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勝收弓，目光冷峻。
他知道，光靠射箭破不了城。建陵守軍以逸待勞，又有城防之利，若是這樣消耗下去，就算攻下來也要付出極大的代價。
他將強弓扔給親兵，翻身下馬，將長戟往地上一頓，大步走向最前方的攻城隊列。
「讓開！」
他分開前方的士卒，走到一架雲梯前，仰頭看了一眼城頭。
城頭守軍正在往下扔石頭，一塊磨盤大的石頭從垛口滾落，砸在雲梯旁的沙地上，濺起一片泥土。
李勝沒有退縮。
他雙手抓住雲梯兩側的粗木，腰腹發力，整個人如猿猴般攀了上去，快得像一道黑影。
城頭的守軍愣了一下。
他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場景。
「射他！快射他！」
一個守軍頭領嘶聲大喊。
城頭的弓手慌忙調轉方向，箭矢朝李勝射來。
李勝人在半空，無處借力，但他沒有停下，反而加快了攀爬的速度。
他右手猛地發力，整個人從雲梯上彈起，凌空抓住了城牆垛口的邊緣，一翻身便翻了上去，正好躲過了一排射來的箭矢。箭矢擦著他的甲冑飛過，撞出一串火星。
城頭的守軍瞪大了眼睛。
一眨眼的功夫，這人就從城牆外面翻了上來。
李勝落地的瞬間，環首刀已經出鞘。
他迎著最近的那個守軍一刀劈下，那守軍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倒在了血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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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
城頭狹窄，守軍雖多，卻無法一擁而上。
李勝背靠垛口，環首刀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銀色的旋風，刀光過處，血光迸濺。
一個守軍端著長矛刺來，他側身避開，刀鋒從側面划過，那守軍的喉嚨噴出一道血線，捂著脖子倒下。
另一個守軍舉著盾牌衝上來，他反手一刀劈在盾面，力量之大竟將盾牌劈裂，刀鋒順勢切入對方的肩膀，那人慘叫著跪倒。
李勝的臉上濺滿了鮮血，一身甲冑被血水浸透，在日光下泛著暗紅的反光。
城頭的守軍被他一個人殺得連連倒退。
有人開始往後退，有人丟下武器想要逃跑，有人兩腿發軟癱在地上動彈不得。
那個頭領還在後面拼命喊。
「圍住他！他只有一個人！一起上！」
但沒有人敢上。
建陵城的守軍大多是縣兵，平日裡最多抓抓盜賊，哪裡見過這樣的猛人？一個人，一把刀，堵在城頭殺得血流成河，那氣勢讓所有人心膽俱寒。
人群中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
「他是人還是鬼啊！」
緊接著，這聲音像野火一樣蔓延開來。
「他不是人……兵主下凡……」
「魔頭……他是魔頭啊！」
李勝殺到第七個守軍的時候，城頭的抵抗徹底崩潰了。
剩下的守軍丟下武器，抱頭鼠竄，有人從馬道上滾下去，有人直接從城牆上跳了下去，摔斷了腿也不管不顧地爬走。
李勝站在城頭，渾身浴血，環首刀插在垛口的縫隙里，撐著他微微發顫的身體。
他轉過身，面向城外，夕陽的餘暉照在他血紅色的甲冑上，如同天上降魔主，真是人間太歲神，好一個太平軍李勝！
城下，太平軍的士卒仰頭望著那個身影，熱淚盈眶。
人們聲嘶力竭地高喊。
「萬勝——！」
「將軍萬勝——！」
建陵城的南門被衝車撞開了。
太平軍如潮水般湧入城中，喊殺聲、鑼聲、馬蹄聲混成一片。
「太平軍入城！不擾百姓！不取財物！不淫婦女！」
「投降不殺！抵抗者死！」
建陵縣令王桓在縣衙後堂被擒，五花大綁押到李勝面前。
李勝坐在縣衙大堂上，正在用水擦洗臉上的血污。
「將軍，此人是建陵縣令，名王桓。」
李勝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王桓渾身發抖，臉上卻還強撐著幾分倔強。
「賊……賊寇！你等必不得好死！」
李勝沒有動怒，只淡淡說了一句。
「押下去，好好看管。」
親兵押著王桓出了大堂。
李勝站起身，走到堂中掛著的輿圖前，目光落在地圖更北面的方位。
「報——！」
一名斥候從門外疾步而入，單膝跪地。
「將軍，城中外抓到一個細作，是下邳相陳珪派出的信使，屬下還搜出密信一封。」
李勝接過信箋展開，掃了一眼，眉頭微微一動。
信是陳珪寫給建陵縣大族王氏的，措辭客氣，但意思很明白，請求建陵王氏與良成彭氏、趙氏速速出兵，合兵一處，南下夾攻太平軍。
信末還特意提了一句，郡中援軍不日即至，讓王氏勿憂。
李勝把信折好，塞進袖中，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陳珪……倒是動作快。」
李勝將密信收入袖中，目光卻沒有立刻從輿圖上移開。
他腦中飛速閃過下相那座險些陷落的城池。
「這一次，不能再重蹈覆轍。」
他低聲說了一句，隨即轉過身來，目光如刀。
「阿石，傳我命令。建陵城中所有大族，尤其是與陳珪互通書信的王氏，立刻查封，一個都不許走脫。」
「各營分頭行動，封鎖宅邸，抄沒兵器甲冑。但凡查出私藏弓弩、甲冑過十副者，其家主就地扣押，族人統一編入流民營。宅中帳冊、地契、糧冊，全部送到縣衙，我要親自過目。」
李石抱拳領命，正要轉身，李勝又叫住了他。
「還有一條。查封大族之後，立刻安排人手接管他們名下的田莊。將所有佃農登記造冊，按照下邳的規矩，田地平分給佃戶，第一年免稅。每家每戶寫清田畝數，立契為憑，一式兩份，一份交予佃戶手中，一份留存在縣衙存檔。」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了幾分。
「下相之所以出事，就是因為我走得太急，雖然把田地分到百姓手上，但那些豪族的人還在。」
「諾！」
李石大步走了出去。
當夜，建陵城中四座大族的宅邸同時被圍。
士卒翻牆而入，火把將庭院照得如同白晝。
王氏、趙氏、周氏、孫氏四家先後被控制，私藏的甲冑、弓弩被一箱箱抬出，糧食、錢財逐一清點造冊。
次日清晨，告示貼滿了建陵城的四門和街口，太平軍將大族占有的田地全部收回，按戶平分給原佃農及城中無地百姓，契書當場發放。
起初百姓們不敢接。
但見這些大族族人皆被太平軍充軍之後，心中的懼怕瞬間被利益壓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