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科魯茲的毆打，是製造恐懼的皮鞭，那麼身後傳來的一聲聲嘲笑，就是敲碎尊嚴的木棍。
而一個沒了尊嚴的人，為了逃避真正的恐懼，什麼都可能幹得出來。
比如……背叛。
而當他走進工廠後，卻不由得愣了一瞬間。
工廠內，操作台被推到一邊，露出一個敞開的金庫大門。
埃斯特現在終於知道科魯茲交給他的那個鑰匙是幹什麼用的了。
不過，他沒有輕舉妄動，而是站在遠處。
「你好，先生。請問……您還在嗎？」
當埃斯特走進「工廠」後，他聲音顫抖，但儘量禮貌的詢問著。
他沒有擅自靠近那個大門敞開的地下金庫，他擔心對方覺得冒犯。
「嘭……」
「嘭……」
「嘭……」
仿佛心跳般的腳步聲從金庫的門後傳來。
雖然已經有了決定，但埃斯特還是忍不住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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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當那個一槍打掉他腳趾的人出現時，對方的表現竟然……有些友善？
「你好，請問怎麼稱呼？」
他輕鬆寫意的站在那裡，擺了擺手。
埃斯特愣住了。
他不明白對方是什麼意思，但這種好像閒聊般的氛圍讓埃斯特下意識的回答了。
「埃斯特，埃斯特·班。」
埃斯特回答完之後，對方則很有禮貌的自我介紹起來。
「我叫李維。」
然後，對方抱著胳膊，微笑著望向他。
「請問你有什麼事情嗎？」
埃斯特沒想到對方會是這個反應，他張了張嘴，強迫著自己的大腦運轉起來。
「外面……外面有人準備埋伏你。」
李維挑了挑眉。
「謝謝你的提醒。」
對方的禮貌道謝讓埃斯特有些不知所措，可是當看到李維重新往金庫里走時，他終於還是因為恐懼開口了。
「我……我想跟你混，請問可以嗎？」
李維的腳步停下了，他歪著頭看了一眼埃斯特。
他似乎是在思考要不要收下這個「小弟」。
兩秒鐘後。
「可以。」
李維回答的乾脆，但這兩秒對於埃斯特來說，卻像是在地獄的岩漿里滾了一圈般煎熬。
但最起碼，結果是好的。
或許是因為李維的態度比科魯茲講道理的多，所以埃斯特重新找回了一點點勇氣。
他小心翼翼的開口問了個問題。
「老大，剛才你為什麼……先問我的名字。」
埃斯特的「角色」轉變的很絲滑，在李維同意後立刻改口。
李維則腳步不停，只是隨口回了一句。
「這是對人最起碼的禮貌和尊重。」
得到了答案的埃斯特反而更加迷茫了。
人、禮貌、尊重……
這是在說他？
原來，他不是一個別人口中那個「無可救藥的渣滓」，而是一個值得被禮貌對待，有資格被尊重的……人？
「謝謝你，老大。」
這次輪到埃斯特道謝了。
不過，他心裡還有一句話沒有說出口。
謝謝你……讓我有尊嚴的去死。
原本只是想利用李維，多拉兩個墊背再死的埃斯特，現在卻想拿起武器，試著反抗一下。
哪怕以他稀爛的槍法很可能一個人也打不死，但打不打得中是能力問題，反不反抗是態度問題。
雖然結果或許沒什麼不同。
但是。
這就是「擁有尊嚴」與「沒有尊嚴」的區別。
也是「人」和「渣滓」的區別。
「老大，我能幫上什麼忙嗎？」
埃斯特主動跟上了李維的步伐。
「挑把順手的，藏好。」
已經重新走進地下的李維隨手拎了一把HK416，又拎起一箱彈藥。
除此之外，他什麼都沒拿。
而埃斯特已經被地下的景象驚呆了。
科魯茲從來沒告訴過他這間「工廠」的地下有什麼。
直到李維背著槍，拎著彈藥箱與他擦肩而過，他才反應過來。
埃斯特連忙拿了一把自己最熟悉的格洛克19，跟上李維。
可剛走了兩步他就折返回來——他忘了拿彈匣和子彈。
好像從超市買菜那樣，胡亂抓了兩把後，埃斯科特小跑著離開地下。
然後，他就看到李維把槍和彈藥箱放到一邊，正站在操作台前擺弄著設備。
「老大，你這是在做什麼？」
埃斯特覺得，這個時候不是應該布置一些陷阱之類的東西，準備應對科魯茲的進攻嗎？
李維則頭也不抬的說了一個名詞。
「龍之息。」
龍之息，一種「進攻型鍊金藥劑」，將其塗抹在彈丸上，可以打出類似「龍息彈」的效果。
李維決定試試這玩應到底有沒有《筆記》中描述的那麼吊。
如果有的話，他打算在事後製造一批「特種鍊金術彈藥」。
比如，不是將「龍之息」塗抹在彈頭上，而是直接裝填進彈頭裡。
埃斯特不知道什麼是「龍之息」，也不明白李維到底是打算做什麼。
他只知道自己老大的狀態看上去頗為嚴肅且認真，而且……他似乎需要時間做準備。
埃斯特看了看手裡格洛克19，似乎是在思考什麼。
足足五分鐘後，埃斯特下定了決心。
「老大，我會想辦法幫你儘量拖延時間。」
「如果我死了……請一定替我幹掉科魯茲。」
「就是外面領頭的那個，他拿突擊步槍，長得也最丑。」
說完，埃斯特放下了手裡的格洛克19。
他來的時候什麼也沒有，回去的時候卻帶了把槍，會讓科魯茲懷疑的。
希望能騙得過科魯茲……
這樣想著的埃斯特沒有等李維回話，只是獨自轉身，默默的朝著門外走去。
原本正在低頭處理原材料的李維忽然抬起頭。
他沒什麼表情，也什麼都沒說，只是靜靜的看著埃斯特那有些決絕的背影漸漸走遠。
最終，李維眨了眨言，依然什麼都沒說。
不過，他卻有了行動。
李維重新折返回地下，挑了一把G28回到地面。
然後，他開始繼續製造「龍之息」。
在等待原材料轉化的過程中，李維望向大門的方向。
他已經看不到埃斯特的背影了，但是他好像又看到埃斯特還在往前走。
只是，他眼中的埃斯特不是那個鼻青臉腫的狼狽模樣，而是一個……準備奔赴自己戰場的戰士。
而作為一個戰士，可以死於失敗，但不能丟掉尊嚴。
李維……一直堅信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