蘿蔔絲、香菜、紫甘藍等全部切成絲。
這些菜沒有太固定的形式,但一定要配10種,寓意是十全十美。
並且每樣菜都有成語的諧音,比如年年有餘、鴻運當頭、聰明伶俐、紫氣東來等等。
上菜的時候,真真和萍萍會先介紹這道菜源自新加坡,是南洋華人餐桌上的祈福儀式。
隨後她們會邀請包間裡的四位貴客,先為菜品澆醬汁撒配料,並且一定要獻上吉祥話:「請貴賓為我們添財納福!」
一撒胡椒粉「錦上添花!」
二撒花生碎「花好月圓!」
三撒熟芝麻「芝麻開花節節高!」
四澆醬汁「圓圓滿滿!」
王總今天宴請的都是高層領導,每個人都有大大小小的職位。
這個環節進行過後,領導們都笑得合不攏嘴。
尤其是王總,他還等著給烤全羊戴繡球呢,沒想到陸遠的花樣又變了。
做領導的,自己發號施令不算本事。有別人抬著,那才顯身份地位。
澆完醬汁後,真真和陸航把撈魚生的大盤子擺在了餐桌正中間。
真真開口道:「大家拿起手中的撈福筷,把菜撈得越高越好,跟隨我的口號,一撈撈福氣!」
第一下,真真親自帶著大家把各種菜絲撈空中然後飄落下來。
「再撈撈運氣!」
「三撈撈財氣!」
「撈起撈起,風生水起,一年更比一年好!」
隨著真真的祝福語結束,王總臉都快笑僵了。
這道菜太適合公司聚餐的氛圍了,每一句都是祝福公司越來越好的。
而且除了領導們,其他人也都參與了進來,和領導、老闆一起撈魚生,現場氣氛非常熱鬧。
三個包間一起高呼撈起的聲音,衝破了小院,連後院裡的昭顏都聽到了。
昭顏此刻正在小桌子前吃著一碗火腿菌子燜飯,面前還擺著幾個小碟子。
都是陸遠上宴席菜的時候,多做了一些,專門給她留的。
昭顏吃的小嘴油汪汪的,微微晃動著腦袋,心說陸遠這個傢伙不使壞的時候,看起來順眼多了。
尤其是他穿著廚師服把菜放在自己面前的時候,有種很紳士的感覺。
他做的菜怎麼這麼好吃呢?昭顏夾起一塊火腿送進嘴巴里,這味道簡直了,好吃到想要跳起來。
吃完飯後,昭顏看到陸遠還在後廚里忙碌著,撇了撇嘴,一個人去小院裡拿起畫筆開始繼續畫海賊王了。
陸遠的手稿只有十來幅畫,給出的信息少得可憐。
昭顏已經有點期待周末的時候,等那些唇裂孩子們來吃飯的時候,和他們一起聽海賊王的故事了。
。
塘官村,老陸家常菜,王發財兩口子關起了大門,亮著一盞發黃的燈,一起數著零零總總的鈔票。
「媳婦,你就說我這招怎麼樣?陸遠他怎麼開,咱們就怎麼開,這一個禮拜比以前一個月賺的都多!」
王發財笑得合不攏嘴了,一把錢數過來數過去,數了好幾遍了。
王發財媳婦拍了他一下道:「別聲張,錢裝好了帶回去,天都黑了!」
「對對對!咱們這就走!」王發財解開皮帶,脫掉褲子,把錢裝進了內褲上的口袋裡。
隨後他們關上燈,鎖好門,騎著一輛破摩托,朝著陸王攤村的方向而去。
雖然王發財視陸家為仇人,好歹陸家人不會把他們怎麼樣。
但塘官村的人他們就不了解了,萬一出個歹人,為了搶錢把他們給攮了,那也是有可能的。
畢竟餐廳就在那裡擺著,每天飯點人來人往的,村民們都能看到。
所以他們不敢住在塘官村里,每天都要回陸王攤村睡覺。
就在他們往回走的時候,一輛拖拉機突突突的迎面開來。
王發財還跟身後的媳婦說道:「這人真夠勤快啊,大半夜的還去干農活呢。」
王發財媳婦今天心情很好,開玩笑道:「說不定是幹壞事去呢,哪有晚上干農活的。」
拖拉機上,正是陸海帶著幾個陸家的兄弟,他們這會都被臭得不行了。
早上老舅送來羊的時候,還送來了一批沒有洗的羊下水。
尤其是羊腸子,這裡面的味道實在是太大了。
陸海整個人臉都熏綠了,2米高的個子,窩在拖拉機後車斗,看著很可憐。
終於到了塘官村的老陸家家門口,陸海立刻跳下了車,大口喘著氣。
剛下車他就看到了王發財立在馬路邊的招牌,和陸遠在國道上打的GG一模一樣。
他的門頭倒是沒有陸遠餐廳的那麼大氣,但是字體也如出一轍,特別是前面也打著陸家菜三個字。
就這一套組合,外省人看到了,肯定認為這就是正宗的陸家菜。
但他們嘗過味道後,肯定會罵罵咧咧的把塞北陸家菜坑人的消息從國道傳播出去。
「媽的,這狗日的學的真像啊!」陸海罵罵咧咧的,直接徒手把立在路邊的GG牌給撕碎了。
然後他指揮著陸家的兄弟們:「不要傷人,不要打砸搶,我們不是土匪。把羊腸子都丟進去,油漆全潑上!」
「好嘞,海哥!」
這幾個陸家兄弟,都是上學的時候跟著陸海和其他村子打群架的,非常生猛。
他們全部戴上了勞保手套,把老式的窗戶撬開一個口,翻了進去。
然後拖著羊腸子直奔王發財餐廳的後廚,鍋碗飄盆里全部都鋪滿了,就連菜籃子裡也未能倖免。
前廳里也好不到哪去,前台、桌子、板凳,就連房頂的吊燈上,都掛上了羊腸子。
另外幾個陸家兄弟,拿著油漆直接潑在了王發財家的門頭上,把老陸家常菜幾個字全部給遮掉了。
按照陸遠的說法,你非要用我的招牌,那我只能不讓你用了。
店裡的菜單也被刷上了油漆,最後剩下一些,乾脆倒在了王發財的帳本上。
走的時候,陸家兄弟還貼心地幫王發財把窗戶都關好,免得味道散出去,熏到塘官村的人。
回去的路上,陸家兄弟一臉鬱悶地問陸海:「海哥,咱們就潑點油漆啊,為什麼不給他店砸了?」
陸海耐心的解釋陸遠之前給他說過的話:「你想啊,你在家是看到盤子碎了難受,還是看到盤子裡裝著屎難受,還是看著洗乾淨但是裝過屎的盤子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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