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碼頭重逢,臥底兄弟的暗線棋局
「當時我不知道,他是我們自己人。」
楊錦榮輕輕拍了下他的肩,沒說話,但那份沉重已悄然瀰漫開來。
何楚閉了閉眼,嘆道:「這就是舊制度最致命的地方。」
「臥底身份只有上線知道。
一旦上線出事、叛變、或是乾脆就是個爛人————底下的人就成了孤魂野鬼。」
「他們要混進黑社會,就得把自己染黑,臉上戴面具,心裡也得藏刀。」
「行動上必須有臨機決斷的權力。」
「有時候,對同袍出手,甚至是————開槍,都是為了取信於敵。」
空氣一下子冷了下來。
良久,何楚開口:「阿榮,你去盯東星和忠青社那邊。」
「雲哥,你跟我走一趟,見個人。」
兩人齊聲應下。
何楚發動引擎,車子沿海岸線疾馳,最終停在一處僻靜碼頭。
袁浩雲環顧四周,眉頭微皺:「楚哥,來這兒幹嘛?」
荷楚摧開車門,海風拂面,他輕聲道:「覓個老同學。」
袁浩雲瞳孔一縮:「你的————老同學?臥底?」
隨著何楚步步高升,警校兩年前那一屆的名字,早已被各方暗中翻爛。
何楚、楊錦榮、陳永仁、王志成、駱志明————就連被判四十年的劉建明,都是妖孽級人物。
但凡有點眼光的長官,都在悄悄查自己手下:有沒有這屆畢業的?
何楚才畢業兩年,就坐上總督察的位置。
未來憲委層?那是板上釘釘的事。
一哥之位,未必不能爭一爭!
袁浩雲跟何楚走得近,不然股神基金也不會分B組一杯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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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聽何楚吐槽過一句:「我們那屆,真正有本事的,全他媽去做臥底了。」
「是啊,臥底。」何楚站在碼頭邊緣,望著波光粼粼的海面,「我帶你見他一面,免得將來真刀真槍碰上了,誤傷兄弟。」
說著,他從車裡取出一隻千紙鶴,指尖輕輕摩挲。
袁浩雲愣住:「你還摺紙?」
「我?」何楚揚了揚眉,晃了晃手中的紙鶴,「不是我喜歡,是我那同學。」
「他說,壓力大的時候,就折一隻紙鶴。」
「折著折著,心就靜了。」
「還有————」他頓了頓,眼神微遠,「紙鶴,也代表某種希望。」
袁浩雲笑了:「你這同學還挺文藝,咱倆能聊到一塊兒去。」
何楚側頭看他一眼:「怎麼,我就不能跟你合得來?」
袁浩雲立馬舉手投降,嘴炮連發:「您饒了我吧!我們那是下班吹拉彈唱找樂子,您那是往維也納金色大廳沖的節奏!」
他至今想不通,世上怎會有這種怪物。
當初他在警局組織了個小樂隊,薩克斯一吹,啤酒一灌,兄弟們嗨得很。
何楚第一次來,還裝模作樣說自己是「純業餘」。
第二天,水平居然跟他們持平了。
第三天?直接絲滑切換專業級演奏。
再過幾天袁浩雲寧願蹲號子也不喊他來了。
因為人家已經成了殿堂級藝術家,隨便一曲都能讓人起雞皮疙瘩。
最離譜的是,何楚甩下一句:「我就隨便玩玩。」
袁浩雲當場吐血。
隨便玩玩就能封神,那你認真起來還讓不讓別人活了?
也就是從那時候起,他對何楚徹底服氣。
後來楊錦榮告訴他:這就是何楚的風格。
學什麼,像什麼,一教就會,一會就精,一精就碾壓全場。
若非親眼所見,袁浩雲絕對以為這是吹牛吹上天。
此刻,兩人穿過一排排奢華遊艇,海風吹得纜繩吱呀作響。
何楚腳步不停,熟門熟路地穿行其間。
「楚哥,你以前來過?」袁浩雲快跟不上了,七拐八繞,腦子都暈了。
何楚回頭一笑,聳肩:「沒來過。」
看著袁浩雲懷疑人生的表情,他淡淡道:「但我感覺到了。」
何楚帶著袁浩雲登上一艘豪華遊艇,甲板上江浪正倚著欄杆,海風卷著咸腥味撲面而來。
「阿楚?你怎麼找來的?」江浪一愣,瞳孔微縮,像是見了鬼。
「猜的。」何楚嘴角一揚,慢悠悠從口袋裡掏出一隻折得精緻的千紙鶴,在他眼前晃了晃。
袁浩雲左右張望,眉頭擰成一團一四周停滿遊艇,燈火連成一片海,這也能認出來?何楚又不是船廠出身,難道真能靠眼力分辨型號?
當然不可能。
但他有系統小地圖在手。
當初只是個預警雷達,後來升級之後,整個港島盡收眼底。
只要輸入名字,目標位置、行進路線一清二楚,紅點直指眼前這艘「銀鯊號」。
他不需要懂遊艇,只需要跟著導航走就行。
「你來幹嘛?」江浪驚疑未定,語氣已經帶上了警惕。
何楚一步上前,開門見山:「找你。」
隨即側身介紹:「袁浩雲,西九龍重案組高級督察,江湖人稱辣手神探」
出任務從不留活口,子彈不打光不下火線。」
他頓了頓,看向江浪,「這位,我同學,也是自己人。
陳警司安插在海叔身邊的臥底,代號浪子」。
兩人對視,空氣瞬間凝固。
江浪臉色驟變:「阿楚!你瘋了?這種身份能隨便說?」
「我不說,才真瘋了。」何楚冷笑,「要是你們倆在暗處互當敵人,哪天一個收不住扣了扳機,我哭都來不及。」
袁浩雲還沒開口,江浪已急道:「你沒這個權限!誰給你的膽子暴露我?」
「咳咳。」袁浩雲輕咳兩聲,神色肅然,「阿浪,忘了告訴你他挺直脊背,敬了個標準警禮:「長官現任西九龍總署總督察,統管全部重案行動。
我是他下屬。」
「啥?」
江浪一口氣嗆在喉嚨里,臉漲得通紅。
「你————你真是阿楚?不是冒牌貨?」平日沉默寡言的他,竟連問三遍,聲音都在抖。
「放心,」袁浩雲淡淡一笑,「身份可以查,任命公告登過新聞,傳媒報了整整一周。
港島街頭巷尾都在傳,二十出頭的總督察,妖孽級別的空降兵。」
「我沒看報紙。」江浪撓頭,神情尷尬,「最近海叔那邊被尊尼汪壓得喘不過氣,我天天盯著內鬥防變天,哪還有空刷頭條?」
袁浩雲眼神一凜,忽然壓低聲音:「所以————你在海叔軍火體系里,位置很關鍵?」
江浪聳肩,語氣隨意:「老頭子一直想讓我接班。」
「嘶」
袁浩雲倒抽一口涼氣,轉頭看向何楚,眼裡全是震驚:「楚哥,你們那一屆————到底什麼來頭?個個都是怪物?」
何楚翻白眼:「別提了,當年但凡成績亮眼的,全被拎出去做臥底。
要不是我和阿榮跑得快,現在墳頭草都兩米高了。」
袁浩雲豎起大拇指,滿臉敬意:「服了,真服了。
妖孽一代,名不虛傳。」
他忽然轉向江浪,認真問:「那你接不接?」
「開什麼玩笑!」江浪瞪眼,「我是警方臥底,潛進來查案的。
我要真坐上龍頭位,算哪門子警察?」
袁浩雲搖頭苦笑,沒說話。
江浪一頭霧水:「我說錯什麼了?」
「駱志明,你還記得吧?」袁浩雲緩緩開口。
「阿駱?當然記得!」
「他,」袁浩雲語氣飄忽,像在講一段神話,「已經是新聯盛的新任龍頭,帶著五萬兄弟集體洗白,社團重組為新聯盛集團」,現在是上市公司主席。」
「哈?」
江浪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手指微微發顫:「你————你逗我?」
何楚搖頭:「千真萬確。」
「阿駱不僅活著出來了,還把黑幫干成了正經企業,政商兩界搶著合作。
功德圓滿,封神都不為過。」
江浪的目光在兩人臉上來回掃視,最終落在那片漆黑的海面上,喃喃道:「做臥底做到當上龍頭,還把整個組織拖出泥潭————阿駱,牛逼炸了。」
袁浩雲望著遠方燈火,輕聲道:「何止牛逼那是真·妖孽。」
江浪怔在原地,半晌才壓低聲音,嗓子裡像是卡了根刺:「咱們當年警校出去的臥底,少說也有十幾個。」
他頓了頓,眼神一緊:「可要是————其中有誰叛了呢?」
「阿駱可是咱們那一屆的老大哥。」
「他要真出了事,誰能扛得住?」
袁浩雲眉頭擰成一個結,指尖無意識掐進了掌心。
何楚卻忽然笑了,嘴角一揚,帶著幾分譏誚:「我要是告訴你,新聯盛那幫股東,巴不得阿駱是條子派來的臥底——你信嗎?」
「不可能!」江浪猛地搖頭,像是聽到了天方夜譚。
何楚靠進椅背,指尖輕輕敲著桌面:「可事實就是這麼荒唐。
新聯盛,在阿駱手裡,正穩穩地撈著金山銀海。」
他眯起眼,語氣陡然鋒利:「那些混江湖的矮騾子圖什麼?不就圖個銀紙堆成山」?」
「你告訴我,有幾個毒梟、軍火販子最後真成了富翁?」
沒人答。
他冷笑:「沒有!真正賺大錢的,早他媽金盆洗手了。
而阿駱——兩個月掙的,頂他們拼死拼活干兩年!」
「他們怕什麼?」
「怕這富貴哪天塌了!」
「現在阿駱一句話,比金爺、林耀昌加起來都管用。
他說往東,沒人敢往西。
你說這些人還想打打殺殺?做夢去吧!」
他攤手,語氣輕得像在講笑話:「要是阿駱真是臥底,身份一曝光,那幫人怕不是要放鞭炮慶祝說明他們做的真是正行生意啊!」
「再也不用半夜驚醒,抱著箱子換個窩繼續睡。」
袁浩雲和江浪聽得呼吸都滯了。何楚收起笑意,淡淡道:「阿駱最難的一步,是怎麼坐上龍頭。
現在他已經坐穩了——接下來,順風順水。」
江浪這才緩緩吐出一口氣,胸口壓著的石頭仿佛落了地。
何楚轉向他,語氣沉了幾分:「你原來的上司,陳警司,升了,調去港島總區當高級警司。
走之前,特意把你的檔案交給了我。」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我沒想到————你會被安排進軍火集團做臥底。」
江浪扯了下嘴角,笑得有些澀:「在哪臥底不一樣?橫豎都是刀口上走。」
何楚拍了拍他的肩,力道沉實:「扛得住嗎?」
江浪神色凝重:「海叔做事老派,不是善類,但有自己的規矩。
最近————老念叨過去的事,有次竟問我,他算不算個好人。」
袁浩雲嗤笑一聲:「社團里混出來的,十個九個腳下踩著冤魂,還談什麼好壞?」
何楚卻搖頭:「這不是壞事。
說明他心虛了,動了悔意。」
「這樣的人,鬥不過尊尼汪。」
江浪抬眼:「楚哥,我該怎麼做?」
何楚沉默片刻,緩緩開口:「海叔不是想退麼?那就讓他退。」
江浪瞳孔一縮,猛地抬頭。
「你接手他的地盤。」何楚聲音壓低,「趁亂查背後真正的老闆是誰。
但記住——別硬來,順水推舟最好。」
「你的任務只有一個:滅掉尊尼汪。」
袁浩雲霍然起身:「楚哥!尊尼汪不是歸我查的嗎?」他轉向江浪,語速飛快,「最近港島冒出來大批軍火,連悍匪都敢街頭跟警察對射!我們一直追不到源頭!」
江浪搖頭:「海叔那邊出手有度,沒這麼大動作。
唯一的可能————就是尊尼汪。」
袁浩雲急了:「那我也該配合阿浪動手才是!憑什麼讓他一個人背這鍋?」
何楚不動如山,只輕輕搖頭:「不。
阿浪的任務,就是幹掉尊尼汪。」
「背後的主子?能挖就挖,挖不動也無所謂。
只要斷了這條線,就夠了。」
袁浩雲忽然一頓,眼中閃過一絲明悟:「你是想————讓理察主動找上阿浪?」
何楚微微頷首:「對。」
江浪皺眉:「理察?誰?」
港島,新聯盛大廈頂層。
董事會議室,冷光如刃。
駱志明端坐主位,脊背筆直,神情淡漠,像一尊不動明王。
何家駒立於其後,雙手負在身後,目光掃過全場,不發一言一他是董秘,也是駱志明最鋒利的影子。
左側首位,坐著林耀昌。
金爺、高哥等社團元老依次而列,神色恭敬。
右側之首,卻非新聯盛之人——而是倪永孝。
他與新聯盛交叉持股,唇齒相依,堪稱最鐵盟友。
其下,輝煌等人靜坐如鐘。
駱志明抬起手,抖了抖手中報告,紙頁翻動聲清脆刺耳:「半年財報,家駒已經發各位郵箱了。」
他環視一圈,聲音不高,卻壓得整個房間鴉雀無聲:「我想——你們都看清楚了吧?」
眾人哄然點頭,笑聲一片。
能不笑嗎?
半年時間,純賺十億不止!
這還是砸了大比資金重整物業的前提下—一燒錢換未來,結果卻比誰都賺得多。
駱志明嘴角含笑,目光掃過全場:「咱們改組這大半年,終於算是走上正軌了。」
他頓了頓,語氣一松:「大伙兒拼了這麼久,也該喘口氣,歇一歇。」
隨即看向何家駒:「家駒,把成績亮出來,讓董事們看看我們這半年幹了什麼驚天動地的事。」
何家駒挺直腰板,手裡捏著檔案袋應了一聲「是」,聲音響亮得幾乎撞上天花板。
可他心裡卻五味雜陳。
誰能想到?當年高考落榜、無奈之下才進了警校的那個自己,如今竟坐在新聯盛集團的董事會裡,當起了董秘。
警察這條路,門檻低是低基層警員對學歷要求寬鬆。
但想往上爬?沒點文憑,門都沒有。
高級督察以上,沒個大學文憑連資格都沒有。
好在警隊還算開明,不管是全日制、夜校、函授,只要證是真的,都認。
可他萬萬沒想到,當了警察、做了臥底,最後還得回來啃書本!
不學不行啊!
管一個百億級別的集團公司,不是街頭收保護費那麼簡單。
他甚至請了私人講師,每天雷打不動兩小時惡補財務、法務、管理————各種術語聽得頭皮發麻。
董秘這個位置,簡直就是一座壓頂的大山。
幸而駱志明給了他三年期限三年內,必須獨當一面。
當他第一次看到「新聯盛集團」的完整資產報表時,整個人都震住了。
百億級企業!他何家駒,不再是那個躲在暗處跑腿的小角色了。
這一刻,他拼了命也要跟上這支隊伍的步伐。
倪永孝輕笑一聲,手指敲了敲桌面:「我看各位等得都快坐不住了,那些章程流程之類的廢話,回頭再看也不遲。」
「家駒,直接報數字吧這半年賺了多少?大家能拿多少?」
這話一出,滿堂叫好。
輝煌豎起大拇指:「倪董,高!實在是高!」
駱志明佯怒瞪眼:「你小子可是集團安保主管,也是董事會高層,這種場合還這麼跳脫?該看的文件一份都不能少!」
話音未落,自己先笑了:「罷了罷了,今天看在倪董面子上,破例一次!」
鬨笑聲炸開。
何家駒翻開報告最後一頁,清清嗓子,目光灼灼:「經過半年運營,新聯盛已完成全面改造,後續不再需要大規模投入資金。」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光芒:「淨利潤—八億!」
「純利潤!」
倒抽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有人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
何家駒繼續道:「根據駱董與倪董共同制定的分配方案—其中兩億作為戰略儲備金,凍結不動。」
「剩下六億,全部分紅。」
輝煌雙眼放光,脫口而出:「六億全分?!」
「對。」何家駒斬釘截鐵,「六億,一分不留。」
「三億分給董事會成員,按股份比例分配。」
「另外三億他環視一圈,一字一頓:「分給全體一線員工。」
空氣驟然凝固。
肥東猛地站起身,臉都變了:「啥?分給那些小弟?三億啊!咱們自己分了它不香嗎?!」
會議室瞬間鴉雀無聲。
林耀昌冷冷看了他一眼,轉頭問高哥:「高哥,你怎麼看?」
高哥沒答,反而轉向駱志明,語氣恭敬:「駱董,我能罵人嗎?」
駱志明嘆了口氣:「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謝駱董。」高哥緩緩起身,臉色陰沉如鐵。
下一秒,手中茶杯掄起,狠狠砸向肥東!
「砰!」的一聲,瓷片飛濺。
肥東捂著頭,懵了:「大佬?你幹嘛打我?!」
高哥怒目圓睜,破口大吼:「王八蛋!你他媽現在的位置是誰給你撐起來的?!」
「是你那些衝鋒陷陣的小弟!是他們用命把你抬上去的!」
「你還記得當初拜我為師那天發的誓嗎?洪門三十六誓第一條是什麼?——入我門者,生死與共!」
「進了新聯盛的門,就是一家人!」
「你有事,我罩你!你手下的兄弟有難,你他媽就得罩他們!」
「人心是怎麼聚起來的?靠的就是這份情義!」
「你不肯分錢?行啊!」
他一步踏前,眼神如刀:「龍頭在這兒,諸位元老也在,要不要現在就提議——廢了你的董事之位?!」
駱志明趕緊抬手:「高哥!我們現在是正規集團公司,社團那一套,半年前就斷了!」
高哥立刻收勢,低頭致歉:「是,駱董說得對。」
然後轉身盯著肥東,冷笑一聲:「那你——自己滾出去,怎麼樣?」
肥東連忙擺手:「大佬,我就是隨口一嘴!真沒別的意思!」
高哥眼睛一瞪,冷笑出聲:「隨口?你當老子聽不出來,越是隨口的話,越他娘的是心裡話!」
肥東臉都綠了,欲哭無淚,恨不得鑽地縫。
高哥轉頭就問何家駒:「家駒,這個混帳東西到底能拿多少?」
何家駒淡淡瞥了眼肥東,語氣平靜卻不帶溫度:「高哥,他是分紅最少的那個兩千萬銀紙。」
「嘩」
滿場倒吸一口涼氣。
肥東當場跳腳:「憑什麼我最少?!」
何家駒眼皮都沒抬:「新聯盛改組,各堂口動作利落,配合到位。
就你那兒,拖拖拉拉,跟老牛拉破車似的。」
「集團上下三個月前基本整頓完畢,你呢?上個月才交報告。」
「系統里清清楚楚,白紙黑字記著。」
高哥忽然心頭一緊,臉色微變:「家駒————第二少的,不會是我吧?」
金爺立刻打圓場:「哪能啊!高哥你是社團元老,功臣中的功臣,怎麼可能墊底?」
何家駒苦笑搖頭:「高哥,規矩您也清楚。
這次是被肥東連累了。」
「您的分紅,比他多了五百萬。」
全場沉默三秒,隨即炸開鍋。
高哥整個人僵住,繼而怒火沖頂,抄起手邊能抓的玩意兒一菸灰缸、茶杯、文件夾劈頭蓋臉往肥東頭上砸!
「我操你八輩祖宗!老子為你少拿五百萬,你他媽還在這兒叫屈?!」
眾人瞬間散開,牆角站成一圈看戲,沒人上前勸,更沒人同情。
誰替肥東不值?沒有。
所有人心裡都在罵:攤上這麼個蠢貨小弟,換誰不吐血?
新聯盛改組,明面做生意,合法賺錢,這是多大的機緣?
風口來了,豬都能飛起來。
可偏偏這孫子不上道,拖後腿,害得高哥跟著吃癟!
最慘的肥東都有兩千萬,那分紅最多的得拿多少?
不敢想。
幸虧現在是集團化運作了,要是擱從前高哥早就讓人把他沉進后海灣餵魚了,連句廢話都不會多說。
這場分紅大會,就在高哥追著肥東滿場搶板凳的鬧劇中收了尾。
駱志明神色肅然,環視眾董事,聲音低卻壓得住場:「從五個月前開始,我們就不再是社團,是集團公司。」
「公司有公司的規矩。」
「誰敢背地搞小動作,對不起集體,法律管著他。」
「誰覺得不自在,可以走人。」
「你的小弟願意跟你走,我不攔。」
「但記住別打著集團的旗號在外面惹事。」
鴉雀無聲。
沒人動。
輝煌冷哼一聲,率先開口:「正經人誰還願意混社團?整天刀口舔血,活得像通緝犯?」
「聽著是「大佬」,威風八面?」
「可你敢一個人去中環喝咖啡嗎?」
「你敢往銀行存錢不怕被凍結?」
「你孩子想當醫生、律師,人家政審讓你過?」
「警察不天天盯著你查水錶?」
頓了頓,他又補一句:「你能帶走你的小弟?誰跟你去啊?」
「混社團,紅燈籠好歹還有口飯吃,藍燈籠連低保都沒有。」
「就算紅燈籠,餓肚子也是常事。」
「這不是段子,是實打實的命。」
真正風光的,永遠是金字塔尖那幾個。
底下大多數人,不過是炮灰堆里的螻蟻。
真要靠混江湖發財,港島早就不笑貧、改笑窮了。
可現實是什麼?
笑貧不笑娼,認錢不認人。
高哥咬牙切齒,當眾表態:「駱董您放心,肥東這小子,我回去好好調教!」
「下次分紅再墊底,我親手剁了他的狗腿!」
肥東站在人群里,低著頭,滿臉漲紅,卻一句話都不敢回。
他忍了。
必須忍。
半年分紅,哪怕是最少的一檔,也有整整兩千萬銀紙。
這筆錢,能幹什麼?
在太平山買棟獨立別墅,輕輕鬆鬆。
哪個社團大佬敢說自己能在山頂買房?
別說太平山,淺水灣的門都摸不到!
為什麼?
錢來得不乾淨。
想買?先洗錢。
可洗錢是高門檻生意,手續費直接砍掉四五成。
你賺一億,到手只剩五六千萬。
還得找專業渠道,層層抽水,步步驚心。
誰捨得?誰玩得起?
可新聯盛不一樣。
正經註冊,合法經營,利潤清清楚楚,分紅明明白白。
你想買車買樓、送孩子出國、投資地產股市—一隨便花,光明正大。
這才是真正的翻身。
以前是黑夜裡撈錢,提心弔膽。
現在是陽光底下數鈔票,腰杆筆直。
這種日子,誰還想回去提刀砍人?
誰還願意窩在後巷賭命?
肥東挨這一頓揍,不冤。
甚至該謝高哥沒真把他扔海里。
只可惜,原定的慶功宴就這麼黃了。
高哥氣還沒順,誰敢提慶祝?
最後還是金爺和林耀昌聯手,硬把高哥架走:「走走走,喝茶去,消消火。」
「今天這茶,我請,你儘管摔杯子。」
倪永孝緩步走到肥東面前,腳步不疾不徐,像風吹過紙頁般安靜。
眼前的肥東鼻青臉腫,狼狽地縮在椅子上,活像個被扒了殼的螃蟹。
他淡淡開口,嗓音卻像刀鋒划過冰面:「肥東,你能坐在這張桌上,不是因為你有本事,是念著新聯盛那點舊情。」
「駱董抬你,高董讓你,才有了你今天這位置。」
他忽然蹲下,動作斯文得像是在翻一本古籍,目光卻如釘子般扎進肥東眼裡。
一身書卷氣,偏生透著令人骨頭髮涼的壓迫感。
「聽清楚這是最後一次。」
「再讓我發現你陽奉陰違一次,立馬滾蛋,連灰都不剩。」
肥東脖子一縮,腦袋點得像磕頭蟲:「倪董!我記住了!真的記住了!」
聲音都在抖,「我發誓,以後絕不敢了!」
輝煌皺眉,一臉不屑:「倪董,這種爛泥扶不上牆的東西,費什麼話?」倪永孝輕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他虧的是我的錢啊。」
輝煌一愣。
何家駒湊近,壓低嗓音:「輝煌哥,肥東名下的公司,賺的是大伙兒的分紅————」
「他要是搞砸了,不止他倒霉,咱們誰都拿不滿。」
這話一出,輝煌火氣「噌」地竄上來,抬腳就踹向肥東肚子!
「嗷!」肥東慘叫翻倒,蜷成一團。
「肥東!你他媽敢讓我少拿一分錢,我扒了你的皮!」
肥東疼得眼淚直流,邊咳邊喊:「鄭董————我錯了!輝煌哥!我真知道錯了!」
他的心結,從那天輸給駱志明那一刻就埋下了。
他曾自認是龍頭之材,結果卻被踩得徹徹底底。
面子碎了一地,做事自然陽奉陰違,暗地使絆。
可半年分紅下來,他竟排倒數第一!
倒數第一————也有兩千萬現金!
那一沓沓銀紙擺在眼前時,他腸子都悔青了。
跟誰過不去,也不能跟錢過不去啊!
可惜後悔沒用。
倪永孝警告完便起身告辭,衣角都沒多留一秒。
肥東灰頭土臉地溜了,像條夾著尾巴的野狗。
輝煌越想越氣,轉頭瞪向駱志明:「阿駱!你早幹嘛去了?我要知道他這麼拖後腿,能讓他上桌?」
駱志明聳肩,神情淡然:「現在不挺好?」
「你還說好?」輝煌眼睛瞪得像銅鈴。
「我覺得挺合適。」駱志明慢條斯理道,「咱們現在是正經公司,不是街頭拼刀子的社團。」
「可人都從黑道出來的,老習慣得改。」
輝煌猛地反應過來:「你是借他立規矩?」
駱志明眉頭一皺:「殺雞儆猴?肥東也算雞?」
「我是講道理,擺事實。」
「公司要運轉,就得有規矩。」
「沒有規矩,不成方圓。」
輝煌狠狠點頭:「立得好!」
隨即又肉痛起來:「可這混帳玩意兒,害咱們白白少了多少錢?」
駱志明斜他一眼:「你分紅比昌哥金爺都高,還摳這點?」
輝煌苦笑:「誰嫌錢燙手?這可是能光明正大花出去的乾淨錢!」
「我老婆早念叨著買別墅,現在終於能兌現了。」
他長嘆一口氣,「還是走正道舒服。」
「以前咱們也算是老大吧?你住副房,我睡隔間————現在想想,圖個啥?」
駱志明伸手拍他肩頭:「你能這麼想,就對了。」
輝煌認真看著他,聲音低了幾分:「阿駱,謝謝你。
要不是你拉我一把,我怕是哪天被人砍死在路邊都不知道為什麼。」
駱志明一拳捶過去:「廢話!咱們是結拜兄弟,講這些虛的?」
輝煌咧嘴一笑:「對!一世人,兩兄弟!」
兩人正說著,何家駒匆匆推門進來,語氣有些異樣:「駱哥,理察來了。」
駱志明一怔:「這傢伙躲了我們五個月,還敢露臉?」
輝煌冷笑,眼神一寒:「要不要我帶安保天天上門堵他,按天收利息?」
何家駒連忙擺手:「別!他是提著箱子來的像是來還錢的!」
話音未落,理察已點頭哈腰地走進來,雙手將一個黑色手提箱輕輕放在桌上。
「駱董,我來還錢了。」
輝煌嗤笑一聲:「躲了三個月,現在知道回來了?」
「不不不!」理察額頭冒汗,語速飛快,「最近行情差,誰都不好過————我一直籌款,一到帳,立刻就送來了!」
他姿態放得極低,卑微得不像話。
也是,堂堂從腐國回來的政治部高級警司,如今卻對著一群「江湖佬」低頭哈腰。
可對面是誰?
是窮凶極惡、翻臉無情的狠角色。
從前的身份,在這兒連一張廢紙都不如。
可惜在新聯盛碰了釘子,那邊張口閉口就要抽生死簽,這誰頂得住?
理察不是一個人來的,他帶著全家老小,可加起來也不過五口人。
一條命就押上賭桌?誰敢賭這種局!
他只能咬牙去籌錢。
輝煌打開手提箱,金燦燦的鈔票堆得冒尖,全是嶄新的大額美金。
他隨手抽出一疊,翻了翻,滿意地點點頭:「駱哥,沒錯,三千萬整。」
等等?
不是說好兩千萬嗎?
新聯盛的確也做高利貸哦不,現在叫「民間金融」了。
借兩千萬,三個月收回三千萬,已經算仁至義盡。
換個心黑手狠的,能讓你一輩子當牛做馬還填不完債!
「駱哥,你臉色不太對啊。」輝煌察覺到異樣,皺眉看向駱志明。
後者面沉如水,眸光冷得像刀。
他沒理會輝煌,只盯著理察,聲音低啞:「你今天來,不只是還錢這麼簡單吧?」
理察連忙擺手:「當然!我還想拿回欠條!」
駱志明忽然笑了:「行啊,只要你把當初怎麼欠我這筆錢的前因後果,原原本本說清楚—錢我照收,欠條,當場還你。」
輝煌愣住:「有必要這麼麻煩嗎?」
話剛出口,他猛地轉頭看向理察,瞳孔驟縮:「你臉————怎麼回事?怎麼黑成這樣?」
何止是黑?那膚色早已發青泛紫,像是淤血爬滿了整張臉。
再傻也該反應過來了,輝煌聲音壓低:「駱哥,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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