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上的遊艇靜靜地臥在船台的鐵軌上。
鋼鐵船身在陽光下泛著灰藍色的金屬光澤。十六米長的船體從頭到尾線條流暢，船頭的楔形劈開了空氣中的熱浪。
午飯過後，三個人登上甲板，從後部的艙口鑽進了動力艙。
動力艙的空間不大，大約四米長、三米寬、兩米高。艙壁是鋼板焊接的，燈泡掛在頭頂上方的一個鐵鉤上。
蒸汽鍋爐蹲在艙室的正中間。灰黑色的鐵疙瘩占了將近三分之一的空間。鍋爐後面連著煙囪管道、給水泵、安全閥。鍋爐前面是氣缸、活塞、連杆、曲軸。
這些東西加在一起，重量超過了一噸。
「全拆了。」柳顏站在鍋爐旁邊，拍了拍鐵壁。
秦川發動了神聖術。
意念控制鐵元素，開始分解鍋爐。
焊接點一個接一個地斷開。鉚釘從孔洞裡退出來。螺栓自動擰松。
鍋爐像是被一雙無形的手拆解了一樣。鐵板一塊一塊地脫落，整齊地碼在艙室的角落裡。火管被一根一根地抽了出來。
氣缸、活塞、連杆、曲軸，一件一件地被拆下來。
十五分鐘之後，動力艙里乾乾淨淨的。
鍋爐和蒸汽機的全部零件被整理成幾堆，碼在甲板上。這些鐵都是好材料，以後還能回收利用。
空出來的動力艙看起來寬敞了不少。
柳顏在艙室里轉了一圈，用手比劃著名各個裝置的安裝位置。
「電動機放在這裡，靠近螺旋槳軸的位置。降壓模組放在這裡，牆壁上。反應堆面板就固定在這個支架上。」
她指著的位置，秦川一一記住了。
電動機是第一個要做的。
秦川在腦海里構建了電動機的模型。原理跟發電機一樣，只是反過來。發電機是轉子在磁場中旋轉產生電流，電動機是電流透過線圈在磁場中產生旋轉力。
之前做發電機的經驗全用得上。
秦川蹲在艙室的地板上，雙手按下去。
神聖術發動。從甲板上那堆拆下來的鍋爐廢鐵里抽取鐵元素，在空氣中凝聚、成型。
定子外殼。圓筒形，直徑四十公分，比別墅里那台發電機大了一倍多。
永磁體。四片弧形磁鐵，從磁鐵礦石里提取出來的，嵌入定子的內壁。
轉子鐵芯。在上面開了六組凹槽。
銅線。從銅礦石里提純銅元素，拉成直徑兩毫米的銅絲。比之前做發電機時用的銅線粗了一些，因為需要承載更大的電流。
柳顏在旁邊數匝數。慕容娜娜幫忙繞線圈。
三個人配合得越來越默契了。柳顏管設計和檢驗，娜娜管組裝和除錯，秦川管材料加工和零件製造。
一個多小時之後，電動機組裝完畢。
體積比之前拆掉的蒸汽機小了好幾倍，重量也輕了很多。但輸出功率只高不低。
核聚變反應堆提供的電能，遠遠超過了這台電動機的額定功率。
降壓模組是柳顏設計的。核心部件是一組銅線繞制的變壓器線圈和幾個大電容。把反應堆輸出的高電壓降到電動機能承受的範圍。
秦川按照圖紙把降壓模組的零件一一做出來。柳顏和娜娜在旁邊組裝焊接。
電容用的是鋁箔和雲母片交替疊放的老辦法。變壓器的鐵芯用的是純鐵，磁導率高，變壓效率好。
接下來是關鍵步驟。
把核聚變反應堆面板安裝到動力艙里。
秦川用神聖術在艙壁上做了一個鐵製支架。支架的形狀跟面板完全吻合，像一個定製的托盤。面板被安放在支架上，用四顆鐵製螺栓從側面固定住。
面板上的四個孔洞朝外。
娜娜拿出之前準備好的銅質接頭，一個接頭對應一個孔洞。接頭的另一端連著銅芯電纜，電纜通往降壓模組。
「先接一個孔洞。」娜娜說。
她把第一個銅質接頭小心翼翼地插進了面板的左上角孔洞裡。
嗡。
一聲極其微弱的嗡鳴在動力艙里響起。
那塊面板上的暗紫色紋路突然全部亮了起來。
不是那種隱隱約約的螢光，是真正的亮。紫色的光沿著血管狀的紋路流淌，從中心向四周擴散，在三秒鐘之內跑遍了整塊面板的每一條紋路。
動力艙里被照亮了。
紫色的光映在三個人的臉上，映在鋼鐵艙壁上，映在新裝的電動機的銅線圈上。
柳顏的嘴微微張開了。
秦川盯著那塊發光的面板，渾身的汗毛豎了起來。
娜娜卻沒有停下來。她檢查了一下降壓模組的指示表。
「輸出穩定。電壓已經降到了安全範圍。可以接電動機了。」
柳顏回過神來，蹲下去把電纜從降壓模組的輸出端接到了電動機的輸入端。
電動機的轉子開始旋轉了。
先是緩慢的嗡嗡聲，然後越來越快，越來越穩。
轉子透過減速齒輪組連線著螺旋槳軸。螺旋槳軸從船底伸出去，末端是那隻三葉銅質螺旋槳。
秦川從動力艙出來，走到甲板的船尾，趴在欄杆上往下看。
螺旋槳在空氣中緩緩地轉著。三片銅葉片切割著空氣，發出嗚嗚的聲響。
「轉了。」秦川回頭喊了一聲。
動力艙里傳來柳顏的聲音。
「轉速正常！功率輸出穩定！溫度沒有異常升高！」
娜娜的聲音緊跟著響了起來。
「反應堆面板的溫度只上升了零點五度！幾乎沒有熱量散失！能量轉換效率高得離譜！」
秦川站在甲板上，海風吹著他的衣角。
腳下的螺旋槳在旋轉著。
而驅動它的，是一塊巴掌大的、來自不知道多少年前的上古文明遺物。
改裝工作到下午三點的時候全部完成了。
電動機、降壓模組、反應堆面板、控制電路，每一個環節都經過了反覆測試。
柳顏趴在降壓模組旁邊做了最後一次檢查，確認所有連線點牢固、絕緣良好、沒有短路風險。
她直起腰來，長發從肩膀滑落到了前胸。襯衫的後背濕了一大片，貼在脊背上，布料下面的身體線條一清二楚。
「沒問題了，可以下水了。」
秦川站在船台旁邊，看了看閘門的方向。
閘門的兩扇厚鋼板緊緊地關閉著，把海水擋在外面。閘門的上方有一個絞盤機構，轉動絞盤就能拉開閘門。
絞盤也是秦川之前用神聖術做的。鐵製的，齒輪傳動，搖起來不費太大的力氣。
「我開閘門。你們兩個到駕駛室去待命。」
柳顏和慕容娜娜點頭，從甲板上進入了前艙的駕駛室。
駕駛室的空間緊湊但功能齊全。正前方是一面大玻璃窗，視野開闊。操控台上有一個鐵製的舵輪，一組速度控制杆，還有幾個簡易儀表。儀錶盤上有航速指示、電壓指示和一個羅盤。
柳顏站在舵輪後面，雙手搭在舵輪的橫杆上。
慕容娜娜站在控制杆旁邊，手指虛虛地搭在桿頭上。
秦川走到閘門的絞盤前面，雙手握住了搖柄，深吸了一口氣，轉動絞盤。
嘩啦啦啦。
鐵鏈拉緊了，齒輪咬合的聲音在碼頭上迴響。
兩扇鋼製閘門緩緩向兩側開啟。
海水從縫隙中涌了進來。
先是一道窄窄的水流，打在船台的混凝土地面上，濺起白色的水花。然後縫隙越來越大，水流越來越猛。
秦川繼續轉動絞盤。閘門完全開啟了。
海水呼啦一聲湧入了船台區域。
水位在肉眼可見地上升。水面從腳下漫過船台地面，淹沒了鐵軌，慢慢上升到了船體的底部。
鋼鐵船體發出了幾聲悶響。那是水的浮力開始托舉船身的聲音。
水位繼續上升。遊艇的吃水線慢慢被沒過。船體開始微微晃動了一下。
然後，穩穩地浮了起來。
鐵軌上再也沒有船體的重量了。
十六米長的鋼鐵遊艇，漂浮在船台的水面上。船身隨著湧進來的海水輕輕起伏著，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
秦川放開絞盤，跳上了甲板。
甲板的鐵板在腳下傳來了不一樣的觸感。踩在水面上的船甲板，和踩在船台上的船甲板，感覺完全不同。
腳底有一種微微的浮動感，像是站在一個巨大的搖籃上。
秦川走進了駕駛室。
柳顏已經握緊了舵輪。她的手指扣在舵輪的鐵桿上，指關節繃得緊緊的。
「川哥，水位到了。可以出港了。」
「試試動力。」
娜娜把控制杆往前推了一檔，電動機在船尾的動力艙里嗡了一聲。
螺旋槳開始在水裡旋轉，跟之前在空氣中空轉完全不同。螺旋槳的葉片切入水中的時候，整條船顫了一下。一股推力從船尾傳到了全身。
船動了，遊艇緩緩地向前移動，穿過閘門的開口，駛出了船台。
船頭劈開了海灣里平靜的水面，兩道白色的水花從船頭兩側向後推開。
柳顏控制著舵輪，讓遊艇沿著海灣的中央航行，避開兩側的防波堤。
穿過海灣，進入了開闊的海面。
海風一下子大了起來。咸腥的風從正面撲過來，把秦川的衣角吹得啪啪響。
船身在海面的波浪中起伏了一下。不是劇烈的顛簸，是一種平緩的律動。
娜娜又把控制杆往前推了一檔。
電動機的轉速提高了。螺旋槳攪起的水流更猛了。船速明顯加快。
白色的航跡從船尾一路向後延伸，在蔚藍的海面上畫出了一條長長的線。
秦川走出駕駛室，站在船頭的甲板上。
海風迎面吹來。腳下是鋼鐵的甲板，四周是蔚藍的大海，頭頂是兩顆太陽發出的金色光芒。
他回頭看了一眼越來越遠的海岸線。營地的別墅變成了一個灰色的小方塊。路燈變成了一排小點。鐵軌變成了一條銀色的細線。
遊艇在海上跑了。
秦川的嘴角彎了一下。
駕駛室里傳來柳顏的聲音。
「川哥！航速十二節！比原來的蒸汽方案快了百分之五十！」
娜娜的聲音緊跟著。
「反應堆只接了一個孔洞！四分之一的功率就達到了這個速度！如果全開，估計能上二十節！」
二十節。
時速三十七公里左右。
對於一艘排水量二十噸的鋼鐵遊艇來說，這個速度已經很快了。
秦川拍了拍船舷的鐵板。
「行了，效能沒問題。回去吧，今天早點休息。明天上午，可以帶大家出來轉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