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勝率軍回到下邳,已是會盟後的第五日。
大軍人馬在城外紮營,他只帶了少量親衛入城。
城門口聚集了不少百姓,看見李勝的隊伍遠遠過來,紛紛讓到路邊,高聲喊著「將軍」,「天王」之類的稱呼。
只要見到了李勝,他們臉上都帶著一種安心的神色。
這幾個月里,下邳的百姓已經習慣了太平軍治理的日子。
對他們來說,城頭變換的不僅僅是旗幟,還有他們的生活方式。有了太平教,就沒人敢再來欺負他們了。
李勝在縣衙前下馬,李風已經面帶喜色地迎了出來。
「將軍回來了。」
當初會盟結束後他便提前回到下邳處理事務,而李勝則是借著會盟的契機將下邳南面的鄉野掃蕩了一遍。
大軍所過之處,沒有盜匪不害怕的。李勝就這麼如同犁頭耕地一樣,把周遭耕耘了一遍,還剷除了幾個打家劫舍的山寨。
「嗯,進去說吧。」
二人大步走進縣衙。
進了後堂,李勝與李風分別落座。
「給我說說這幾日的情況。」
「是,將軍。這幾日與之前沒有太多變化,水利設施還在營建當中……」
李風看著手上的記錄,一條條的匯報著。
「還有,這些日子從南面來的流民愈發的多了。他們都說南面的黃巾搜颳得太狠,他們待不下去了……」
李勝點頭,這個消息並不意外。
畢竟不是所有人都有遠見,他們更多的是流寇習性,搜刮一處是一處。在原歷史軌跡中,這些黃巾也大多是如此,少有能夠坐地發展的。
李風頓了頓。
「對了將軍,有百姓匯報,他們發現有一些人不太像是一般的流民。」
李勝正在翻閱近期的記錄,聞言手上的動作停了停。
「說下去。」
「這些人混在流民隊伍里,到了下邳之後便在集市、碼頭、城門口這些地方跟人閒聊。聊的不是別的,正是將軍您。」
李風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條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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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說……將軍根本不是黃天信士,壓根不懂什麼太平道,只是借了黃巾的虎皮嚇唬官府,這才占了下邳三縣。還說將軍所謂的『天王』是僭越,說什麼一介草民怎敢稱天王?說將軍是借黃巾之名行割據之實,遲早要遭天譴。」
李勝聽完,沒有動怒,反而笑了一下。
「這應該是闕宣的手筆。這才幾天,他的人就到了。」
「將軍明鑑。」
李風點頭。
「屬下也是這般想的。闕宣在會盟上丟了臉面,回去之後便遣人北上散布謠言,想從根子上動搖咱們的人心。」
李勝看向李風。
「哦?那百姓們信不信呢?」
李風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不瞞將軍,咱們下邳的百姓……少有信的。」
「哦?」
李風說著,語氣漸漸熱切起來。
「他們說『李天王懂不懂黃天,我們不知道。我只知道自從天王來了,沒人再收什麼雜七雜八的稅錢了。』
還有人說『現在還在渠上幹活,管兩頓飯,頓頓乾的。這樣的官,是不是什麼真黃天我們還能不知道嗎?』
鄉里百姓更是感激咱們,說『自從太平教進了鄉里,鄉里的風氣都為之一清』。」
李風一口氣說完,深吸了一口氣,看著李勝。
「將軍,百姓們的話雖然粗,但句句是實話。與其說他們信的是太平道,還不如說他們信的是咱們做的那些實實在在的事。」
李勝靜靜地聽完,沒有立刻說話。
他想起幾個月前,他剛打下下邳的時候,這條街上冷冷清清,百姓們見了太平軍士卒都繞著走,眼神里滿是戒備和恐懼。
那時候他是「賊」,是「亂民」,是隨時可能搶走他們最後一口糧食的匪類。
現在不一樣了。
「李風,你方才說的咱們太平教進鄉里是我想的那樣嗎?」
李風笑了笑。
「沒錯,就是將軍你之前定下的規矩。從軍中挑選忠誠可靠、能說會道的士卒培訓為道徒,讓他們回到鄉里去,一面幫百姓幹活,一面宣講將軍的太平思想。
按照將軍你的意思,如今下邳各鄉里,每里至少有一民道徒,鄉中則是有鄉祭酒,縣裡則有一名大祭酒。
他們不拿百姓一針一線,見了面先問百姓『家裡有什麼難處』。現在百姓們有事,第一個找的已經不是里正,而是咱們太平教了。」
李勝聽完之後,重重點了點頭。
現在能達到這樣的效果,已經遠遠超出他的預料了。
他記得,這項制度是他結合了日後某些宗教的做法而改進過後的因地制宜版本。
這個時代的信息傳遞是極度落後的,依靠的是書信和口耳相傳。
以往官府的命令下達鄉里,往往被胥吏、豪強層層加碼、扭曲變形。想要真正把政策落到實處,必須有人深入到最基層,和百姓住在一起、吃在一起、幹活在一起。
於是李勝就想到了這樣一群人,既可以讓他們當做傳信渠道,也可以讓他們慢慢取代原來的基層。他管這叫紮根。
「這些道徒們做得好不好?」
「好。」
李風用力點頭。
「好得出乎屬下的預料。他們幫百姓修房子、挖水井、調解鄰里糾紛、教百姓識字、宣講太平思想。百姓們都在說,『太平道來了,他們才知道人過得是什麼樣的日子』。」
李風說到這裡,聲音有些發緊。
「將軍,咱們以前也是小民,知道那種滋味。衙門裡的人從來不正眼看我們,豪強家的狗都比我們金貴。我們活著,就像路邊的野草,死了都沒人記得。但現在不一樣了,我相信,在將軍的麾下,大家都能進入太平黃天中享福……」
聽完李風匯報,李勝感嘆一聲。
「這就是我想要看到的啊~大家皆是黃天子民,自當人人平等,享受幸福安康。怎麼能允許有人騎在大家的腦袋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