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勝話落，蔣欽、周泰二人怔了片刻。
蔣欽先回過神來，連忙扯了扯周泰的袖子，兩人一齊單膝跪下。
蔣欽抱拳，朗聲道。
「將軍厚愛，蔣欽定當為將軍效死力！「
周泰緊隨其後，神情激動。
「周泰也願追隨將軍左右。「
李勝看了他們一眼，伸手虛扶。
「快快起來說話，之前不是早就說過了嗎，我太平軍中無需跪拜之禮。「
二人這才立刻起身，垂手立在兩側。
李勝也不再多言，直接一左一右把住二人臂膀就往中軍營帳方向走去。
營帳外，有幾個士卒探頭探腦地往這邊張望。
一個後生壓低了嗓門。
「那是新來的？怎的跟將軍進了帳？「
旁邊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拿樹枝撥了撥火，頭也不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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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欽、周泰，今日攻城時沖在最前頭的兩個。他們好像是在司吾縣時投軍的，不過好像沒有什麼鄉黨。將軍方才特意過去跟他們說話，怕是要提攜了。「
後生「哦「了一聲，目光裡帶著幾分艷羨。
「那他倆可走了大運……「
漢子笑了一聲，把樹枝丟進火里。
「大運也不是白來的。你若有本事，將軍自會看見。咱們這位將軍，可是天下一等一的好將軍。「
後生不說話了，只是望著那帳簾出神。
帳內，李勝走到輿圖前站定，蔣欽、周泰侍立在後。
李勝指著地圖上建陵以北的方向，一條河流蜿蜒而過，沿岸標註著幾個地名。
「此處是沭水，沿河西進便是良成。陳珪信中約建陵王氏、良成彭氏、趙氏合兵，彭、趙二氏便在良成一帶。如今建陵已破，王氏被拿下，但彭、趙二氏想必已經得了消息。「
既然收下了二人，李勝自然存了考校他們一番的心思。
這時蔣欽湊前兩步，看著輿圖皺了皺眉。
「將軍的意思是，彭、趙二氏會先動手？「
李勝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不錯。陳珪在信中說'郡中援軍不日即至'，彭、趙二氏若得了信，又聞建陵已破，必然會惶恐。人一惶恐，便容易做蠢事。
你們二人有何想法，儘管說出來。」
周泰忽然開口。
「那便打他。「
四個字，擲地有聲。
李勝看了周泰一眼，目光里有幾分打量。
周泰此人話極少，可一開口便直指要害，不拖泥帶水，倒是個有決斷的性子。
「哦？那以你之見，應該如何著手啊？「
周泰指著地圖上良成以南的一處渡口。
「將軍，此處是沭水渡口，彭、趙二氏若要東進，必經此地。先占住此處，便斷了他們的路。「
李勝點頭，想了想又問。
「那國都方向的援軍呢？「
周泰嘴角微動。
「陳珪說'不日即至'，依我看，少說也要六七日。國都方向兵馬調動、糧草籌措，哪有那麼容易。倒是彭、趙二氏，家兵就在本地，一兩日便能聚攏。「
他頓了頓，看向李勝。
「以屬下的想法，此時應早早占據渡口，方是上上之策。「
一旁的蔣欽也跟著點頭。
他們兄弟二人以前都是在水上討生活的，自然知道渡口的重要性。
「好啊！好！我太平軍得了兩員大將啊！」
周泰的想法與他不謀而合。
面對李勝的讚嘆，周泰二人連忙擺手。
李勝又道。
「搶占渡口之事我自有安排，你們二人初到帳前，軍中諸事尚不熟悉，多聽、多看。有不懂的，問李石。他跟我久些，知道我的規矩。「
二人應下，李勝揮了揮手。
「去吧，早些歇息，明日還有事做。「
蔣欽、周泰退出帳外，並肩往營中走。
走出一段路，蔣欽長出一口氣，拿手背抹了一把額頭。
「方才在將軍跟前，我這手心全是汗。「
周泰沒接話，只是悶頭走路。
蔣欽又道。
「你我二人終於熬出頭了。從前在水上討生活，誰瞧得起咱？如今進了太平軍，分了田，又到了將軍帳下，嘿，這日子，從前想都不敢想。「
周泰沒應聲，但嘴角幾不可見地向上動了一動。
兩人走過一處營帳時，幾個士卒正圍坐著說話，見他們過來，紛紛抬頭。
其中一個年輕些的壯著膽子喊了一聲。
「蔣兄！周兄！將軍留你們說話，說的啥？「
蔣欽擺擺手，笑罵。
「去去去，軍事機密，瞎打聽什麼。「
幾個士卒鬨笑起來，有人接了句。
「蔣兄如今是將軍身邊人了，莫不是往後見了咱們都不認了？「
「放屁！「
蔣欽回頭笑罵了一聲，抬腳便走。
周泰始終沒有回頭，步子不緊不慢，跟在蔣欽身後。
……
而百里之外的良成縣，陳珪剛剛結束與彭氏、趙氏族長的密談，正與兒子陳登在驛館中飲茶。
陳登端著一盞茶，面色焦灼。
「父親，彭氏和趙氏雖然答應出兵，但調集兵馬、準備糧草至少還要五日。五日之後，咱們才湊得齊三千人馬。李勝那賊若趁此期間攻城略地……「
「急什麼。「
陳珪放下茶盞，眉頭微皺，語氣雖鎮定，眼底深處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憂色。
「當下那李勝又有何去處呢？下邳、司吾、下相三縣已經落入他手中，其他諸縣不是距離太遠就是被闕宣所占。就算他想往北打，那也會碰得頭破血流，北面建陵城高牆厚，王桓又早有準備，守個十天半月不成問題。等咱們兵合一處，再從兩翼包抄，李勝就算有三頭六臂……「
話未說完，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斥候連滾帶爬地衝進來，面色慘白，聲音顫抖。
「相……相國！東海建陵縣失……失守了！「
茶盞從陳珪手中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猛地站起身，臉色驟變。
「你說什麼？！「
斥候跪在地上，聲音帶著哭腔。
「建陵縣南門被破，太平軍已入城！據說李勝親登城頭，一人殺得守軍膽寒，王桓縣令被生擒。城頭太平軍旗幟已經換了！「
驛館中死一般的寂靜。
陳登手中的茶盞「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滾燙的茶水濺了一身，他卻渾然不覺。
陳珪像是瞬間抽掉了脊柱般，直接坐回席位上。
他望著窗外漸沉的暮色，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椅子扶手，指尖發白。
良成城外，暮色四合，原野空曠。
陳珪沉默了很久，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這太平賊……動作怎的如此之快？「
他的聲音里，終於再也藏不住那一絲驚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