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他們需要破局者
第一輪齊射從堡壘牆體的炮管里同時噴出，橘紅色的火光在夜空中綻開，炮彈拖著尖銳的呼嘯聲划過穹頂，砸向窪地和土坡之間的開闊地帶。
西蒙只來得及轉過身，只來得及朝修女和芙拉妮的方向邁出一步——————
下一刻，一枚炮彈落在他右側不到五米的位置。
轟隆無數彈片刺在他的身上，劇烈的疼痛幾乎要撕爛他的身軀！爆炸的衝擊波像一堵看不見的牆撞在他身上，將他硬生生掀飛出去。
世界變成了一部無聲的默片，他看見炮彈炸起的泥土和碎石在空中緩慢地翻滾，看見修女茜茜回過頭時滿頭銀髮被氣浪吹得向後飄起。
他的後背重重砸在地面上，肋骨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嘴角溢出一股溫熱的液體。
視野在晃動，嚴重的耳鳴像一把燒紅的鐵釺插進耳道深處，把所有的聲音都攪成一片渾濁的嗡鳴。
他撐起身體，手掌按在泥地上，泥土是涼的，混著碎石的稜角硌進掌心。
炮彈還在落，地面像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手反覆捶打，每一次爆炸都讓整個土坡顫抖一下，碎石和土塊從頭頂簌簌落下，砸在他的肩膀和背上。
「西蒙，三點鐘方向！」
身軀各處傳來劇痛，耳鳴聲接連不斷，他勉強聽到背後的鳥籠里傳來布蕾涅嗓音尖銳的提醒。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煙塵和爆炸的火光，鎖定在那把信號槍上。
它落在距離他大概二十步遠的位置，槍身還沾著卡爾的綠色血液。
那把信號槍就是他唯一的機會，如果能把它撿起來，把信號彈打出去，也許堡壘會認為卡爾還在，會暫時停止炮擊，哪怕只停幾分鐘，也夠讓那些人質跑到安全位置。
肋骨處的劇痛讓他的呼吸急促起來，每一次吸氣都像有碎骨在肺葉上刮。
他站起來，朝那把信號槍邁出第一步。
修女茜茜看見了他，她正把聖錘擋在身前，替身後的芙拉妮擋住飛濺的碎石，炮彈的碎片打在錘面上，濺起一串火星，每一發都震得她手臂發麻。
炮彈持續轟鳴，一枚炮彈砸在窪地邊緣，爆炸的氣浪掀翻了好幾個正在往樹林裡跑的人質。
索菲亞驚叫一聲摔倒在地，威爾遜用兩隻手臂護住她的後腦和腹部，自己的後背被碎石擦出好幾道口子。
克萊因從旁邊衝過來，一把拽住威爾遜的衣領，把他們夫妻兩個往還算隱蔽的花田裡
拖。
快結束吧，快結束吧。
絕望感如潮水般湧來，西蒙撿起了那把信號槍，他單膝跪在地上，用沾滿泥和血的手指扣住槍柄，檢查了彈倉，還有一發信號彈，他把槍口對準穹頂，扣下扳機！
紅色的信號彈拖著尖銳的呼嘯聲沖向穹頂，它比普通的信號彈更高、更亮，在孢子密布的天穹中央炸開時，猩紅色的光芒把整個戰場都染成了血色，那些漂浮的發光孢子被紅光吞沒，一瞬間整個穹頂都像在燃燒。
戰場上只剩下炮彈坑裡燃燒的殘火在噼啪作響，和受傷者低低的呻吟聲，堡壘的人需要等卡爾的命令，而紅色的信號彈告訴他們卡爾還活著，暫停炮擊。
修女衝到西蒙身邊，把聖錘扔在一邊，彎下腰，一隻手扶住他的肩膀，另一隻手按住他的肋骨，她按得很輕，但西蒙還是疼得悶哼了一聲。
她把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把他整個人撐起來，西蒙把大半體重壓在她身上，修女穩穩地撐住他的身軀。
芙拉妮從另一側一瘸一拐地跑過來，用沒受傷的那邊肩膀頂住西蒙的腋下，兩個人一左一右架著他，向安全位置撤退。
距離越來越遠，西蒙回過頭看了一眼。
土坡上，卡爾的「屍體」還在那裡。
右臂被齊肘劈斷，脖頸上被魚叉刀刃划過的地方還在往外滲著綠色的血。
不知是不是錯覺，西蒙竟看到那具屍體在活動，左手的五指，一根一根地收攏，又鬆開，再收攏，像一個剛剛從深度昏迷中醒來的人在試探自己的神經是否還能傳導信號。
那雙綠色的眼睛重新睜開了，在炮火殘焰的映照下閃著暗淡的螢光，嘴角的那個微笑還在，只不過在裂開的嘴唇上顯得更加詭異。
然後那具「屍體」用一種不自然的、像提線木偶被一根一根扯直關節的姿勢站了起來。
它歪著頭看著西蒙的方向，目送他離去。
劫後餘生的眾人在五公里外的一片石林里匯合。
這裡是一處天然的凹陷，四面被巨大的石塊圍住，只有一條窄窄的通道可以進出。
克萊因把人質一個一個數了數，不少人質死在炮火中，他默默攥緊拳頭，死者很多都是他在營地里接下的朋友。
那麼多人的死，僅僅是因為一場荒誕的遊戲，因為一個瘋子的奇思妙想————
剩下的人都在這裡，有的在包紮傷口，有的靠著石頭大口喘氣，有的只是坐在那裡發呆，眼睛盯著地面，還沒有從漫天的炮擊中回過神來。
索菲亞靠在威爾遜懷裡，雙手護著腹部，嘴唇在微微顫抖，威爾遜的胳膊上全是碎石劃出的血痕，但他沒有鬆手。
「查拉蘇族長呢？他怎麼還沒來？」
身材高大的異族人環顧四周，也沒看到他們的族長，他們還不知道查拉蘇現在身在何處。
林鷹站在她旁邊，攥緊拳頭，眼眶紅得像要滴血。
他沒有回答，他也無法回答。
所有人都沉默下來。
然後，一個接一個地，所有人都轉過頭，看向西蒙。
克萊因看向他，芙拉妮看向他，威爾遜和索菲亞看向他，帝國的冒險家看向他。
沙獾和林鷹也看向他，眼睛裡還掛著淚。
他們的表情各不相同————有人疲憊，有人恐懼，有人茫然，有人還在為失去的同伴而痛苦。
但所有的眼睛都在問同一個問題。
現在怎麼辦？
他們需要一個人能站出來，他們需要一名破局者。