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警隊派系暗戰,何楚成本土派希望
他雙手狠狠插進頭髮,扯得頭皮生疼,髮絲凌亂如枯草。
他還扛著給黃金俱樂部籌款的重任!
若真被新聯盛全面針對,資金鍊一斷,背後那些大佬翻臉無情,別說仕途,命都保不住!
匆匆去醫院處理完傷勢,剛回警隊,就聽見一個炸雷般的消息何家駒以新聯盛集團名義,向西九龍總署捐贈三千萬現金!
還公開表態,關心大區治安建設!
據說,連何楚總督察都親自接見了他!
理察腦袋嗡的一聲炸開駱志明!你他媽玩真的?
心臟狂跳,冷汗直冒。
要是因為他的失誤導致資金缺口,那群坐高位的爺們,真會讓他消失得無聲無息!這不是嚇唬人,是血淋淋的現實!
尤其是聽說何楚已經點頭要採取行動時,他幾乎窒息。
駱志明夠狠,但何楚才是怪物!
二十出頭就爬到總督察的位置,成了西九龍總署副指揮官?正常人熬三十年都不一定摸得到的門檻,他輕輕鬆鬆跨過去了!
理察懂體制,他知道升職有多難。
普通警員熬年頭、不出錯、學歷達標,十年做到督察,已是頂天。
就像《刑事偵緝檔案》里雷肖鳳罵張大勇:「同期的誰還在當三柴?」
可督察往上?每一步都是刀山火海!
能力、背景、人脈、貴人提攜,缺一不可!
可何楚呢?
從上到政務司、保安局,下至一哥黃炳耀,全都在為他抬轎子!
總督察這個位置,就是活生生的證明!
他理察不過是個高級警司,在何楚面前,連擺譜的資格都沒有。
人家一句話,整個警隊都能為你轉身。
而他?
說出去的話,沒人搭理。
最讓他崩潰的是駱志明半年前還是黑幫分子,現在居然能堂而皇之地給警方捐錢?
那洪興呢?其他社團呢?
以後誰還能分得清黑白?
心徹底亂了。
思緒如麻,眼前一片灰暗。
良久,他猛地咬牙,眼中閃過一絲決意:「我要見爵士。」
「只有他,能救我。」
其實他不願去。
丟臉不說,更像認罪伏首。
可沒辦法。
錯了就是錯了。
躲?那群大人物會讓你一輩子都別想抬頭!
誰不怕?
他怕得要死!
二十分鐘後,他站在太平山後山半腰的一座隱秘別墅前。
夜風微涼,樹影婆娑,遠處深山如墨,參天古木環抱宅邸,仿佛與世隔絕。
李爵士正坐在後院品茶。
紅泥小爐,瓷杯輕啟,一縷熱氣裊裊升起。
他抬眼,端起紅茶,語氣淡然:「理察,你這次來,總該帶來好消息了吧?」
理察臉色幾經變幻,最終低頭,聲音沙啞:「對不起,爵士————我把事情,搞砸了。」
李爵士指尖一頓,茶杯輕輕擱在托碟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坐。
兩個字,不高不低,卻像一道命令,穩穩壓進空氣里。
理察沒敢應座,脊背繃得筆直,喉嚨一滾,便將從選定新聯盛至今的所有事,竹筒倒豆子般全數倒出。
一字未瞞,半句未虛。
他知道——李爵士表面溫潤如玉,可那雙眼睛,笑起來的時候最危險。
要你死,也照樣含笑遞刀。
這一講,天光漸暗,暮色悄然爬滿窗欞。
李爵士不動聲色地起身,順手又給他續了杯紅茶,動作從容得像是在主持一場下午茶會。
「嗓子冒煙了吧?喝口潤潤。」
理察接過杯子,指尖微顫,苦笑擠在臉上:「爵士————我錯了。
請您責罰。」
李爵士忽然笑了,笑聲低沉卻不帶諷刺,反而透著幾分蒼涼的通透。
「人生十有八九不如意,你真以為事事都能如你所願?」
他吹了口氣,熱氣在茶麵上盪開一圈漣漪。
「就像咱們當年在股市那把局——也是個意外。」
「真正讓人唏噓的是,還沒等我們出手補救,那群人竟先一步走了。」
聲音落下時,像一片葉子墜入深潭。
他輕嘆:「都是人才啊。」
「若他們百戰百勝,又何必跟我們聯手?」
「誰曾想,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沒了。」
理察立刻低頭附和:「爵士仁義為懷!」
李爵士搖頭,嘴角浮起一絲淡笑:「不,我只是活得久些罷了。」
歲月熬出來的智慧,不是慈悲。
理察咬了咬牙,終於躬身請教:「爵士,眼下我該怎麼辦?」李爵士聳肩,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你不是欠駱志明錢嗎?儘早還上。」
屋內靜了一瞬。
他慢悠悠抿了口茶,目光透過氤氳熱氣看向對方:「你在想—我為何讓你這麼做,對吧?」
理察喉頭一緊,吞咽了一下,老老實實點頭:「爵士,我不懂。」
「當然不懂。」李爵士笑了,「你站的位置不同。」
他話鋒一轉,突兀問道:「你覺得黃金俱樂部如何?」
理察脫口而出:「在港島,只要黃金俱樂部想辦的事,幾乎沒有辦不成的。」
李爵士輕輕搖頭,笑意漸冷:「錯。」
「連港府都做不到隨心所欲,黃金俱樂部又能強到哪去?」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不只是現在的港府不行,十年後、二十年後的港府,照樣不能為所欲為。」
「推到全世界—一任何一個當權者,都不可能真正掌控一切。」
他抬手,點了點自己的胸口。
「因為這裡有東西——叫人心。」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每個人立場不同,想要的東西也不同。
利益一旦衝突,就不可能調和。」
「執政者?不過是在無數股力量之間走鋼絲的人。」
理察沉默片刻,終是低頭,由衷道:「受教了。」
李爵士緩緩撫過座椅旁那根老樹樁般的扶手,像是摩挲一段舊時光。
「人得有自知之明。」
「我們是人,不是神。
不能心想事成。」
「連耶穌都沒能做到的事,你也別硬撐。」
他微微抬頭,目光深遠:「黃金俱樂部里確實人才濟濟—比如我,比如你。」
理察臉色一熱,心頭驟然湧起一陣榮光。
李爵士竟將他與自己並列?
可下一秒,那抹暖意就被潑了冷水。
「就算我們聯手,幾乎無所不能——依然會被牽制。」
「說實話,俱樂部里的每一個人,心思都不一樣。
統一?難如登天。」
「可它為什麼還能成立?」
他站起身,身形挺拔,語氣陡然一沉:「因為我抓住了一個共同點——我們都愛錢。」
「銀紙這玩意兒,誰都稀罕,不丟人。」
「我在立法局提議案,其他人提前布局;賺了錢,再反過來支持我的提案。」
「一年拉一個人進來。」
「五年之後,我們就能控住票倉,左右任何決議。」
「不管將來港島是回歸,還是維持現狀;」
「不管台上坐的是老家的人,還是腐國的舊部「我們的利益,永遠穩如泰山。」
他轉身盯著理察,眼神銳利如刀:「這才是黃金俱樂部真正的初心。」
理察雙眼一亮,順勢捧了一句:「這就叫——任他風雨飄搖,我自巍然不動!」
李爵士仰頭大笑,笑聲震得窗邊風鈴輕響。
「好!理察,你總算開竅了。」
「不過————」他笑容漸斂,「我年紀大了,能不能活過下一個十年,不好說。」
「未來,終究是你們的年輕人的。」
理察急忙道:「爵士,我們離不開您的掌舵!」
李爵士淡淡一笑,仿佛看穿了所有焦急與依戀。
「活得久的好處是什麼?是見過風浪,就不怕風浪。」
停頓片刻,他才緩緩開口:「來,你說——現在,你想聽什麼?」
李爵士笑容溫和,語氣卻沉得像壓了塊石頭:「你的位置,比你想的重要得多—一這裡是所有資金的起點。」
「以前你沒察覺也就罷了,可新聯盛一出事,你應該也嗅到了風向不對吧?
」
理察苦笑,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膝蓋,聲音低了幾分:「是,我懂了————這擔子,不輕。」
說實話,從前他真沒覺得自己有多重要。
一個政部高級警司而已,在那些穿西裝打領帶、動不動就上慈善晚宴的大人物眼裡,他連門檻都夠不著。
人家談笑風生的對象,至少也是立法局點頭之交,誰會正眼看一個在街面跑
案子的條子?
可新聯盛一亂,他才猛然驚覺—自己站在哪根線上。
他是黃金俱樂部的源頭活水。
水斷了,再大的廟也供不起香火。
「按理說,你那邊一旦動搖,我們全都得跟著翻船。」李爵士慢條斯理地端起茶杯,熱氣氤氳中眼神卻銳利如刀,「但有時候,爛掉一塊磚,未必不是好事。」理察皺眉:「爵士,恕我眼拙,實在看不出這「好」在哪。
眼下每一步都像踩在泥里,越陷越深。」
李爵士輕笑一聲,指節在桌面上輕輕一點:「黃金俱樂部只收精英,各行各業的頂尖人物。
而你的眼光——很不錯。」
「港島社團成百上千,你偏偏挑中新聯盛,它現在百億體量,轉型順利,勢頭兇猛。」
理察嘴角抽了抽:「正因為它太猛了,我才頭疼。
我和駱志明的地位早就不是一個量級了。」
「地位?」李爵士搖頭,「他是商界新貴,你是黃金俱樂部的人。
不必自貶。」
「新聯盛,還得再看看。」
理察瞳孔一縮:「您是想————吸納他們進俱樂部?」
李爵士笑而不語,只緩緩吹了口茶:「黃金俱樂部要的是各路豪傑。
而新聯盛洗白上岸,缺的正是靠山與背書。」
「雙方若能聯手,豈非天作之合?」
理察沉吟片刻,試探道:「那我是不是該通過政部施壓忠青社,給新聯盛建立威信?」
「不不不。」李爵士擺手,語氣陡然冷下來,「你憑什麼插手?」
「我要是你,就什麼也不做。」
「公正?不用裝。
你只需要看著。」
「新聯盛也好,忠青社也罷——在我眼裡,不過是兩條搶骨頭的狗。」
「贏的那條,才有資格坐進我們的廳堂。」
「敗者,連門都別想摸到。」
他抿了口茶,動作優雅得像在參加晚宴:「駱志明確實有本事,但他能不能穩住百億帝國的舵,還得看風浪。」
「再說忠青社—那四隻螃蟹,未必爬不出局。」
「你現在唯一該做的,就是抽身局外,讓他們斗個你死我活。」
「你見過鬥狗嗎?」
「那是血濺三步,不死不休。」
「活下來的,才是我們想要的猛獸。」
理察眼睛亮了,像是黑暗裡突然划過一道火柴。
「爵士,多謝點撥。」
李爵士淡淡一笑:「規矩你清楚。
這事辦砸了,下次分紅,扣三成。」
理察深深低頭,語氣鄭重:「感謝爵士提點,任務我必完成,請您准我告退。」
「去吧。」李爵士望著門口,笑意微深,「下次見你,希望是帶著好消息來的。」
「阿楚,過來坐,剛泡的茶。」黃佬總笑呵呵地招呼何楚入座。
老一輩港島人愛茶,年輕人追咖啡。
黃佬總和韓森同輩,骨子裡還是那個捧蓋碗、聽粵曲的老派作風,尤其講究功夫茶。
但這習慣不只是年紀問題,更是身份象徵。
錢越多的人,越往西邊靠。
西裝、紅酒、高爾夫球場上的閒聊一仿佛離腐國近一分,體面就多一分。
畢竟港島還在英治之下,正府日復一日灌輸「文明秩序」,讓剛富起來的一群人,總覺得自己得有點「格調」。
而警隊,從來不是鐵板一塊。
移民城市,派系林立,魯幫、粵幫各占山頭。
早年港府曾專程去登州招警員,當年大探長劉福能上位,靠的就是登州與粵州兩股勢力撐腰。
黃佬總,正是粵幫出身。
只不過歲月流轉,祖籍早已成了檔案里的字跡。
如今人人都是港島人一但有些暗流,從未真正沉底。
「佬總,你心裡有事。」何楚眯了眯眼,語氣不重,卻像根針,輕輕一戳就破了黃佬總臉上那層雲淡風輕的偽裝。
他這心理學早練到了骨子裡,人一個眼神飄忽、呼吸稍亂,都能被他扒出三斤心事來。
黃佬總咧了咧嘴,笑得有點澀:「有這麼明顯?」
也是,他向來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兒一前陣子還拿警槍當痒痒撓,邊摳後背邊審嫌犯,傳出去能上八卦周刊頭版。
可現在,整個人像是被壓了秤砣,沉得連眉梢都提不起來。
「阿楚,你得往上走。」他忽然開口,聲音低得像從喉嚨縫裡擠出來的。
「我還不夠快?」何楚挑眉,差點笑出聲,「二十出頭的總督察,脫了制服站街上,誰敢信我是條子?說我是哪個財團小開都有人信!」
黃佬總沒接話,只是緩緩搖頭,眼裡浮起一層灰霧:「不夠啊————還是不夠。」
何楚皺眉:「佬總,這話不像你說的。
你什麼時候也學會嘆氣了?」
一句話落下,空氣凝了一瞬。
黃佬總沉默良久,才吐出幾個字:「寄人籬下,日子不好過。」
他頓了頓,目光忽然銳利起來:「還記得羅專員嗎?」
何楚瞳孔一縮:「那個案子————判了?」
一年前,他在廉署大廈親手銬走羅專員的畫面,至今還被某些媒體翻出來當懷舊特輯放。
可這案子就像掉進泥潭的石頭,審了一年,拖了一年,港島法庭那一套慢吞吞的把戲,大家都懂。
但這次,黃佬總只說了五個字:「十二個月監禁,驅逐出境。」
「什麼?」何楚猛地抬頭,聲音都劈了叉。
「就這麼判了?泡麵頭真敢?」
「怎麼不敢?」黃佬總突然暴起,一掌拍在桌上,茶杯都跳了起來,「說什麼公平公正公開,職務犯罪輪到鬼佬身上,就是輕輕一巴掌出門!」
「要是換了個華人面孔?牢底都磨穿了!」
「現在倒好,十二個月?呵,昨天人已經被送回腐國了!律政司連個抗議都沒敢發,終審裁決,不准上訴!」
兩人對坐無言,屋裡只剩鐘錶滴答,像在倒數什麼。
「誰讓咱們在這塊地上活著呢?」黃佬總苦笑,眼裡全是譏諷,「我早知道那些法官偏心,可沒想到他們連遮羞布都懶得披了——明目張胆地護短!」
何楚卻搖頭:「他們還是會裝的。」
「至少判了十二個月。」
「裝?」黃佬總冷笑一聲,火氣又往上頂,「這叫脫褲子放屁!明明能搶你全家,結果順手扔你一毛錢,還讓你謝恩?」
「這都九十年代了,他們照樣騎我們頭上拉屎!」
何楚靠進椅背,慢悠悠端起茶吹了口氣:「人家是鬼佬嘛,天生帶特權Buff
的。」
黃佬總一愣,轉頭看他:「你不氣?」
「我氣啊。」何楚笑了一下,那笑容冷得像冰湖底下透出的光,「但我早猜到了。」
「鬼佬偏心,不稀奇。」
「我只是沒想到————七年前戴卓爾夫人在北邊摔了那一跤,這些腐國人居然一點記性都沒長。
到現在還敢這麼猖狂,臉都不要了。」
黃佬總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了:「那你打算動一動?」
何楚歪頭:「你怎麼知道我會動手?」
「我親自把你調過來的。」黃佬總咧嘴,眼裡閃著老狐狸般的精光,「你小子主意正,骨頭硬,從來不是挨打不還手的主。」
何楚大笑三聲,一口飲盡杯中茶,放下杯子時,笑意已收得乾乾淨淨。
「羅專員那案子,當初多熱鬧?」他緩緩道,「光天化日,警員闖廉署抓專員,媒體瘋了,街頭巷尾都在聊,簡直是年度大戲。」
「可這才一年,風平浪靜,連個水花都不剩。」黃佬總嘆氣。
「熱度散了?」何楚嗤笑,「佬總,你今天怎麼也說起雞湯來了?」
「港島人最愛看戲,這種大戲他們能不愛?不過是港府動手壓了下去,把喇叭全堵死了。」
「他們想捂?」
他嘴角緩緩揚起,帶著點貓捉老鼠的玩味。
「那就看看,這蓋子壓不壓得住。」
黃佬總眼睛亮了:「你要幹什麼?」
何楚嘿嘿一笑,眼神像淬了火的刀:「我說這案子判錯了,你信不信?」
「泡麵頭搞錯了?」黃佬總一怔。
「啪!」何楚拍案而起,眼中寒光乍現:「腐國可是歐羅巴的攪屎棍祖宗。
給他們一塊地,他們不建樓,先埋雷——專等著日後炸你個天翻地覆。」
「他們就愛搞這種騷操作,專挑那些出格的議題來刷存在感,博好感。」
「反正快跑路了,給你天大的權力也不心疼,大不了爛攤子甩手走人。」
「又不是他們自己收拾殘局。」
「說白了,就是崽賣爺田不心疼。」
「那些腐國佬,精得跟狐狸一樣。」
「臨走前拼命撒下混亂的種子,就等著將來港島亂成一鍋粥,好在國際上抹黑我們。」
黃佬總一臉見鬼地看著他。
何楚卻像沒察覺似的,語氣平靜:「港島才多大點地方?就算真炸了,能動搖整個國家根基?」
「可腐國噁心就噁心在這兒。」
「他們會跳出來指著鼻子說一一瞧啊,我們管的時候,港島燈紅酒火、夜夜笙歌;你們接手沒幾年,就搞得烏煙瘴氣。」
「還是西方那套「皿煮茲油」香是不是?」
黃佬總聽得直反胃:「這他媽不是睜眼說瞎話嗎?」
何楚聳肩一笑:「歐羅巴那群攪屎棍,什麼時候講過理?」
黃佬總眉頭緊鎖:「那咱們咋辦?」
何楚忽然笑了:「佬總,急什麼?現在還在人家治下,操哪門子心?」
笑容一收,眼神驟冷:「但他們算盤打得響,也得看老子答不答應!」
「要不是你今天點破,我壓根想不到後面還埋著這麼個雷。」
「鬼佬真是陰得滴水不漏。」
黃佬總端起茶碗,一口悶下,滿臉晦氣。
何楚擺擺手:「別慌,佬總,放輕鬆。」
「我能想到的事,老家那幫大佬會想不到?」
「我頂多是走一步看三步。」
「朝堂之上那些人,個個都是走一步看十步的老狐狸。」
「翻不出什麼大浪。」
黃佬總苦笑:「光聽你說這些,我都背脊發涼。」
「萬一真讓他們搞成了,那就是滔天禍事。」
何楚輕輕搖頭:「在我看來,未必是壞事。」
黃佬總猛地抬頭:「好事?!」
「你腦子沒燒壞吧?這也能叫好事?」
何楚聲音低沉:「不破不立。」他頓了頓,目光如刀:「你看世界歷史上那些殖民地,對宗主國總有一種病態的迷戀。」
「明明是侵略者,卻被當成救世主供著。」
「舉幾個例子「暹羅、岡本、南棒,哪個不對美麗國搖尾乞憐?」
「阿三見了腐國,骨頭都軟三分。」
「非洲一堆國家,提起法國恨不得喊爹。」
「港島呢?」
「對腐國有沒有那種割捨不掉的情結?」
黃佬總沉默了。
良久,咬牙擠出一個字:「有。」
何楚淡淡接話:「不止有,而且深得很。」
「制度學的是腐國那一套,衣食住行處處透著洋味兒。」
「街頭巷尾的規矩,法庭里的程序,連警察敬禮的姿勢,都是照搬腐國。」
「你覺得,這些人心裡會對腐國沒感情?」
「上屆世界盃,馬拉度納把腐國踢出局,多少港島年輕人跟著哭得跟死了親爹似的?」
黃佬總越聽越堵得慌:「你特麼是專門來戳我心窩子的吧?」
何楚攤手:「實話難聽,但更該聽。」
黃佬總忽然咧嘴一笑:「何楚,你能看這麼透,我反而安心了。」
何楚一愣:「您這話什麼意思?」
黃佬總不答,反問:「你知道警隊裡有派系吧?」
何楚點頭:「一樣米養百樣人,立場不同,自然分堆。」
黃佬總讚許地看了他一眼:「你這個年紀,能看清這點,不簡單。」
「警隊三派「第一派,鬼佬派。」
「慕強是人性本能,人家統治八十年,樹大根深,有人忠心耿耿很正常。」
「這派的核心信條就一條:鬼佬利益高於一切。」
何楚嘴角一撇,懶得搭腔。
黃佬總看在眼裡,心中更覺欣慰:「這派人最多,位置也最硬,裡面有真鬼佬,還有數典忘祖的二鬼子。」
何楚輕輕點頭:「八十多年經營,盤根錯節,動不得。」
黃佬總繼續道:「第二派,中立派。」
「不管天上下雨打雷,只求保住飯碗,完成任務就行。」
「嘴上天天掛著「公務員中立」,裝得比誰都清高。」
何楚嗤笑一聲:「狗屁中立。」
「風往哪邊吹,他們就往哪邊倒,還給自己貼個專業」標籤。」
兩人對視一眼,一切盡在不言中。
「所謂中立,前提是站在腐國佬的視角上才成立。」
「公務員生來就帶著政治胎記。」
「你讓一個公開反對腐國的人去考他們公務員試試?門都沒有!」
「還沒進體制,電信局就能給他安排一場「自殺」!」
黃佬總嘆了口氣,語氣沉沉:「三人成虎,眾口鑠金。
他們早被腐國那套宣傳洗腦了,耳朵根子軟得很。」
「就連號稱三權分立的大法官,哪個沒立場?還談什麼中立?」何楚聳了聳
肩,嗤笑一聲,「除非腦子是空的一那種人,不過是聽話的工具罷了,只懂埋頭幹活,從不抬頭看路。」
黃佬總接著道:「剩下的最後一派,就是你我這樣的——老家派!」
「這一派的核心,就一句話:我們是華夏人!」
「港島,必須由華夏人說了算!」
「我們當警察,不是為了給那些鬼佬當走狗,是為了七百萬港島百姓撐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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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楚輕輕點頭,眼神堅定:「沒錯。」
「這片土地,從來就不屬於腐國。」黃佬總一拍桌子,「哪怕他們管了八十多年,也只是租借!白紙黑字寫著呢,別想賴帳!」
「我沒你看得那麼遠,也沒你那麼透徹。」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但腐國那邊施加的壓力,我是真真切切感到了。」
「除了中間派裝糊塗,所有人都在為回歸布局。」
「我們,也不例外。」
何楚眸光一閃:「所以你選了我?」
黃炳耀,西九龍總署署長,警隊憲委層元老,本土派扛旗之人。
這話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他在為未來鋪路,而何楚,是他挑中的接班人。
黃佬總搖頭糾正:「不是我選你,是我們選你!」
「實話告訴你,本土派的日子不好過。」
「三派之中,論實力,我們只比中間派略強一線。」
「可再過幾年就要回歸了,我們必須把自己的人推上去。」
「絕不能讓腐國派趁亂上位,鳩占鵲巢!」
何楚眉梢微揚:「可為什麼是我?」
黃佬總盯著他,一字一頓:「因為你是個異類!」
何楚翻了個白眼:「什麼異類?我又不是外星人。」
黃佬總擺手:「你真是個怪胎。」
「以你的腦子,干哪行不成?經商?百億
身家都未必是極限。」
何楚笑了笑,沒否認。
「警隊不缺能破案的高手,缺的是你這種通盤布局的腦袋。」黃佬總語氣凝重,「港島這地方,真正有本事的,早跑去做生意了,誰願意穿這身制服跟人鬥智鬥勇?」
「像你這樣既有手段、又有立場的,鳳毛麟角。」
「碰上了,還不死死抓住?」
「不然你以為,全港範圍內能讓你橫著走、查誰都沒人攔的特權,是隨便批的?那是我們一路給你開綠燈!」
何楚瞳孔一震,終於明白過來:「原來我早就被列進後備名單了?」
黃佬總卻搖頭:「錯。」
「從今天起,你不是後備,你是前鋒。」
「你要做我們本土派的旗幟,明明白白地站出來。」
「放手去干,別怕事大。」
「我們這些老傢伙,拼了這條命也會在後面給你擂鼓助威。」
何楚神色陡然肅穆,聲音低沉卻有力:「佬總,其實我早就想豎旗了。
黃佬總一聽,仰頭大笑:「哈哈哈!要是你能做到當年雷洛的地步,我甘願給你當豬油仔,鞍前馬後,絕不含糊!」
何楚眯眼一笑:「佬總,這話你說的,我可記下了。」
「真有那一天,你可別裝傻不認帳。」
「實不相瞞,我在警校那會兒,就想做新時代的雷洛—不是模仿,是要超越。」
黃佬總豎起大拇指,眼中精光閃動:「不想當一哥的警員,不是好警員!」
「年輕人就該有這樣的血性。」
「有時候我都懷疑你到底幾歲,做事膽大包天,卻又滴水不漏,像條滑不留手的蛇。」
何楚失笑:「我連廉署專員都能從廉署大廈里直接銬出來,你還說我滴水不漏?這叫狠到沒邊好嗎!」
「佬總,您這評價,太保守了。」
黃佬總嗤地一笑:「怕什麼?天塌下來有高個頂著,更何況「我們本就是站在風暴眼裡的人。」
兩人對視一眼,無需多言,一切盡在笑意中。
黃佬總靠回椅背,神情徹底鬆弛下來:「說吧,這次來找我,想做什麼?」
何楚指尖輕叩額頭,像是要把腦子裡亂糟糟的思緒拍散。
「被羅專員那檔子事攪得有點迷糊了。」
他抬眼,語氣一沉:「但我今天來,是為李爵士的案子做匯報。」
黃佬總眼皮一跳,坐直了身子:「這可不是普通案子。」
聲音壓低,卻帶著千鈞重量:「這是天字號的大案!比羅專員那個,高了不止一個量級!」
羅專員?不過是個掛著公職名頭的影子人物,真正聽命的,是港督辦公室的密令。
而廉署呢?聽著威風,其實全是社會上挖來的特聘人員,權限有限,翻不起滔天浪。
可李爵士不一樣。
政、商、警、廉、黑五條線全纏在他身上,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妥妥的超級巨鱷。
黃金俱樂部,更是港島權勢圈裡人人耳熟的名字。
每一個名字背後,都是一段血雨腥風的江湖史。
黃佬總神色凝重,連呼吸都沉了幾分。
當初給何楚批下那個破格到離譜的查案特權,就是專為這個集團量身定製的尚方寶劍。
何楚眼神一凜,直接切入正題:「黃金俱樂部上次在股市栽了跟頭,但沒喘幾天,立馬重整旗鼓。」
「政治部的理察,已經鎖定了三個新目標。」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報出名字:「尊尼汪的軍火集團、東星社團,還有—忠青社。」
「轟」地一聲,黃佬總眉頭狠狠擰成一團,仿佛有團火在胸腔炸開。
「這混蛋,又想把港島變成毒窟?!」
他猛地一掌拍在桌上,茶杯都震得跳了起來。
「東星?老牌走粉團伙,幾十年根深蒂固,連當年九龍王都拿他們沒辦法!」
「忠青社?冒頭才幾年,可手段狠、膽子大,已經在西環殺出一片血路!」
「至於尊尼汪」他咬牙切齒,「搞軍火的瘋子!動不動就扛著自動步qi
掃街,根本不怕死,也不怕天!」
砰!
又是一記重擊,桌面幾乎要裂開。
「簡直是無法無天!阿楚,你必須儘快把這些毒瘤連根拔起!」
這話聽著豪氣,實則近乎荒唐。
東星存在的時間,比倪家堂口還久。
多少探長折戟沉沙,都沒能撼動其半分。
如今黃佬總一張嘴,就要何楚把它「解決」?
忠青社雖新,可能在短短數月內站穩腳跟,靠的是什麼?拳頭、腦子、還是背後有人?
港島就這麼大點地方,地盤就像飯碗,你多吃一口,別人就得餓肚子。
新勢力崛起,必遭圍剿。
忠青社不但活下來了,還越打越強一這種狠角色,豈是尋常手段能碰的?
更別說尊尼汪。
軍火生意玩的是命,一言不合就開火,根本不講規矩。
這種人,連警方都不敢輕易設伏。
三股勢力,隨便拎一個出來,都能讓整個0記頭疼半年。
黃佬總倒好,一口氣全壓在何楚肩上,還要「馬上解決」。
換個人,早翻臉罵他痴人說夢了。
可何楚不是人——他是妖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