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秦川還在睡覺。
被窩裡很暖和。身旁米娜的呼吸聲均勻而輕淺，一條胳膊搭在秦川的腰上，手指鬆鬆地抓著他的衣擺。
迷迷糊糊之間，有人敲門。
咚咚咚，三聲。
米娜動了一下，嘟噥了一句：「這麼早，誰啊？」
秦川睜開眼睛。窗簾的縫隙里透進來一線亮光，天已經大亮了。
他聽出了敲門的節奏。力度不重，但很急促，每一下之間的間隔很短。
秦川掀開被子坐起來，穿好衣服，趿拉著布鞋走到門口，擰開了門把手。
門外站著慕容娜娜。
慕容娜娜今天穿了一件灰白色的棉布T恤，頭髮扎在腦後，但有幾縷散了出來，搭在耳朵旁邊。臉上的表情很不對勁。
「川哥，對不起，打擾你了。本來我想晚點告訴你的，但是太興奮了，忍不住。」
秦川看著她的樣子，心裡咯噔了一下。
「啥事啊，娜娜？」
慕容娜娜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吐出來一句話。
「昨天帶回來那塊金屬板，我們已經研究出來了。它是一個小型可控核聚變反應堆。」
秦川的腦子嗡了一下。
「啥？可控核聚變反應堆？我沒聽錯吧？」
娜娜用力點了一下頭。
「是的，你沒聽錯。」
她的聲音在發抖，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如果把它安裝在我們的遊艇上，不僅環保，而且可以至少駕駛十年。」
秦川愣在了門口。
他的大腦用了大約三秒鐘來消化這個資訊。
可控核聚變？
這五字放在藍星上，是全人類追求了幾十年都沒有實現的終極能源技術。無限清潔能源。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而現在，一個巴掌大的金屬板里，裝著這玩意兒？
秦川揉了揉眼睛，然後揉了揉太陽穴。
「你等會，我馬上去實驗室。」
「好的，川哥。」娜娜轉身就往樓下跑去了。
秦川關上門，轉身回到床邊。
米娜翻了個身，眯著眼睛看他。
「川哥，外面什麼事啊？」
秦川一邊穿外套一邊說：「有重大發現。你再睡一會兒，今天就不要出去狩獵了。」
「嗯？什麼重大發現？」
「等我弄清楚了再告訴你。」秦川系好了衣扣，又補了一句，「今天我把遊艇整好，如果一切順利，下午我們去海上轉轉，還可以捕魚。」
米娜一聽捕魚，來了精神。
「真的？」
「是的。」秦川推開門出去了。
走廊里很安靜。其他人的房間門都還關著，有的掛著木牌，有的掛著藍牌。
秦川快步下了樓梯。
一樓的客廳里空蕩蕩的。沈蜜蜜還沒起來做早飯。窗外的天剛亮不久，院子裡只有幾隻異界母雞在籠子邊上咯咯叫。
秦川穿過院子，走到了別墅後方的一處石板地面前。
地面上有一個方形的入口，鐵製的蓋板半開著，裡面露出向下延伸的石質台階。
這就是地下實驗室的入口。
原來是地下避難所，後來秦川用神聖術擴建了一番，改造成了柳顏和慕容娜娜的專屬工作室。
秦川沿著台階走了下去。
台階一共十八級，每一級都是石板砌成的，踩上去很穩。兩側的牆壁上嵌著電燈，從太陽能蓄電池組引的電，暖黃色的光把台階照得很亮。
到了底部，是一道鐵門。
秦川推開鐵門，走了進去。
地下實驗室的空間不小，大約六十平米。
屋頂用鋼筋混凝土澆築的，高度三米。四面牆壁全是石砌的，表面抹了一層水泥。
正對著門的一面牆上，掛著好幾張圖紙和手寫的計算草稿。
左側是一排長條形的石台工作桌，桌上擺滿了各種儀器和工具。
顯微鏡立在桌子的一端，銅製鏡筒在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旁邊是電流表、電阻表、一台簡易示波器，還有大大小小十幾個玻璃瓶和鐵罐子。
右側的牆邊放著一組木製架子，上面整齊地排列著各種樣品和材料。
礦石標本、金屬碎片、化學試劑，分門別類地標註著標籤。
實驗室的最裡面，有一道矮門通向隔壁的休息室。
秦川能看到裡面有一張雙人床，床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床頭的小桌上放著兩杯已經涼透了的水和幾塊沒吃完的乾糧。
柳顏和慕容娜娜顯然一整晚都沒睡。
柳顏正站在工作桌前面，一隻手撐著桌面，另一隻手拿著碳筆在一紙上寫著什麼。
她轉過頭看到秦川，眼睛裡帶著明顯的血絲，但那股興奮勁兒蓋過了所有的疲憊。
「川哥，你來了。快過來看。」
秦川走到了工作桌旁邊。
那塊金屬面板被放在桌子的正中央，四周用木塊墊著固定住了。面板上方懸著一盞燈，燈光打在上面，把那些血管狀的暗紫色紋路照得清清楚楚。
面板旁邊是一堆記錄手稿。
秦川掃了一眼那些手稿。
密密麻麻的字，夾雜著各種公式和方程式。有些是柳顏的筆跡，工整秀氣；有些是慕容娜娜的筆跡，剛勁有力。
大段的計算過程鋪滿了好幾張紙。能量守恆方程、質能轉換公式、熱力學引數、輻射衰減係數。
還有好幾張波形圖，是用示波器記錄下來的。波形的振幅和頻率都標註了數字。
秦川撓了撓腦袋。
這些東西，即便他開啟輪迴眼，也看不懂。
輪迴眼能掃描物質的結構和成分，但不能幫他理解物理公式和熱力學方程。
「娜娜，你們怎麼確定它是小型可控核聚變裝置？」
娜娜走到桌邊，指著面板上的一個孔洞。
「說起來有點複雜。我們對它做了好幾組測試。」
她從桌上拿起一張記錄紙。
「首先，我們用電流表測了它的輸出。在我把兩根銅線接到面板側面的接線孔之後，電流表的指標直接打到了最大值。」
秦川的眉毛抬了一下。
「然後，我們用示波器記錄了它在零點零一秒內釋放的電訊號波形。波形的頻率和振幅特徵，跟普通的化學能源或者核裂變能源完全不一樣。」
柳顏接過話頭。
「是的。理論上，零點零一秒內，這塊面板轉換出來的電能，可以讓我們整個基地使用一天。」
「什麼？」
秦川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一天？
他們現在整個營地的用電量，包括別墅里的燈、太陽能蓄電池的充電、各種裝置的供電，加在一起，一天的電量已經不少了。
而這塊巴掌大的金屬板，零點零一秒產出的能量就夠用一天？
這什麼概念？
秦川低頭看了看桌上那塊不起眼的金屬面板。暗紫色的紋路在燈光下靜靜地泛著螢光。
孔洞裡的紫色微光還在一亮一暗地跳動著，頻率穩定，沒有任何衰減的跡象。
「你別看這外殼有點大，但真正的能源在核心裏面。」娜娜拿起放大鏡，對著其中一個孔洞，讓秦川也湊過來看。
秦川把眼睛湊了上去。
放大鏡下，孔洞的深處能看到一小塊泛著紫色光芒的物質。
體積很小，大概只有一小塊巧克力那麼大。
那塊物質的表面不是光滑的，而是呈現出一種蜂窩狀的微孔結構。每一個微孔里都在閃爍著紫色的光。
這就是核聚變的能源核心。
娜娜說：「那塊材料，我們從來沒見過。它不屬於元素周期表上任何一種已知元素。柳顏用顯微鏡觀察了它的表面結構，發現那些微孔不是空洞，而是一種極其精密的能量約束場。」
柳顏補充道：「每一個微孔都在進行微型核聚變反應。氘氚聚變只是我的猜測，實際情況可能比這複雜得多。但能量釋放的模式確實符合聚變反應的特徵。」
秦川直起身子，看著這塊金屬面板，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絕對不是這座島上自然生成的東西。
這是某個高度發達的文明製造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