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的帥旗倒下時,五十萬新軍最後那口氣也斷了。
不是被人砍斷的。
是被自己人擠倒的。
旗杆砸進亂兵里,幾個護旗親兵還想扶,下一刻就被後面湧上來的人踩翻。
王景坐在馬上,看著那面繡著「平亂」二字的大旗被血泥糊住,臉色白得嚇人。
他輸了。
輸得比他想過的任何一種結果都難看。
他原本以為自己在圍衛昭。
結果呢?
衛昭拿東風谷當餌,霍青鸞從白骨墳殺穿,柳驚霜從後方封口,商婉清弩車斷中軍,拓跋月切側翼,義軍從關內反衝。
五十萬大軍,被拆成三截。
前軍跪,後軍潰,中軍堵死。
王景攥著劍,手背青筋鼓起。
不該是這樣。
兵書不是這麼寫的。
五十萬人怎麼會被二十多萬人打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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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將拽住他的馬韁,聲音都變了。
「將軍!走!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王景猛地回頭,一劍砍在副將肩甲上。
「走?」
他眼睛發紅,嘴唇都在抖。
「本將是平亂將軍!盧陛下親賜金印!我帶五十萬大軍出京,連衛昭的皮都沒剝下來,你讓我走?」
副將被砍得跪倒在地,捂著肩膀不敢再勸。
王景看著四周。
到處都是逃兵。
有人丟了矛,有人扯掉號衣,有人跪在地上喊自己是被抓來的佃戶。
還有幾個世家家丁想護著主將往外突,可剛衝出去十幾步,就被白水營射翻。
完了。
這兩個字終於壓不住了。
王景咬著牙,忽然翻身下馬,提劍往前走。
「衛昭!」
他聲音嘶啞,壓過一片亂聲。
「衛昭!你敢不敢出來!」
關前,衛昭剛把一名校尉挑落馬下,聽見這聲,槍尖停了一瞬。
周老刀拖著傷腿從旁邊擠過來,臉上全是血,嘴角卻咧得老大。
「衛帥,那小子喊你呢。」
韓大山扛著盾,喘得像牛。
「要不要俺過去把他拍趴下?」
衛昭看向王景。
年輕。
很年輕。
臉上還有沒褪乾淨的傲氣,眼底卻已經亂了。
這樣的人,放在太平年景,也許能做個不錯的將才。
膽子大,腦子也不算笨,能在突襲之下分層截擊,能在東風谷失守後壓住怒氣選擇圍困。
可惜。
他遇到的是自己。
更可惜的是,他站在盧嵩那邊。
衛昭心裡沒有半點憐憫。
戰場上,不看你有沒有才華,只看你擋沒擋路。
擋了。
就得碎。
王景提劍走到十幾步外,死死盯著衛昭。
「衛昭,你敢不敢與我單挑?」
周圍亂兵都愣了一下。
連幾個準備投降的新軍也抬頭看過來。
單挑?
這時候?
周老刀先笑出聲。
「這小子腦袋被馬踢了吧?五十萬打不過,現在要單挑?」
韓大山也撓了撓頭。
「他是不是覺得贏了衛帥,就能把五十萬人打回來?」
衛昭看著王景,忽然也笑了。
這一笑很輕。
王景的臉卻更紅了。
「你笑什麼?」
衛昭騎在馬上,白袍沾血,白蠟槍斜斜壓著。
「笑你不配。」
王景的眼睛一下瞪大。
衛昭語氣很平。
「鄧衡還能讓我出三槍,是因為他手裡握著東風谷十幾萬兵,還敢沖陣。」
「你呢?」
他抬眼,看了看滿地跪下的新軍。
「五十萬人在你手裡,被你拉成一條長蟲,首尾不顧,中軍堵死,後路被封。你憑什麼和我單挑?」
王景嘴唇發抖。
「我是王氏子弟,我是平亂將軍!」
「所以呢?」
衛昭淡淡道。
「盧嵩給你一方金印,你就真覺得自己能平天下了?」
這句話戳得太狠。
王景臉上的血色瞬間漲上來,提劍就要衝。
「衛昭!」
他剛邁出一步,韓大山已經舉盾擋在前面。
周老刀也把刀橫起來,罵了一句。
「還真想動手?你當我們死的?」
衛昭抬手。
兩人停住。
王景盯著衛昭,眼裡全是不甘。
「你不敢?」
衛昭笑意收了些。
「激將?」
他搖了搖頭。
「太嫩。」
王景僵住。
衛昭把白蠟槍往地上一點,聲音冷下來。
「我不殺你。」
這次輪到周圍人愣住。
周老刀臉上的笑都停了。
「衛帥,這小子可是盧嵩點的平亂將軍,留著?」
韓大山也悶聲道:
「殺了省事。」
衛昭當然知道殺了省事。
可現在,殺一個王景不值錢。
真正值錢的,是讓他活著回去,把東風谷的敗相,把五十萬大軍被打碎的訊息,把衛昭的話,一字不差帶到盧嵩耳邊。
盧嵩現在坐在龍椅上,最怕什麼?
怕的不是死一個王景。
怕的是他所有用來擋路的人牆,都被衛昭一腳踹碎。
怕的是京城裡的人知道,五十萬新軍也擋不住衛昭。
怕的是那張龍椅,還沒坐熱,就開始燙屁股。
衛昭看著王景。
「回去。」
王景愣住。
衛昭一字一句道:
「滾回京城,告訴盧嵩。」
他頓了一下,聲音不高,卻讓周圍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三日內,我衛昭帶兵馬踏京城。」
「取他項上人頭。」
王景的劍尖抖了一下。
不是怕。
至少他不願承認自己怕。
可衛昭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怒吼,沒有威脅,甚至沒有多餘的狠色。
像是在說一件已經定下來的事。
這比怒吼更嚇人。
王景被押走時,還回頭看了一眼。
衛昭已經不看他了。
因為一個敗將,不值得他再浪費眼神。
戰場清點一直持續到深夜。
李槐抱著帳冊,手都在抖。
不是怕。
是數字太大。
「主帥,此戰斬敵四十萬有餘,俘虜二十八萬七千,另有數萬潰散逃亡。」
他說到這裡,嗓子啞得厲害。
「繳糧車三千餘輛,戰馬兩萬匹,甲冑兵器無算。」
帳內沒人笑。
周老刀想咧嘴,咧到一半又收了回去。
四十多萬。
這不是一場小勝。
這是把盧嵩新朝的腰打斷了。
衛昭卻沒有松。
贏了是贏了。
可自己這邊也不是沒有代價。
李槐翻過一頁。
「衛家軍、義軍、西羌騎、南境軍各部,戰後整編,除去傷兵、留守白骨墳與東風谷的人馬,能立刻隨主帥進京者,二十六萬上下。」
二十六萬。
不多。
但夠了。
衛昭要的不是再打一場黃金城。
京城現在真正能戰的,只剩御林軍。
盧嵩若敢把御林軍放出來,他就失去宮城。
若不放,衛昭就打到城門下。
這局已經翻過來了。
就在這時,冰冷的提示聲在衛昭腦海里響起。
【叮!】
【宿主麾下大軍於東風谷大勝,斬敵四十萬餘。】
【主角親手殺敵,殺神值結算中……】
【麾下士兵殺敵,按比例結算中……】
【本次累計獲得殺神值:四萬三千點。】
衛昭手指停在帳冊邊緣。
四萬三千。
加上之前存下的兩萬,就是六萬三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