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陵城的民心,一夜之間就穩固了。
做完這些,李勝立馬賞賜全軍,慰問士卒。
李勝始終知道,他改造世界憑藉的是什麼力量。
他深入軍營,逐營走過。
每走到一處,便停下來跟士卒們說上幾句話,問問他們是哪裡人,家裡還有什麼人,這仗有沒有受傷。
士卒們對李勝是非常崇敬的,一開始還拘謹,見李勝態度溫和,甚至跟他們一樣蹲在地上用飯,漸漸也就放開了。
有人說起自家婆娘剛生了娃,有人說起老母親身子骨不好,還有人說起將軍給他們分了十幾畝地,今年的收成應該不錯。
李勝聽著,不時點頭,囑咐他們有什麼家書要寫的,都可以讓什伍中的太平教道徒幫忙代寫。
軍中識字的道徒不少,平日裡除了講述李勝的新太平教思想,也兼著幫士卒寫家信、讀家書的活兒。
李勝還特意交代,這次獲得的賞賜也可以一併寄回家中,讓家裡人知道他們在外面跟著太平軍打仗,不但能活著,還能往家裡捎錢糧。
「司吾縣就在建陵縣下游,送書信和賞賜還是挺快的。只要半天,東西就能到,再轉一道手,兩天內就能送到你們家中。比從前在官軍里打仗,半年捎不回一個信兒要強得多。」
士卒們聽了,眼睛都亮了。
有人當場就紅了眼眶,說將軍連這點小事都替他們想著,這仗打得值。
李勝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又端起水碗跟大伙兒碰了一碗(李勝下令軍中禁酒,違者重罰),便起身往下一個營帳走去。
賞賜發下去之後,軍中氣氛明顯變了。
那些新加入的士卒原本還有些忐忑,不知道自己投了太平軍是對是錯。
畢竟他們之前大多是豪強手下的佃戶,平日裡被管得死死的,連自家種什麼糧都做不了主。雖然下相豪強被太平軍鬥倒,他們分到了田,但是不確定是否會繼續贏下去。
現在領到了賞,還聽說將軍給家裡捎了信兒,心裡那點不安就徹底散了。
歸心這東西,說起來玄乎,其實也簡單。
誰對他們好,他們就跟誰走。李勝明白這個道理,所以他從來不吝惜在士卒身上下功夫。
巡視完各營,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李勝沒有回縣衙,而是信步在軍營中走著。軍中炊煙裊裊,士卒們三五成群圍坐在火堆旁,有人捧著剛寫好的家信翻來覆去地看,有人把賞賜的銅錢用布包好揣在懷裡,臉上帶著笑。
李勝走過一片營帳時,忽然停下了腳步。
他看到前方不遠處的空地上,兩個人影正相對而坐,各自捧著一碗粥慢慢喝。那兩人身形魁梧,即便坐著也比旁人高出半個頭,肩背厚實如牛,一看就是常年習武的底子。
正是蔣欽和周泰。
李勝想起來,這兩人是在司吾縣投軍的。
當時他們還沒什麼名氣,只能算普通士卒。但後來幾仗打下來,這兩人表現格外扎眼。尤其是下相城外那一戰,蔣欽帶著十幾個人硬是堵住了一股潰兵的退路,殺得渾身是血也不退半步;周泰更是悍勇,城頭上挨了一箭,自己拔出來繼續往前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這樣的人,不能只當普通士卒用。
李勝抬腳走了過去。
蔣欽最先察覺到有人走近,抬頭一看,見是李勝,連忙放下粥碗站起身來。周泰也緊跟著站起,兩人動作利落,目光里透著幾分意外和緊張。
「將軍!」
「坐,都坐。」
李勝擺擺手,也在他們面前蹲了下來,隨手拿起地上擱著的一塊干餅掰了一角嚼著。
「剛才巡視各營,看到你們倆坐在這兒,就過來坐坐。怎麼,不去跟大伙兒一處熱鬧?」
蔣欽搓了搓手,憨厚地笑了笑。
「回將軍,俺們倆性子悶,不大會跟人湊熱鬧。再說今天攻城打得累,歇一歇好。」
李勝點點頭,目光在兩人臉上掃了一圈。
蔣欽面容方正,眉骨高聳,一看就是個硬朗性子;周泰面闊鼻挺,下頜寬厚,眼裡透著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狠勁兒。
這麼些時日,李勝也練出了幾分識人的本領。知道這兩個人放在哪兒都不是平庸之輩。
「今天攻城那一仗,你們倆表現不錯。」
李勝開門見山。
「我在城頭上往下看,蔣欽帶著人堵了那股潰兵,硬是沒讓一個人逃出去。周泰中了一箭還往前沖,這份悍勇,軍中少見。」
蔣欽和周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意外。
他們沒想到,將軍在城頭殺得血流成河的時候,居然還有餘力注意到他們倆的表現。
「將軍過獎了……」
蔣欽撓了撓頭。
「俺們就是跟著大伙兒沖,沒幹啥特別的。」
「特別不特別,我看得清楚。」
李勝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你們倆的本事,不止於此。我太平軍賞罰分明,作戰勇猛者,必有重賞。今日的賞賜你們都拿到手了吧?」
蔣欽、周泰二人連忙點頭。
「都拿到手了將軍。」
李勝微微頷首,目光沉靜地看著兩人。
「我知道你們二人素有本領,不知道你們是否願意來當我的親兵?你們如今雖是士卒,也有戰功傍身,但要我說,以你們二人的資質,只當個衝鋒陷陣的銳卒,實在屈才了。我太平軍的規矩你們知道,升遷不看出身,只看功勳。你們若是能打,立得下功勞,日後便能往上升,一步一步來,總有獨當一面、領兵一方的時候。」
這話說得不輕不重,卻像一塊石頭投進了蔣欽和周泰的心湖裡。
蔣欽和周泰聽著,胸口都有些發熱。
獨當一面。
領兵一方。
這四個字,他們從前想都不敢想。
他們二人出身低微,往日都在水上飄蕩,能加入太平軍分得幾十畝田地已經對李勝感恩戴德了。
他們雖有遠志,但從來沒想過自己還能當將軍。
畢竟他們不是李勝的核心班底,不是下邳縣的鄉黨,更沒有什麼好的出身,按照常理來說他們二人想要出頭幾乎不可能。
但他們能夠看到李勝目光里的認真和期許,那是一種被人看見、被人信任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